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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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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你們在拍港匪片,談判上條件了!”

章名陸拎著他同伴的脖子,朝前猛地踢中膝彎,膝蓋接觸地面的聲響令人牙關一緊。

章程被耳機線後扯,下巴稍擡,低垂的眼眸看著章名陸。

“章廠長對員工的死活真是無動無衷。”男人笑著,只見章程的膝蓋一彎,臉上的表情瞬間痛苦,耳機的線又吊著他。

阿潮瞳孔震驚,不知道章名陸從哪裏拿了槍。

“你想清楚,我不管你身上有什麽案子,進去能多喘幾天氣,你再敢碰他一下,珍惜你剩下的喘氣時間。”

男人盯著他手裏的槍口,國家禁止非法持有槍械,島上的工廠廠長公然持槍威脅。燒了工廠的貨,果幹廠是受害方,以後說不定還能回過勁,受到外界的同情,可如果對方也是過錯方,再添一下熱度,果幹廠的風評只會走低,稍加添油加醋,真真假假,他們信譽受到的影響遠比現在更大,即使能緩過這口氣,發展也大不如前。想到這,男人像是肯定他不敢開槍,刀尖抵在章程的血管。

阿潮眼猛地一眨。

刀驟然落地,男人看到他扳動機關瞬間,身體本能後退。

不等人回神,只見章名陸上膛,槍口立時朝著男人,目光冷地發亮,絲毫沒有猶豫。

“章名陸,你看到我了嗎?”章程的喊聲闖入他的寒夜。

阿潮見機讓人將他們帶走,端走他陸哥的槍,一握到手裏,他懸著的心安定了,這槍該是從射擊館拿的道具。

*

藺師傅沒想到,章程住到了他的病房隔壁,兩人在工廠見不上面,這回章程也無事可幹,聊起廠裏的設備。每幾分鐘,章名陸掰一瓣耙耙柑遞到章程嘴邊,藺師傅感覺哪裏怪,默不作聲地看著,最後被阿潮請回病房。

章名陸:“問明白了?”

阿潮:“陸哥,章程哥,你們了解一口品這家企業嗎?”

章程想了想:“主營豆制品零食的一口品。”

阿潮拍手:“是他們。”

“豆制品?”章名陸聞言笑了,道:“我們果幹廠哪得罪他們了。”

阿潮:“根據那倆賊初步交代,這家企業現下經營不善,面臨破產清算,拖欠員工幾個月的工資。他們原本合作的幾家商超在選品的時候,選擇了咱們廠的果幹。”

章程:“有信隆嗎?”

“他們廠那資質,哪靠的上信隆!如果真是因為信隆,我也不用這麽憋屈。”阿隆起身,來回走動。

章名陸:“我幫你買盒煙?”

阿潮立時安靜坐下,越想越氣:“章經理沒到咱們廠之前,我談的那幾個大單。”

見章名陸眼眸微沈,阿潮趕緊解釋:“陸哥,你信我,人家選咱們看的是產品質量,我沒用手段。退一步講,他們的資金問題也不是這一兩筆訂單解決,扭轉不了他們工廠的虧損。”

章程適時道:“雖然都是零食,果幹和豆制品沒有直接的競爭關系。”

阿潮:“我看他們不是紅眼病,是缺德,想找個墊背,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手段將我們擠出市場。”

章名陸沈默地掰著果瓣,等阿潮回工廠,章程轉開了臉。他手指一楞,收回到掌心:“一口品近些年止步不前,產品沒新意,市場占有額逐年走低,被其他品牌替代。主要是他們負責人的心思不在生產。”

“經營了幾代的大公司也如此,沾親帶故多了,有人吃空餉吃慣了,便想謀取更多利益,一門心思做空賬務,如果接手的人不擅長管理,維持表面的和氣,輕拿輕放,再充盈的糧倉也會被米蟲掏空。無事時尚能看,到了生死攸關,他們只想如何讓自己利益最大提現。”

想到程氏集團最後的烏煙瘴氣,已經沒有人在乎企業的生存,至親血肉為財產不擇手段。

章程冷聲:“槍好玩嗎?”

章名陸垂首:“挺重。”

章程原想問他開第二槍的原因,突然問不出口,阿潮第二天就主動坦白了,曾經祝衍提醒他,以前織眠島治安不太好,章名陸剛回島上,居無定所,受了不少欺負,有一家人對他很好,時常接濟他,那家的男孩拿章名陸當哥哥,他們也打算收養章名陸。島上欺負章名陸那些人看男孩和他走的近,經常問男孩要錢,男孩身體又弱,落下殘疾,受不了擔驚受怕的生活,他們搬離織眠島。

阿潮記得他們搬走那天,章名陸拿著沾血的磚站在碼頭不遠的地方,臉上血肉模糊,安靜地看著他們頭也不回地逃走。

他們有沒有看見他不得而知,可能看見了,可不敢再承諾他。

到長椰村的章名陸雖然有了落腳地,仍然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每當有人玩笑提到,像是時刻提醒章名陸,他還是一個人,沒有固定的家。曾經某一時刻,章名陸也憧憬過,他有一張戶口本,買了房子,從來沒有住,只有他一個人,住在哪裏也沒有區別。

他們第一次在碼頭見面,章名陸執意回到織眠島如此,他不想面對失去的時候無能為力;當章程到島上頻繁示好,他不敢接受,不輕易相信。章程越是了解他,越是縱容他,對在乎的人和事情不敢靠近,不敢遠離。

章程摳開他手裏的瓣,小心翼翼地捂熱,不應該再被丟進垃圾桶,章名陸用力聞著他的脖頸。

“章名陸,你是有家的人了。”

阿潮一面叮囑後面的人剛轉過臉,餘光看到房間內的情形,立時後退,只見背後的人發現他的緊張,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踮著腳尖朝裏面窺探,阿潮將門縫猛地一合,用腦門將人頂出去。

不多時,阿潮悄悄地冒尖,兩人已然正經人的坐著,他道:“陸哥,我們發現一個小報記者在碼頭拍照,心眼賊多,他聲稱是章程哥的朋友。”

記者辯解:“我們埠珍財經報是埠珍市每年的先進單位。”

章程朝阿潮身邊一瞧,認出了人,笑道:“盧記者。”

盧記者松了口氣:“章先生,章先生,你們好。”

他禮貌地朝章程喊了一聲,轉到旁邊坐著的人,臉色一變,面皮不自覺抽了抽,又喊一聲,可見緊張。

只見章名陸擺弄著相機,碼頭情況混亂,註意力全在章程和章名陸身上,盧記者拍了不少驚險照片。

“章經理的朋友,應該懂規矩吧。”章名陸的手一伸,眼笑皮不笑道。

被阿潮的人發現時,盧記者腦子清醒,拔了儲備卡。他垂首不言,打定主意要拿著手裏的照片談條件。

阿潮:“對方縱火,肯定還有後續的輿論安排。我最討厭你們這些沒有道德底線的記者,有這功夫你多關註需要你們幫助的人,提升社會責任。”擡起的腳被章名陸喝止。

章名陸冷臉:“織眠島不歡迎心思不正的人,盧記者您請。”

盧記者道:“章廠長,我對你們廠的發展很有興趣。”他覷了眼章程。

阿潮攔住他的視線:“對我們廠沒興趣,能到島上辦事。”

章程道:“盧記者,章廠長會賠付你的損失,你們領導不是要圍繞果幹廠破產之路開一期專題研討嗎?你回吧。”

聞言盧記者看到阿潮像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拳都攥緊了。

“章經理,我們在碼頭說好了,如果果幹廠起死回生,你將這條新聞讓給我。”盧記者說。

收了儲備卡,盧記者底氣足道:“我要采訪章廠長。”

*

蘇邈將一張報紙放到祝衍的辦公桌上,祝衍蹙眉。

埠珍財經報:織眠島果幹廠乘風破浪之行。

通篇報導了果幹廠這次遭遇惡意縱火,用假消息引蛇出洞,驚險過關,完成本季度的銷售任務。

記者:章廠長,果幹廠這一年發展突飛猛進,有很多人質疑你們冒進,您對此有何看法?

章名陸:果幹廠在一個停滯不前的階段很久了,我一直在尋找契機,朝外面邁步,考慮到當前的很多因素,下不了決心。我們工廠為這次沖動積攢了挺長時間,每一步都有人在深思熟慮。

記者:您提到之前下不了決心,是發生了什麽讓您堅定。

章名陸沈思片刻,笑道:有人握著我的手告訴我,他願意和我共同承擔失敗的風險。

記者:這個人是章經理嗎?

章名陸:是,章經理的出現突破了果幹廠的瓶頸,帶來嶄新的經營理念和發展前景,織眠島非常感激他的到來。

記者:哈哈哈,您本人對章經理不感激嗎?

章名陸:深表榮幸。

只見蘇邈用筆圈出了報導中出現的人,祝衍眼前的兩個名字和不久前的記憶重合。

“章經理叫什麽?你調查他們廠的員工沒有這個人的資料。”

蘇邈:“這也是我驚訝的一點。我問過斐呈參與億宴競品的人,果幹廠自始至終露面的是齊之潮,他們沒有見過這位章經理。”

祝衍:“他和章名陸什麽關系?”

蘇邈:“情侶。”

當趙擅走出研究室,看到手機持續蹦出的消息,未點開一覽無餘。手機號他用了很多年,上一回這麽密集的消息,還是在國外他和程途不期而遇。

祝衍:你見過果幹廠的章經理?

祝衍:吃你的果幹包裝設計師是程途。

祝衍:他在織眠島?

趙擅猶豫半晌,還是回道:祝衍,重新開始吧。程途用這麽多年告訴你答案,你們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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