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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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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

15

桂爹的餐館在舞魚節這天生意最是火爆,不只游客多,島上的人也下餐館。收完餐桌,他不耐煩地看了眼跟電話那邊嘮嘮叨叨的桂媽,忍著沒出聲。

等到桂媽結束這通沒什麽有用含量的例行電話,桂爹道:“你交陸子的配方讓五子看了?”

桂媽:“看了看了,織眠島代代傳的配方,五子讓他們放心。”

桂爹提醒:“我們吃沒問題,到了專業機構檢測,他們說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陸子他們解釋不清。”

“陸子和小程哪個人不比咱們懂生產,小程只是讓備一份,不一定用。”

桂爹還是不放心:“五子靠譜嗎?”

“你不信還找他問什麽!”

過了半晌,桂爹又問了她好幾遍,桂媽氣道:“五子過段時間到埠珍工作,離島近,你問他本人。”

桂爹蹙眉:“他在公司好好幹,實習期剛過就想跳槽,回埠珍有他的職位?”說著他扔了手裏的碗布。

“他和埠珍可能有緣,他出生那天……”

餐館發出幾聲盤碗碎裂聲,桂媽出門看,桌上的茶壺在地上四分五裂:“你這麽大年紀怎麽也跟二十幾歲的人毛手毛腳。”

桂爹眼前倏地黑了瞬間,電光火石,天邊亮起蜿蜒的光照,恢覆了光彩,他定在原地,抓著桂媽的手問:“你記得生五子那天遇到的人嗎?”

“年紀大了,有些事歷歷在目更清楚,這怎麽能不記得,你還對人孩子冷臉。”

桂爹的胸口起伏,面上的熱源冷下溫度,他恩怨分明,當時他們到埠珍遇到肇事逃逸,桂媽又腹痛不止,眼看要生了,雨勢大的街上少有車輛,也疾馳開過,忽略了街邊的人影。桂爹急得眼眶忽冷忽熱,分不出臉上的是束手無策的淚水還是毫不留情的雨水。

適時經過的車輛被他的哭喊攔住,桂爹酸脹的眼看到傘下的是不大的孩子,問的時候彎下腰,仔細盯著他們看,另一邊車裏的人跟著下車:“沒時間了,家裏人都在等我們,讓長輩等不好。”

“送他們到醫院。”他讓出手裏的傘,自顧自沖進雨中打開車門。

“小途!”跟在他後面的人喊。

司機猶豫片刻,詢問另一個意見,只得將他們送到醫院。桂爹照顧桂媽,心急如焚,時不時瞧一眼靠著另一側車門的人,他的慌亂和孩子的鎮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路上,前座的人和後座的人仿佛只是陌生的打車人。

桂爹道:“不是他,是另一個。”

桂媽聞言想了想,道:“那個我真沒見到,他好像沒到醫院。”

每次到醫院看他們的都是“沒時間”的那個,桂爹問過,他冷冷淡淡地回答:“小途發燒,不方便到這裏,也沒時間。”

直到桂媽出院回織眠島,對方沒再出現,負責看望的人好像完成了任務,雖然桂爹不打算欠他的人情,他仍然客客氣氣地送他們到乘船口。自始至終,沒有透露任何信息,對方不求回報,桂爹不便追根究底,讓人猜疑他們的用心。

就在一剎那,記憶中那對傘下的眼睛以及在窗邊折射的雨光裏,男孩自小到大不曾改變的神情逐漸還原出全貌。

桂爹道:“我到舞魚節看看陸子。”

*

第三場才藝演出,參賽者各憑本事,前面的人彈尤克裏裏,表演肚皮舞,一人分飾多角的腹語布偶戲……

阿潮不由看他陸哥的那個神秘的布袋,低聲問小眼鏡:“你戳了沒?”

小眼鏡賣力鼓掌,眼睛看著臺上的演出:“特別硬,像塊磚。”

阿潮暗猜,他陸哥不是要表演鐵頭功,腦門劈磚,雖然也是賣藝的活,他又瞥了眼坐小眼鏡旁邊的人。

“小眼鏡,我們提醒陸哥,讓他表演別的才藝,肢體不協調也沒事。”

“趁你們買冰激淩的時候,章程哥也戳過了,他好像知道是什麽。”

阿潮左右看坐他和章名陸兩邊的人,頓時生出在攬海小居的覆雜心情。

待章名陸拿著他的魔術道具上臺,阿潮猛烈地鼓掌,只見章程朝中間挪了一個位置,他立時偃旗息鼓。

章名陸打開電腦包,拿出的竟然是一塊黑板。下面的人交頭接耳,章名陸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波浪線,對臺下道:“我問章經理借的黑板。”

章程坐在前排,手在黑板的線條上擦了擦,回答:“我的黑板,章廠長待會不要變沒了。”

黑板在人群傳閱,都知道魔術道具有機關,敢在人眼前過一遍,自信不會被識破。然後章名陸又拿出了一張紙,走到章程身邊:“借了章經理一張設計圖紙。”

章程和他輕描淡寫的視線一觸,在設計圖紙的邊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圖紙編號“01”,回答:“我的圖紙,章廠長待會……”

“我讓你帶走。”

“章廠長,你的魔術道具全是章經理投資,你們廠誰管賬啊?”

小眼鏡手臂一揮:“看見了嗎?再就業五年會計。”

圖紙被眾人看過,章名陸道:“這是一張空白的圖紙。”

“哪空白了,章廠長你不能包庇章經理啊,字雖然小,可他在上面,白紙黑字,不能作弊。”

章名陸將圖紙貼到黑板上,又拿出一張圖紙,不等他問,有人回答:“還是章經理提供!”

“這是一章空白的圖紙。”緊接著貼到方才的設計圖上。

看到章名陸掏出馬克筆的瞬間,臺下的人笑倒一片:“章廠長,請告訴我們,是不是除了你這個人,全是從章經理辦公桌借的道具。”

章名陸:“這只馬克筆,不在章經理辦公室。”

馬克筆的筆記很淡,墨水在紙上洇的氣息也不濃烈,章名陸簡簡單單地畫了雜亂的線,線一到紙上很快消失,看不出圖形,作畫的人成竹在胸。

“陸哥,你師從抽象派哪位大師?”

阿潮一個空水瓶砸到那人腳邊:“不知道的以為你是陸哥的托!”

“咱們公開評選島草,粉絲不能控瓶啊。”那人提著喇叭喊道。

章名陸拿毛巾在圖紙上輕輕地擦,讓他們看上面沒有幹的墨跡,圖紙上的筆跡消失。方才最熱情的人拿著圖紙的一角,章名陸適時拿打火機朝圖紙烘烤,圖案自下而上慢慢浮現,先是一片雲,然後金色的雨點,最後降落在一座島,“織眠島”,章名陸猛地將圖紙挪到黑板一抖,借著烘烤過的溫度,黑板上的設計圖案頃刻呈現,所有人定睛看,原是一個小人,紫色的桔梗圍繞。

不等眾人眨眼,章名陸的手指將那張烘烤的紙朝半空一扔,吹了口氣。

“祝我們織眠島財源通達!”

不知從哪裏飄下紅色獎券,阿潮目瞪口呆:“陸哥,你還買了刮刮樂。”

“章名陸,你的魔術最大的懸念是章經理提供。”秦越嶺看著一動不動的章程,章程撿起腳邊的獎券。

參賽者站到臺上,等觀眾投遞禮物,章名陸的人緣不容小覷,手腕脖子腦袋當成了架子,琳瑯滿目,阿潮前後找了一圈,正要將花環放到他腳邊,見章名陸的腳離開地面,立刻站直道:“章經理代表我們廠投票。”

他兩步跳下臺,跟在後面的章程笑而不語,只見章程捏著獎券定定地看了片刻才說:“章廠長讓別人一點機會。”他徑直走過章名陸。

阿潮慌了:“章程哥陷我不義啊。”

小眼鏡:“你先讓章程哥不仁。”

章名陸眼疾手快,迅速攥住他手裏的獎券,收回道:“這點機會改變不了別人的命運,我多一點不多,也不能少。”

他的手被章程握住。

“章廠長你脖子海鮮過敏了。”章程攥緊,湊近道:“我對你交代,對你坦白,我有喜歡的人了。”

*

手臂搭著觀光橋的欄桿,章程拎著罐裝啤酒。

“魔術”道具立在章名陸腳邊,只一步遠,手指握著欄桿,饒有興趣:“你和誰一見鐘情了?”

章程有些理解他們看他心眼多的緣由了,沒有肯定答案之前,永遠有一條海岸線。他都不想騙他了。

“不僅一個人提醒我,有喜歡的人,先和章廠長說。”章程的啤酒罐眼看見底,空蕩蕩的晃著一點酒,“我試試效果。”他光明坦蕩地註視章名陸。

章名陸高中出櫃,織眠島的人知道這件事,信不信則是另一回事。阿潮沒朝那方面想,也有人上心,若是章程不喜歡男人,這麽稀裏糊塗表明,兩人從此翻篇好過翻臉。可章名陸心知肚明,他喜不喜歡章程另說,不對!他怎麽可能喜歡章程!他們這點善意瞞不過章程,可能已經知曉,而章程顯然不想息事寧人,眼下正充分利用和他周旋。章名陸後槽牙磨的響,唇角扯了扯,章程不喜歡他,也不能騙他,眼眸漸漸加深的寒意勝過夜風。

海風吹紅章程的醉醺,他彎腰將啤酒罐放到地上,仰著頭招手。

章名陸俯身,霎時間醉意擴開,章程笑道:“織眠島地靈人美,人比酒好。你知道自己的表演全靠臉嗎?”

只見章名陸額角一跳,沾上酒氣的唇痛地一咧,咬到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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