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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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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的世界

聲音平淡地說著:“出去之後,他就沒事了。”

“謝謝您。”蘇暄再次鞠躬,她深深地彎著腰,想要掩飾自己將淌出的淚水,卻落得更快,啪嗒一聲滴在地上。

她知道如果這聲音的“主人”不出手,顧安再會死在這裏,會死在她眼前,她卻什麽都做不到。

“哭什麽?”雖然這麽說,聲音卻沒有嘲諷之意,或許它永遠都沒有情緒,“你知道自己有多弱小了嗎?”

蘇暄擡起頭,空洞地看著前方已經被黑夜籠罩的街市:“知道了。”

“所以你知道自己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嗎?”

“知道。”蘇暄將手中的根系拿出,“是為了煉化它。”

“不錯。我也會幫你煉化,你的時間不多了。”

根系脫離了她的手,往前飛著。蘇暄在原地楞了楞,不確定這是誰所為。

聲音催促道:“跟著它。”

蘇暄哦了一聲,擡起腳跟了上去。

夜幕降臨,街市中確實沒有生靈的痕跡,已是一片漆黑。

根系此時倒是發揮了另一個作用——照明。

它柔和而溫暖,驅散了蘇暄的冷意,為她指明了前路。

蘇暄一邊走也一邊打量著這個城市的一角,建築的風格與她之前看到的都有很大的差別,如果它對外開放,一定相當格格不入。

根系引著蘇暄一路往裏走著,不知過了多久,它終於停了下來,回到了她的手中。

蘇暄面前的是一顆參天大樹,初步判斷,年歲應該不少於一千年。

它應該是見證了千年前那場動亂吧?

“它會幫助你煉化。”

感覺這聲音的“主人”就要消失了,蘇暄連忙開口:“我…我不知道該怎麽煉化。”

“…心神合一,把你的精神力滲入進去。”

蘇暄道過謝後按照聲音的指示,分離了一絲精神力,緩緩滲入根系之中。

就像是進入顧安再的心海那樣,她又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根系的世界中,頂上灑下柔和的光,生有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樹木,它們都泛著光,像在破夏門看到的一樣。

“出來。”聲音突然響起,這更讓蘇暄確定它是直接在自己的心海世界中響起的。

說不定,她和顧安再在音裏中的對話都被聽到了。

“怎麽了?”蘇暄把精神力抽離出來,整個人都有點站不穩了。

她搖了搖腦袋,意識到進入根系的世界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根系需要這樣煉化。如果剛才不叫你,你的精神已經潰散了。”

蘇暄老實道謝,同時抹了把汗。

“所以我是要一次一次進去嗎?”

“是,但不止於此。你現在甚至只能在裏面走幾步,要徹底煉化根系,你需要走到這個世界的盡頭。”

蘇暄心頭一跳,她已經預見到煉化要花的時間將會非常長。但她還是要問出來,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這得看你自己。”聲音完全不做任何解釋。

她只好換了另一個問題:“所以樹能怎麽幫我?”

雖然說根系世界裏也有樹,但怎麽想這都是兩種東西,一個是自然生長的樹,一個是光凝聚而成的。

她剛才也用精神力試探過了,樹是普通的樹,不能進去。

“它可以涵養你的精神力,幫助你更快地走完這個世界。”聲音耐心地回答了。

“原來如此…謝謝您。”蘇暄點了點頭,知道該怎麽做之後,她便想要開始了,她想早點出去,想去見顧安再,想拯救這個水深火熱的世界。

“那就祝你好運吧,記得節制和敏銳,你需要自己抽身離開。”

聲音消失了。

蘇暄一個人立於這片荒寂之中,不知從何吹來的風吹起了她的發絲。

她伸手摸了摸,才發覺頭發褪了色,又變成了黑色。

“…祝西容知道千度是怎樣的地方,他給我們下的暗示,到底是要卿卿到這裏來煉化還是我呢?”她低聲自語,先前一直壓著這個念頭不敢想。

聲音明顯認出了她的身份,如果是祝西容下的,如果是溯道天教下的,她不可能會這樣到達這裏。

會是誰呢?就連祝西容也中了這個暗示。

而且身份應該和顧安再所謂的道、規則相關…

是勿。

蘇暄吐出口氣,覺得腦子都要炸開了。

勿是神族,是預言者,身份很高,認同道的事情…

…勿是星墜。

她苦笑喃喃道:“…星墜的預言,應該還挺準。”

而且勿的能力,也遠遠超過了雲卿卿,他的這個暗示不僅下給了不知情的蘇暄四人,連對根系、招生知情的祝西容都被暗示得死死的。

蘇暄之所以不認為勿和祝西容通了氣,是她知道以祝西容的態度,以溯道天教的教義,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會被立刻控制住。

更何況,在她看來,祝西容應該與規則和道無關,他不應該知道千度這個地方。

不過,這樣看下來,蝶棠的身份就更可疑了。雖然到扶翼城應該是能推測出來,但他們遇到老板完全是個偶然事件…而且改變航線也是偶然…

等等,千度…怎麽可能會出現在航線名單上?它是死城啊?

蘇暄的後背發涼,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是做個樣子還是什麽?她回想起來,那日往千度船只方向行走的生靈很少,說不定一個目的地是千度的生靈都沒有,畢竟旁邊還有其他船只。

當顧安再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他們又選擇了另一條航線,而這個,不僅可能是推算,也可能是暗示。

她吞了吞口水,疑心這些全都是勿在用術法進行了多方暗示和預測。

這涉及了太多太多生靈,需要極其準確的預測和暗示,才能讓蝶棠和她在朽月三日扶翼通往飄森的航線上相遇。

蝶棠手上的地圖,其實沒什麽用,因為他們根本不會在這裏行走,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那句批註。

如果是敵對方,勿未免也太可怕了。

幸好,他是站在她這邊的…真的,站在她這邊嗎?

蘇暄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勁,她便低頭看了看顧安再摹寫的這份地圖。

地圖是正確的,蘇暄記得一路走過的建築。

不過她不認為這個城市會有專門的地圖,而且城中的建築…

【空空如也】!

蘇暄立刻想起了最開始的江州之夜,他們和慕清河同住的第一個晚上。

屬於星墜的術法,能夠制造空間場景和空間模型。

或許,整個千度城都是一種映照。

如果是雲卿卿在這裏,她或許能通過前輩的記憶知道千度的原型是誰。

當今夕華城的前身——魅留城,六族和諧相處,共同信奉一種叫做“道”的城市。

這裏的建築和排布,都與魅留城一致。

它在千年前的戰爭中,首先被毀滅,因為它和它的民眾信奉道,他們參與了人族抵抗五族侵略的鬥爭。

而如今的夕華,只是徒有其表,不會深究人族的存在罷了。

“…千度城應該不是勿能映照出來的…但他肯定是知情者…”蘇暄總算是把整個事情理出了邏輯,不免又感嘆了一次星墜的強大。

理清了部分之後,蘇暄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至於其他想不通的事情,之後有機會再問吧。

她肯定能再見到勿的。

蘇暄靠在樹上,慢慢坐了下去。

體內沒有靈力的運轉後,精神力的流轉倒是變得格外清晰。她能感受到樹甚至也參與了精神力的流轉,精神力流向樹後,再流回來的時候,微不可見地增長了一些。

“聲音沒有騙我……”蘇暄看著手中的根系,再次用精神力進入。

這次她進入之後立刻向最近的樹邁了一步,但當她想要邁第二步的時候,直覺危險,立刻退出了根系世界。

“咳…咳咳…”她一連咳了很久,甚至咳出了血,沾濕了她的衣裙。

休息了很久,身體裏的精神力才恢覆了一些,還是靠著這棵樹,否則一時半會兒體內都沒有精神力的存在。

“…太危險了…呼…”

她把根系輕輕放在地上,剛才退出世界那刻的疼痛,甚至比在浯的那夜更甚。

少女擡頭看天,天上什麽都沒有,虛假的夜幕沒有星星的存在,更沒有明月。

“…要快點,要堅持,時間不多了。”她把手搭在眼睛上,咬緊了唇。

精神力流轉著,從體內流到樹中,再流回來。每每體內的精神力達到了飽和狀態,她就會嘗試進入根系世界。

從一步到兩步,從夜明到晝暗,從背後的大樹花開到花落。

蘇暄已經能走到進入世界時最接近的那棵光樹前了。

“…居然能摸到樹。”蘇暄從高摸到低,用勁扣了扣地,想看看能不能扣出點什麽光土來。

結果當然是沒有。

雖然光樹貌似是紮根於她腳下踏著的“土地”中,但確實沒有任何可以分離出的東西。

她仰頭往樹上看去,能看到樹葉無風而動,飄落的樹葉都化作光點進入了她的精神體中。

實際上,蘇暄從第一步到第一棵樹花的時間比她從第一棵樹到世界的盡頭多了一倍。

一旦能觸到光樹,精神力便會得到根系世界的反哺,成倍增長,她走的距離越來越長,腳步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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