雷聲難掩

江含汀看著蘇暄沈默的時候，蘇暄也在看著他。

她和江含汀的感情是什麽，她也說不清。像是自然又像是刻意，當然，到如今也確實看出來其中藏著許多的故意。

只是他們都不知曉，或者不太知曉。

可江含汀知道的事情總歸是要比她多的。

她再次問出這個問題：“你有什麽想說嗎？”

“你想知道些什麽嗎？”他將問題拋回給了她。

“…那天很想，但現在的話，什麽都不想知道了。”蘇暄搖了搖頭，轉身離開，“雨很大，你也等會兒再回去吧。”

“暄暄。”江含汀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你不必自責…”自責因為自己使蘇家受到傷害，但他該如何說出口呢？

說蘇凜和蘇霽從來都只有這一種命運，說她被置放到蘇家也只是因為在前四十五次的輪回中，兩個蘇家女孩的表現都很出眾。

許麟攘想讓蘇暄受到她們的感染，汲取一些良好的精神品質，成長為他想要的樣子。

他怎麽可能說得出口，蘇家的兩個女孩現在也成為他的家人了，因為蘇暄深愛著她們。

“這全都是因為我…是他想要塑造出一個迎合我喜好的人…”

那麽把錯全都推到自己身上的話，或許就沒事了吧。也正好符合幻生毀世的故事，不是嗎

蘇暄咳了好幾聲，臉都氣紅了，她轉回身看著他，而後將他拉了進來，外面的雨全都濺到他身上了他還沒察覺呢。

傻瓜才會相信這蹩腳的謊言。

還是他把自己當成傻瓜了？

誰會知道一個小孩喜歡的類型，正常小孩哪裏會在那個年齡就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雖然不能排除有這種可能，但以她自己的視角來看，江含汀當時完全是被她牽著走的。

而從這麽久的接觸分析，他不是一個喜歡被控制的人。

想罵他都還得從腦子裏找找詞，蘇暄想了很久，最終只從袖中拿出帕子遞給他：“擦擦吧。”

所謂的入局則執棋其實也並不難，只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那樣，棋局也會是自己走出來。

如果心也被安排了，這句話便也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不管是不是安排，她認為自己對江含汀的感情都是真的，是從他們相處的每一刻中獲取養分長出來的花。

那又逃避些什麽呢？幻生和毀世的結局已定，可過程還需要他們自己走完。

相愛可以是安排，相恨也能是虛假的…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會拯救世界了，江含汀想必也是理解的，那最後他們便能帶著愛使世界得到新生。

“…我。”少年蒼白的臉龐多了幾分紅潤，他手忙腳亂地擦著自己的衣服，全然不管頭上還在滴水。

“你知道該怎麽走出空城嗎？”蘇暄一邊有些嫌棄地幫他拍著頭發上的水，一邊問出藏在心底的問題，“還是它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這只是一場夢，外面的世界又是怎樣的呢？老師在課上說過，指引者做錯了事，讓人族的處境十分糟糕。但生活在空城的人，怎麽看都能算是自得其樂。

“轟隆”，巨大的雷聲讓江含汀嚇了一跳，他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他離開俯身去將帕子撿起，“我們生活在這裏，它就一定存在，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蘇凜和蘇霽是存在的，他們的過往也是存在的。

十五年的經歷並不似一場幻夢，他們在歲月流轉中成長。

“可我們沒有辦法走出去…”蘇暄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了從城樓傳來的未曾響起的鳴笛聲。

即使大雨傾盆，轟隆不斷的雷聲也掩蓋不住尖銳哀戚的笛聲。

蘇暄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老師在課上強調過很多次的事情：“敵襲…是敵襲！”

江含汀楞在原地，他擡起手扳著指尖數出數字：“提前了…”

蘇暄沒有聽到這句話，她已經一手拿劍一手拉著蘇霽跑進了雨中，只來得及朝江含汀喊出一聲：“我先送她去止空樓避難，你去找老師問清楚！”

很明顯她也在懷疑這是安排的一環，也想到了許多不好的事情。

止空樓從建起之後還沒有使用過，據說那裏有傳送出空城的陣法，是在聽到代表敵方已包圍整座空城鳴笛信號後，普通人最好的出路。

江含汀自然知道這是假的，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空城，止空樓甚至是第二大的屠殺場。

他也立刻追了上去，教舍中的其他學生也都散開了，有的往家的方向跑，有的往止空樓跑，也有的往鳴笛的方向出發。

蘇暄不是個什麽擁有大義的人，先把自己的妹妹保護好再去幫忙才是她的選擇。

“還不知道姐姐怎麽樣了…”她的心跳得很快，一路跑一路自言自語，“小霽，等會兒你到了止空樓也要保護好自己…”

“暄暄，停下來，別去那裏！”江含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那是個陷阱！”

“你知道？”蘇暄停了下來，“那該把小霽帶到哪裏去？去你家行不行？你去把那些往止空樓跑的人都攔下來好不好？”

她從來沒有問過這麽多的問題，大雨將她整個澆濕，她只舍得讓妹妹不挨雨淋，其他的靈力要留著對付突發情況。

“我會去盡量攔下來…江家是安全的，鑰匙給你。”江含汀將銅質的鑰匙給了她，同時也將一把匕首塞給了蘇霽，“你拿著防身用。”

“謝謝姐夫。”蘇霽抹了抹臉上的水痕，把匕首握在了手中。

“等著我。”他朝蘇暄笑了笑。

幻生存在的這一次，空城或許會迎來不同的結局。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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