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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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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前事

蘇暄記得自己有記憶以來就生活在這裏,每一天每一天都生活在這裏,這座城很大很繁華,來來往往的人都叫它“空城”。

她從未走出城外,不去學塾的日子她會偷偷和江含汀跑到城樓上去眺望遠方。

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巒,無論何時都隱匿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

很多次她都會問他,他們何時能出城去,他也總是支支吾吾地找其他話題糊弄過去。

“該不會你也沒出去過吧?”最近一次的對話中,蘇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江含汀垂著眼輕輕點頭:“沒有。”

一次也沒有。

蘇凜走在前頭拉著蘇霽,蘇暄和江含汀跟在她們身後。

“我們能不能偷偷溜走啊?”蘇暄湊在少年的耳邊,小聲問著。

江含汀拿手捂住嘴,也小聲地靠在她耳邊回答:“我也想溜。”

和蘇凜上街一起走就像是跟著家中嚴厲的長輩出行一般,渾身都不自在。

走在前頭的蘇霽忽然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二姐,你們在說什麽呢?”

她都聽到了,比她等階高的蘇凜那必然也是聽見了。

蘇暄和江含汀都訕訕地笑了笑,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不敢亂說話了。

今日還早,但因為是休學日,街上擺攤的已是不少,叫賣吆喝聲聲入耳,糖葫蘆一串一串地從蘇暄的頭上晃過,烤紅薯的香氣在她鼻尖飄浮流轉。

咕…肚子叫了一聲,就說今日怎麽對這些東西格外在意,原來是還沒吃早飯。

蘇暄還在十數境九段,可以少吃東西,但不能不吃東西,她有點眼饞地望向了一個推著爐子烤紅薯的老人。

“你想吃嗎?”江含汀自然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那我去給你們三個都買…”

蘇霽又一次回頭說話:“我和凜姐姐不要。”

蘇凜依舊沒有回頭,就像是沒聽到一樣。

江含汀碰了一鼻子灰,蘇暄也不敢再要了,只能對他輕輕搖頭。

“那好吧。”少年只能摸了摸她的頭。

前幾天他還說他已經收買了小霽,但今天怎麽看小霽都是收了好處轉頭就忘。

這種事急不得…還是她自己不夠努力,如果沒有靈修的天賦,那就努力練習劍術。

老師也說過,她在劍術上是有一些天賦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劍的地方都長著繭,手腕處也有不少的傷痕。

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日頭懸在正空,蘇暄才發現這不是出城的方向,她小聲詢問:“凜姐姐…今日我們要去哪啊?”

蘇凜終於肯回頭說話了:“中心的祭壇。”

這個年紀本該俏麗明媚的少女卻冷若冰霜,眉心的美人痣是她最溫柔的修飾。

畢竟是她一個人扛起了蘇家,家中沒有長輩,蘇暄和蘇霽小時候都受了不少欺負,全是由她一個一個打回去的。

年幼的蘇凜手中握著斷裂的木劍,一字一句地對滿身傷痕的妹妹們說:“我們不能做好人,沒有力量的好人不叫好人,我們要打回去,才不會被欺負。”

她的手上一直有傷痕的存在,舊的還沒好,新的又添了上來。

蘇暄和蘇霽只是想吃東西罷了,她們只是想跟在那群有錢的孩子身後,撿些他們丟在地上不要的東西飽腹罷了。

但給她們的只是拳腳辱罵。

“不要去撿地上的東西,我能去幫他們跑腿送貨,我們能活下來。”

蘇霽七歲的時候,江家在城中開了間學孰,廣收城中適齡的孩童,讓他們能免費在此修行讀書。

渾身臟汙的蘇暄被一群小孩推搡,倒在了登記名冊的青年面前。

他們嘻嘻哈哈地笑著,看著她的熱鬧。

很多時候,很多小孩不知道什麽是惡什麽是善,他們只是覺得這樣好玩。

蘇暄咬緊了牙從地上爬了起來,那些推了她的孩子們都被她還了一拳一腿。

江家的青年抄手看著,還阻止了想上前去拉開她的家丁。

等到蘇暄被反應過來的孩子們按在地上的時候,他才悠悠揮了揮袖子,把他們都掃到了一旁。

“你想要力量嗎?”他俯下|身體看著她,他俊逸白凈的臉上唯一渾濁的是他的眼眸,而她那張臟汙的臉上唯一幹凈的也是她的眼眸。

燃著憤怒和不解的眼眸,卻沒有帶上陰狠和憎惡。

“我想。”蘇暄一直在渴求力量,她時常在想,要是有力量了,她就能保護自己的姐姐和妹妹了,她們再也不會挨打了。

後來,江家為她們置辦了一處宅院,蘇凜和蘇霽也先後順利進入了學孰。

但蘇暄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見姐姐的哭聲,等她慢慢長大了,才能從那些長夜痛哭中聽出點東西來。

蘇家是不久前才落寞的,家中的長輩出外尋獵時被魔族暗算,無人接應也無人知曉,靜悄悄地死在了城外。

蘇凜是唯一經歷過繁華的人,她骨子裏無法接受別人的接濟,所以才會一直靠著跑腿來養活自己和妹妹。

她害怕江家會拿恩情要挾她們,害怕此後的自己無法還清,害怕自己的妹妹終不得自由。

她經歷黑暗的時候太小,很難再從深淵中掙脫,很難再相信其他的人。

所以江家救濟她們之後,她臉上的笑容比之前還要少了,整個人都冷成了一塊冰。

“祭壇…”蘇暄知道今日要去做什麽了,蘇家的長輩找不到屍體,幾歲的孩子也守不住蘇家的財物,她們甚至沒辦法建衣冠冢,只能在祭壇處買幾方靈位,每年抽時間去祭奠。

蘇凜掃了江含汀一眼,轉回了頭,拉著蘇霽繼續往前走著。

路兩旁的樹木都有些幹枯了,枯黃的葉片被風吹落,踏在其上喀嚓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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