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雷霆驚風（6）【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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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雷霆驚風（6）【全書完】
chapter6 我仍然愛著這個世界
雷亭帶著母親回家祭掃的時候，聽說舒小曼帶著女兒回來了。
舒小曼是小學時曾幫過她的班長，初中之後，她們沒有再聯系過。
雷亭斟酌片刻，打聽著去了舒小曼家，看到一個瘦削的，眼睛亮亮的短發女人。
舒小曼請雷亭進來，眉眼彎彎，麻利地倒了熱水，讓女兒先進屋寫作業。
小女孩看年齡應該是個小學生，不愛說話，文靜瘦弱，穿著件粉色帽衫，她乖乖抱著小書包走進房間。
兩人敘舊時，雷亭得知舒小曼是個單身媽媽，當年因為一個始亂終棄的男人才讀到中專，早早生下了女兒，不好意思回家，就在城鎮裏邊打工邊供女兒上學。
後來東家倒閉，她靠著間隙寫打工文學賺到了一筆錢，積攢了一批粉絲，準備繼續筆耕不輟，全職寫作。
但考慮到寫作的現金流不穩定，房租水漲船高，孩子又這麽大了，她便選擇回家，和家人坦白。
但回到村裏，她又必須面對周圍人的指點和議論。
她的父母現在不在，是去了鎮上的法律援助中心，一定要給她問清楚，能不能讓那個男的出撫養費。
舒小曼本人倒是不抱希望。
“我現在，只想找個清凈地方，好好寫書，好好撫養閨女。”
“我可能還是會建議你去大點的城市，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教育環境，整體也對單親媽媽比較寬容，至少不會被村裏的閑言碎語影響。”雷亭嘆口氣，端起水杯，“我們這的環境你也知道……但經濟方面確實是很重的擔子。有什麽需要的話，我盡量幫忙。”
“暫時沒關系。不說我了，我聽說了你家裏的事……你現在是在星都？準備定居嗎？”
“嗯，等攢夠錢，買了房就定下來，但我不會考慮要孩子，我更重視我的職業與未來。”
舒小曼的目光充滿羨慕，“你果然一直很優秀！不然我讓小眉認你做幹媽好了，讓她向你學習，好好考試，千萬別和臭男人扯上關系，以後……萬一她要去星都念大學，也好有人關照。我的話，我會繼續努力寫作，但是能掙到多少錢我也不知道，我會盡力。”
“認幹媽……不嫌我年紀小的話，這倒是沒問題。雖然我不是很喜歡小孩，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健康快樂地長大，不會受到不法侵害。”雷亭頷首。
“那就這麽定了！小眉，知道你在偷聽，出來吧。”
虛掩的門緩緩打開，小姑娘靦腆地探出腦袋左顧右盼，噠噠噠邁著小碎步出來。
“這孩子叫舒眉，眉毛的眉。小眉，快叫幹媽，以後到了星都，幹媽罩著你！”
舒眉，這名字起得不賴。
“幹媽好……”舒眉細聲細氣地說著，偷偷瞥著大人們的神色。
“小眉好，我叫雷亭，你以後叫我亭亭阿姨就好。喏，這次來給你們帶了些酸奶乳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小眉點點頭，“我喜歡喝酸奶，可媽媽說好貴的……亭亭阿姨，你的姓是打雷的雷嗎？”
雷亭微笑，“嗯，我的名字裏，姓是雷霆的雷，名是亭亭玉立的亭。”
兩人和孩子又交代幾句，雷亭便告辭了。
“小眉，和阿姨說再見！”
舒眉擡起頭，忽閃著大眼睛，“亭亭阿姨再見！”
.
年到三十，便是而立之年。
雷亭在星都的一家餐廳約見了路綿綿。
畢業這麽多年，路綿綿看起來更加成熟精幹，很有大律師大法官的範兒。
路綿綿的女性權益保護法律聯盟初具雛形，已經有了十八名專職工作人員，同時，婦聯，還有幾家女性用品的商家願意讚助支持這項事業。
她為家裏，還有有著同樣問題，但情況五花八門的鄉村婦女們打了幾十場官司，終於有了結果：一多半的法庭支持了她們的提議，認為這些原告應當擁有自己的土地。
“你真的太棒了！”
“雖然一身病，結節長一堆，但還是有價值的。”路綿綿嘆氣，“他們那夥人就是覺得女人好欺負，千方百計克扣。我們聯盟裏有四個大姐，都是自學法律，三四十歲過的法考，真是把人逼到什麽份兒上了！”路綿綿攪拌著眼前的咖啡，一雙銳眼飽含悲憫。
短短的一個小時訴不盡這近十年的摸爬滾打。路綿綿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不得不告辭離去。
分別前的最後一句話，路綿綿抓著雷亭的手，言辭懇切。
“亭亭，我們都要成為高山。”
山不是極致與頂點。山上生長草木，裸露的巖脊也會爬上青苔，覆上落雪。為遷徙的候鳥提供落足點，為攀登者創造挑戰。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成為高山，也是希望有人能踩在自己的肩膀上摘取星辰。
蒼穹無垠，未來無界。
前人既是鐮刀，披荊斬棘，又是高山，引路向前。
雷亭明白高山的擔當與艱難。
只是她還沒有足夠的影響力——雖然她不知道，特訓的時候，她已經引起了紫微國官方的註意與反思。
在大領導傳下指令之後，教育部門專門聯系到一家專註未成年人教育保護的基金會，進行了兩輪“青春蓓蕾”三年計劃。
對於雷亭來說，她還需要更多的人與她共鳴，構築關於平等、尊重的思想，以及在她的主業中，還需要更多信安領域的人才。
雖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出類拔萃的天賦。
世界上的天才並不少，但泱泱大國，更少不了普通人日覆一日的努力。
目標遠大，任重道遠，並非一朝一夕可成。
.
雷亭回家路上，看到一個小男孩正躺在小區花壇邊上，用一本練習冊蓋住了臉。
她警覺地盯著男孩的胸口。還好，尚有呼吸。
但眼看著天色漸晚，如果是睡著了也容易著涼，家長找不到又該多著急？
她去當這個管閑事兒的。
男孩一個鯉魚打挺，轉眼又萎靡下來。
“我做不出題，我媽不讓我回家……”
星都也有這麽嚴苛的父母啊……
雷亭拿過練習冊，看封皮寫著“中考數學”，不由多掃了幾眼小男孩的面相，“來，我教你。”
她循循善誘，把題講明白了。
“姐姐，你做數學題好厲害哦！”
“你已經上初三了嗎？”
“我六年級……”小男孩抓抓腦袋。
“六年級做這個水平是有點難。”不只是嚴苛的家長，或許還是卷王。
“我喜歡玩電腦游戲，以後也想做游戲……但我媽說，得把中考的練習冊都做完才能碰游戲……”小男孩都快哭出來了，“姐姐，你能幫我嗎？”
雷亭有點好笑。這家長也是夠拼的。
“你呀，好好回家和爸爸媽媽商量商量，勞逸結合。”
“姐姐，我能不能以後問你題目呀？”小男孩水汪汪的眼睛靈活地轉了轉，“求你了，姐姐講課又清楚又明白，比我的一對一老師還厲害！”
雷亭被這姐姐長姐姐短的孩子纏住，哭笑不得。
“真的不會了再問我，我也是有工作的，不是你的老師哦。”
真就把這孩子加上了好友。
“謝謝姐姐，我終於可以回家啦！我叫沈驚瀾，以後要多聯系呀！”沈驚瀾笑得十分開心，邁著小短腿跑回樓裏。
隨後的若幹年裏，沈驚瀾問出的問題越來越難，但都止步於高考水平。雷亭到底是個做題家，隔了很多年也還記得做法。
雷亭發現自家的車上時不時會夾上一張來自於沈驚瀾的賀卡，甚至在過年的時候，他還會等在車位旁邊，把禮物送給雷亭。
有時是奶茶，有時是花束，都不貴，但是心意。
“不要再送禮物了，你還沒有成年，量力而行。”雷亭嘆口氣，對小粘人精有點應付不過來。
“那姐姐，你有時間可以陪我聊聊天嗎？我有很多做游戲的想法……”沈驚瀾不氣餒。
“可以，但要提前和我說。也不能偷偷跑出家，去做什麽要告訴家長，別到時候被拐了去。”
沈驚瀾嘿嘿傻笑，通通應下。
.
第三次從紫微國官方載譽歸來的雷亭即將破格升為安全技術室的大領導，她身上的擔子也越發重了。
只是她在某些事上的執拗堅持讓高層領導們有所猶豫，將她的升職任命多卡了半年。
“做安全的必須時時想著防患於未然，我們的樓必須改！”她要求為安全技術室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小樓增加安防和信息備份措施——合理但原定的優先級不高，以至於她來回爭取好多次，把領導折騰煩了。
“小破樓用了這麽多年，加固過了不會塌就得，怎麽可能碰到武裝事件呢，怎麽還這麽些要求，這女的也忒能念經了！”
“這備份措施也不是不夠用，幹什麽還要再單拉專線。有一個能用就行，用不了去總部那邊嘛。就是說，女人喜歡買東西，愛花錢，自己花不說，花公賬怎麽得了。我們要開源節流，把錢花在刀刃上！”
“哎，你們這話就偏頗了。她說得對，我們應該允許她改。我馬上就退休了，這件事啊，我拍板，我退休之後你們也得督著做！”
諸如此類，高層之間總是有分歧以及站隊的勢頭的。
雷亭只在乎目標，而職位，只是一系列目標的附屬。
她成為安全技術室的老大之後，持續推進紫微國信息系統安全建設，每天幹勁十足，開會效率極高，絕不拖延，在茶餘飯後組織茶話會，帶著安全技術室的百來名員工輪流進行案例分析宣教。
最初是跨部門專業交流，逐漸變成了經驗大會、疑難解決，將許多正面的、平等的、思辨的想法，潛移默化滲透到每名員工的言行之中。
當大家意識到時，才會感嘆雷亭——得虧是官方人員！這要是搞傳/銷，得禍害多少人啊！
.
雷亭在某一天找到了喬斌。
“我們買房吧。”
喬斌驚詫地眨眨眼，“我可以……”
“星都南三環邊，小平層，全款，三室。”
喬斌愕然。這地段，千萬起步的房子，全款？
“國家獎勵。”雷亭淡淡說道，“房源是內部專家特別供給，有一定折扣。還有就是之前得了幾次獎勵。”
喬斌抿抿唇，低頭嘆氣，“雖然我也得了幾次獎……但還是小巫見大巫。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但攢下的錢……”
低下的頭顱被輕輕捧起。
“喬斌，你很棒。你是真正的幕後專家，我只是半路逼迫自己走向管理層以做出改變的臺前之人。你同樣不可或缺，對這個行業如此，對我也是如此。謝謝你這些年的寬容與配合，我希望也能和你更進一步。”
“亭……”喬斌哽住，十指猛然緊扣，身子微微顫抖。
“關於我媽……她似乎和你父母處得不錯，還接受邀請，搬到一起住了。他們三位老人家總是湊到一起搓麻，三缺一，就找了個AI陪練，也挺好。”雷亭收回手，聳聳肩，“我們有時間就去看看他們吧。”
喬斌點點頭。
房子是有些年頭的，整體條件配套都不錯。
他們兩個第一次有了共同的住所，有了在星都安定的根本，也有了更為深入的羈絆。
買房同居之後，雷亭就把之前租的房子退了。
她沒忘記給沈驚瀾發個消息，說自己搬了家，以後不要在花壇邊上睡覺等人，容易著涼。
此時的沈驚瀾，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姐姐，我最近在考慮報志願的事，我想……如果你有時間，我們見個面吧，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姐姐。”
雷亭想了想，同意了。
雷亭和小弟弟在快餐店聊人生的時候被路過的喬斌發現。喬斌沒有立刻沖過去，而是選擇回家之後，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相當別扭地詢問雷亭。
“亭，你是不是喜歡年輕的小鮮肉，不喜歡我這個老臘肉了？”
這似乎是喬斌頭一次別別扭扭的吃醋，可愛得讓雷亭嘴角微揚。
“怎麽，吃醋了？我的交際圈裏是有個小弟弟，我朋友，還沒成年呢。想聊聊的話，下回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喬斌有點懊惱問出這個問題，嘟囔著“算了。”
“真的，我把他當弟弟而已。他很喜歡做游戲，我鼓勵他好好學習，考上計算機專業去做游戲開發。”雷亭怕他多想，又解釋幾句。
喬斌側過頭整理掛在墻上的衣服，言不由衷地小聲嘀咕，“我沒有吃醋。”
“你不放心，那就一起約頓飯，我們三個也好好聊聊，幫人家孩子篩選一下志願。就這麽定了。”
雷亭是個行動派，喬斌迫不得已、實則期待萬分地接受了這次會面。
這不得讓那個熊孩子死了心？
“斌哥好，我是沈驚瀾。”
雖說已經是個一米七的個頭，身材仿佛行走的衣架，能支撐起青年人的衣服，面貌神情之中卻仍然稚嫩靦腆，讓人相信他確實還是個學生。這句問好更是乖得要命，看得出來是個沒經歷過世面的小孩兒。
這次友好會談上，沈驚瀾展現出了游戲天賦。他拿出幾個自己設計的機械主題邏輯關卡，讓喬斌細看之下驚為天人——可比他老古板的腦子活潑多了！
有些細節有待打磨，但絲毫不影響沈驚瀾是個觀察敏銳細致認真的游戲人。
“你斌哥對你的設計成果非常認可，不過啊，以後多靠自己，亭亭也不是那麽有時間……”喬斌暗示他。
沈驚瀾能聽懂，他乖乖點頭，“知道了斌哥。亭姐一直是我敬佩的人，我也希望……能勇敢追逐自己的夢想。我知道我長大了，不能總依靠別人，我以後也不會經常找亭姐，您放心。但我希望您能允許我和亭姐保持聯系，表示一下我的敬意。”
喬斌半信半疑地打量著甜甜笑著的沈驚瀾，一肚子醋意忽而煙消雲散。
對這個小夥子莫名其妙生不起來氣。
太嫩了，嗚嗚，比自己的皮囊水靈多了。
.
數年過去，白駒過隙。
舒小曼靠著寫作賺了一筆錢，給父母置辦了房子後，決心離開家，帶舒眉到星都上學。
眼看著小姑娘女大十八變，出落得水靈靈的，成績也還不錯，雷亭心裏頭喜歡得緊。
兩家的聯系漸漸多些，喬斌也見過了舒眉，對這個幹女兒也頗有好感。逢年過節，雷亭要值班，就麻煩喬斌在各家串門，喬斌也樂在其中。
就連雷亭的母親，喬斌的父母，也和這個小姑娘像一家人似的。
雷亭仍然做著安全技術室的領頭人，在信息安全保衛部是極其耀眼，難以撼動的存在，功績無數。
年年協助分析威脅情報，開發程序攻克急難險重問題，迅速響應解決嚴重攻擊。在帶領隊伍做好本職業務的基礎上，任用賢才，將紫微國在信息安全領域的國際地位也拉高了一大截。
與外部單位配合良好，收到了紫微國各部門的感謝函。
關心下屬，嚴於律己，果斷又細心，受到大家愛戴。
手下的良將田之世和羅覓奧在大洋數據中心一役中贏得良好的國際聲譽。具有先見之明的安全加固也保護了本單位的成員。
她關心基層教育、通識教育、公眾教育，組織開展面向公眾的信息安全知識網課，讓信息安全的保護不僅限於專業人員，為普通人帶來通俗易懂的講解。
沈驚瀾變成了靠得住的小夥子，上了大學，開了獨立游戲工作室，有時還能靠操作和游戲知識幫上自己的忙，算是個忘年交吧——他還和萬坤輿很有共同語言，因此部門裏的人和他關系也都不錯。
腳踏實地一步步走來，如蝴蝶煽動翅膀的風，吹動了紫微國的人、事、物，慢慢改變著一切。
然而歲月不饒人。
雷亭的眼睛早早出現了老花的跡象，她不得不開始用眼藥水，配好老花眼鏡，不方便做手術的話，平時就得多加註意。
母親住院做了子宮摘除手術——當時的節育環放置年頭久了，雖說已經取出，仍然對她的臟器造成了傷害。雷亭看到母親在病床上的樣子，心裏面隱隱作痛。
生老病死，何謂值得？
母親的名字盧欣和自己的名字雷亭，早晚會從病歷轉移到電子墓碑上。只有做過的事會留下痕跡，直到人類滅亡，藍星不覆存在。
喬斌在忙完工作之後，常常會在她身邊陪著。
好像很久沒有去射箭了。
生活逐漸被蠶食，但這些是他們對於事業的選擇與追求。
他們在各自的領域有所成就，和眾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們，讓紫微國成為藍星在各個方面最安全、最強大的國家，讓梅尼卡聯邦也忌憚不已。
還有路綿綿所在的女性權益保護聯盟成為了全國的標桿組織，幫助無數受害者爭取到應得的權利，推進了部分模糊法律條文的修改。
各司其職，懷揣初心，為了成就盛世，為了安居樂業，也為了能夠更愛這個世界。
無數的人一點點推動著歷史的車輪，吱呀作響，驚飛滾滾塵煙，留下深深轍印。
.
雷亭難得地休假一天，和喬斌在書房喝茶曬太陽。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茶幾兩側，手裏各自捧著一本雜志。
他們身側的書架裏擺著不少專業紙書，數學的、信息的、機械的、管理學的、心理學的……只有一本風格不太一樣。
那是一本精裝的《退休後走遍全世界》，封面上畫著對卡通的精神百倍的夫妻。
這本書的作者章立虹和田璋，似乎是雷亭的屬下田之世的母親和父親。
雷亭忽然合上手上這本《信息前沿》，站起身，目光在書架上搜尋。
她拿下《退休後走遍全世界》，興致盎然地翻開。
和先生退休後去走走吧，這麽多年都沒怎麽休息過，也可以一邊研究，一邊游覽。
自己操心了大半輩子，這人間嘛，還是很有意思的。
雷亭抱著書坐下，輕輕擡頭，透過窗戶，看到了明媚陽光。
我們所在意的，它在慢慢改變，它在奔向光明。
“想出去玩麽？”喬斌推了推眼鏡，目光輕瞟著她手中的書。
“偶爾也做一回普通人。喏，我看漳浦的夕陽很好看，我們退休後去這裏看看吧？”雷亭立刻轉過頭，指著翻開的書頁中那濃墨重彩，調色盤似的照片。
喬斌探探身子，認真看著那副畫面，嘴角揚起，“好。”
或許這會是我們枯燥的人生中最富有色彩的畫面，也是豐富多彩的普通人生活中的寥寥幾筆。
這也是我深深愛著這個世界的原因。
我們值得，這個世界也同樣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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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我仍然愛著這個世界
雷亭帶著母親回家祭掃的時候，聽說舒小曼帶著女兒回來了。
舒小曼是小學時曾幫過她的班長，初中之後，她們沒有再聯系過。
雷亭斟酌片刻，打聽著去了舒小曼家，看到一個瘦削的，眼睛亮亮的短發女人。
舒小曼請雷亭進來，眉眼彎彎，麻利地倒了熱水，讓女兒先進屋寫作業。
小女孩看年齡應該是個小學生，不愛說話，文靜瘦弱，穿著件粉色帽衫，她乖乖抱著小書包走進房間。
兩人敘舊時，雷亭得知舒小曼是個單身媽媽，當年因為一個始亂終棄的男人才讀到中專，早早生下了女兒，不好意思回家，就在城鎮裏邊打工邊供女兒上學。
後來東家倒閉，她靠著間隙寫打工文學賺到了一筆錢，積攢了一批粉絲，準備繼續筆耕不輟，全職寫作。
但考慮到寫作的現金流不穩定，房租水漲船高，孩子又這麽大了，她便選擇回家，和家人坦白。
但回到村裏，她又必須面對周圍人的指點和議論。
她的父母現在不在，是去了鎮上的法律援助中心，一定要給她問清楚，能不能讓那個男的出撫養費。
舒小曼本人倒是不抱希望。
“我現在，只想找個清凈地方，好好寫書，好好撫養閨女。”
“我可能還是會建議你去大點的城市，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教育環境，整體也對單親媽媽比較寬容，至少不會被村裏的閑言碎語影響。”雷亭嘆口氣，端起水杯，“我們這的環境你也知道……但經濟方面確實是很重的擔子。有什麽需要的話，我盡量幫忙。”
“暫時沒關系。不說我了，我聽說了你家裏的事……你現在是在星都？準備定居嗎？”
“嗯，等攢夠錢，買了房就定下來，但我不會考慮要孩子，我更重視我的職業與未來。”
舒小曼的目光充滿羨慕，“你果然一直很優秀！不然我讓小眉認你做幹媽好了，讓她向你學習，好好考試，千萬別和臭男人扯上關系，以後……萬一她要去星都念大學，也好有人關照。我的話，我會繼續努力寫作，但是能掙到多少錢我也不知道，我會盡力。”
“認幹媽……不嫌我年紀小的話，這倒是沒問題。雖然我不是很喜歡小孩，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健康快樂地長大，不會受到不法侵害。”雷亭頷首。
“那就這麽定了！小眉，知道你在偷聽，出來吧。”
虛掩的門緩緩打開，小姑娘靦腆地探出腦袋左顧右盼，噠噠噠邁著小碎步出來。
“這孩子叫舒眉，眉毛的眉。小眉，快叫幹媽，以後到了星都，幹媽罩著你！”
舒眉，這名字起得不賴。
“幹媽好……”舒眉細聲細氣地說著，偷偷瞥著大人們的神色。
“小眉好，我叫雷亭，你以後叫我亭亭阿姨就好。喏，這次來給你們帶了些酸奶乳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小眉點點頭，“我喜歡喝酸奶，可媽媽說好貴的……亭亭阿姨，你的姓是打雷的雷嗎？”
雷亭微笑，“嗯，我的名字裏，姓是雷霆的雷，名是亭亭玉立的亭。”
兩人和孩子又交代幾句，雷亭便告辭了。
“小眉，和阿姨說再見！”
舒眉擡起頭，忽閃著大眼睛，“亭亭阿姨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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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到三十，便是而立之年。
雷亭在星都的一家餐廳約見了路綿綿。
畢業這麽多年，路綿綿看起來更加成熟精幹，很有大律師大法官的範兒。
路綿綿的女性權益保護法律聯盟初具雛形，已經有了十八名專職工作人員，同時，婦聯，還有幾家女性用品的商家願意讚助支持這項事業。
她為家裏，還有有著同樣問題，但情況五花八門的鄉村婦女們打了幾十場官司，終於有了結果：一多半的法庭支持了她們的提議，認為這些原告應當擁有自己的土地。
“你真的太棒了！”
“雖然一身病，結節長一堆，但還是有價值的。”路綿綿嘆氣，“他們那夥人就是覺得女人好欺負，千方百計克扣。我們聯盟裏有四個大姐，都是自學法律，三四十歲過的法考，真是把人逼到什麽份兒上了！”路綿綿攪拌著眼前的咖啡，一雙銳眼飽含悲憫。
短短的一個小時訴不盡這近十年的摸爬滾打。路綿綿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不得不告辭離去。
分別前的最後一句話，路綿綿抓著雷亭的手，言辭懇切。
“亭亭，我們都要成為高山。”
山不是極致與頂點。山上生長草木，裸露的巖脊也會爬上青苔，覆上落雪。為遷徙的候鳥提供落足點，為攀登者創造挑戰。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成為高山，也是希望有人能踩在自己的肩膀上摘取星辰。
蒼穹無垠，未來無界。
前人既是鐮刀，披荊斬棘，又是高山，引路向前。
雷亭明白高山的擔當與艱難。
只是她還沒有足夠的影響力——雖然她不知道，特訓的時候，她已經引起了紫微國官方的註意與反思。
在大領導傳下指令之後，教育部門專門聯系到一家專註未成年人教育保護的基金會，進行了兩輪“青春蓓蕾”三年計劃。
對於雷亭來說，她還需要更多的人與她共鳴，構築關於平等、尊重的思想，以及在她的主業中，還需要更多信安領域的人才。
雖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出類拔萃的天賦。
世界上的天才並不少，但泱泱大國，更少不了普通人日覆一日的努力。
目標遠大，任重道遠，並非一朝一夕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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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亭回家路上，看到一個小男孩正躺在小區花壇邊上，用一本練習冊蓋住了臉。
她警覺地盯著男孩的胸口。還好，尚有呼吸。
但眼看著天色漸晚，如果是睡著了也容易著涼，家長找不到又該多著急？
她去當這個管閑事兒的。
男孩一個鯉魚打挺，轉眼又萎靡下來。
“我做不出題，我媽不讓我回家……”
星都也有這麽嚴苛的父母啊……
雷亭拿過練習冊，看封皮寫著“中考數學”，不由多掃了幾眼小男孩的面相，“來，我教你。”
她循循善誘，把題講明白了。
“姐姐，你做數學題好厲害哦！”
“你已經上初三了嗎？”
“我六年級……”小男孩抓抓腦袋。
“六年級做這個水平是有點難。”不只是嚴苛的家長，或許還是卷王。
“我喜歡玩電腦游戲，以後也想做游戲……但我媽說，得把中考的練習冊都做完才能碰游戲……”小男孩都快哭出來了，“姐姐，你能幫我嗎？”
雷亭有點好笑。這家長也是夠拼的。
“你呀，好好回家和爸爸媽媽商量商量，勞逸結合。”
“姐姐，我能不能以後問你題目呀？”小男孩水汪汪的眼睛靈活地轉了轉，“求你了，姐姐講課又清楚又明白，比我的一對一老師還厲害！”
雷亭被這姐姐長姐姐短的孩子纏住，哭笑不得。
“真的不會了再問我，我也是有工作的，不是你的老師哦。”
真就把這孩子加上了好友。
“謝謝姐姐，我終於可以回家啦！我叫沈驚瀾，以後要多聯系呀！”沈驚瀾笑得十分開心，邁著小短腿跑回樓裏。
隨後的若幹年裏，沈驚瀾問出的問題越來越難，但都止步於高考水平。雷亭到底是個做題家，隔了很多年也還記得做法。
雷亭發現自家的車上時不時會夾上一張來自於沈驚瀾的賀卡，甚至在過年的時候，他還會等在車位旁邊，把禮物送給雷亭。
有時是奶茶，有時是花束，都不貴，但是心意。
“不要再送禮物了，你還沒有成年，量力而行。”雷亭嘆口氣，對小粘人精有點應付不過來。
“那姐姐，你有時間可以陪我聊聊天嗎？我有很多做游戲的想法……”沈驚瀾不氣餒。
“可以，但要提前和我說。也不能偷偷跑出家，去做什麽要告訴家長，別到時候被拐了去。”
沈驚瀾嘿嘿傻笑，通通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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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從紫微國官方載譽歸來的雷亭即將破格升為安全技術室的大領導，她身上的擔子也越發重了。
只是她在某些事上的執拗堅持讓高層領導們有所猶豫，將她的升職任命多卡了半年。
“做安全的必須時時想著防患於未然，我們的樓必須改！”她要求為安全技術室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小樓增加安防和信息備份措施——合理但原定的優先級不高，以至於她來回爭取好多次，把領導折騰煩了。
“小破樓用了這麽多年，加固過了不會塌就得，怎麽可能碰到武裝事件呢，怎麽還這麽些要求，這女的也忒能念經了！”
“這備份措施也不是不夠用，幹什麽還要再單拉專線。有一個能用就行，用不了去總部那邊嘛。就是說，女人喜歡買東西，愛花錢，自己花不說，花公賬怎麽得了。我們要開源節流，把錢花在刀刃上！”
“哎，你們這話就偏頗了。她說得對，我們應該允許她改。我馬上就退休了，這件事啊，我拍板，我退休之後你們也得督著做！”
諸如此類，高層之間總是有分歧以及站隊的勢頭的。
雷亭只在乎目標，而職位，只是一系列目標的附屬。
她成為安全技術室的老大之後，持續推進紫微國信息系統安全建設，每天幹勁十足，開會效率極高，絕不拖延，在茶餘飯後組織茶話會，帶著安全技術室的百來名員工輪流進行案例分析宣教。
最初是跨部門專業交流，逐漸變成了經驗大會、疑難解決，將許多正面的、平等的、思辨的想法，潛移默化滲透到每名員工的言行之中。
當大家意識到時，才會感嘆雷亭——得虧是官方人員！這要是搞傳/銷，得禍害多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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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亭在某一天找到了喬斌。
“我們買房吧。”
喬斌驚詫地眨眨眼，“我可以……”
“星都南三環邊，小平層，全款，三室。”
喬斌愕然。這地段，千萬起步的房子，全款？
“國家獎勵。”雷亭淡淡說道，“房源是內部專家特別供給，有一定折扣。還有就是之前得了幾次獎勵。”
喬斌抿抿唇，低頭嘆氣，“雖然我也得了幾次獎……但還是小巫見大巫。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但攢下的錢……”
低下的頭顱被輕輕捧起。
“喬斌，你很棒。你是真正的幕後專家，我只是半路逼迫自己走向管理層以做出改變的臺前之人。你同樣不可或缺，對這個行業如此，對我也是如此。謝謝你這些年的寬容與配合，我希望也能和你更進一步。”
“亭……”喬斌哽住，十指猛然緊扣，身子微微顫抖。
“關於我媽……她似乎和你父母處得不錯，還接受邀請，搬到一起住了。他們三位老人家總是湊到一起搓麻，三缺一，就找了個AI陪練，也挺好。”雷亭收回手，聳聳肩，“我們有時間就去看看他們吧。”
喬斌點點頭。
房子是有些年頭的，整體條件配套都不錯。
他們兩個第一次有了共同的住所，有了在星都安定的根本，也有了更為深入的羈絆。
買房同居之後，雷亭就把之前租的房子退了。
她沒忘記給沈驚瀾發個消息，說自己搬了家，以後不要在花壇邊上睡覺等人，容易著涼。
此時的沈驚瀾，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姐姐，我最近在考慮報志願的事，我想……如果你有時間，我們見個面吧，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姐姐。”
雷亭想了想，同意了。
雷亭和小弟弟在快餐店聊人生的時候被路過的喬斌發現。喬斌沒有立刻沖過去，而是選擇回家之後，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相當別扭地詢問雷亭。
“亭，你是不是喜歡年輕的小鮮肉，不喜歡我這個老臘肉了？”
這似乎是喬斌頭一次別別扭扭的吃醋，可愛得讓雷亭嘴角微揚。
“怎麽，吃醋了？我的交際圈裏是有個小弟弟，我朋友，還沒成年呢。想聊聊的話，下回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喬斌有點懊惱問出這個問題，嘟囔著“算了。”
“真的，我把他當弟弟而已。他很喜歡做游戲，我鼓勵他好好學習，考上計算機專業去做游戲開發。”雷亭怕他多想，又解釋幾句。
喬斌側過頭整理掛在墻上的衣服，言不由衷地小聲嘀咕，“我沒有吃醋。”
“你不放心，那就一起約頓飯，我們三個也好好聊聊，幫人家孩子篩選一下志願。就這麽定了。”
雷亭是個行動派，喬斌迫不得已、實則期待萬分地接受了這次會面。
這不得讓那個熊孩子死了心？
“斌哥好，我是沈驚瀾。”
雖說已經是個一米七的個頭，身材仿佛行走的衣架，能支撐起青年人的衣服，面貌神情之中卻仍然稚嫩靦腆，讓人相信他確實還是個學生。這句問好更是乖得要命，看得出來是個沒經歷過世面的小孩兒。
這次友好會談上，沈驚瀾展現出了游戲天賦。他拿出幾個自己設計的機械主題邏輯關卡，讓喬斌細看之下驚為天人——可比他老古板的腦子活潑多了！
有些細節有待打磨，但絲毫不影響沈驚瀾是個觀察敏銳細致認真的游戲人。
“你斌哥對你的設計成果非常認可，不過啊，以後多靠自己，亭亭也不是那麽有時間……”喬斌暗示他。
沈驚瀾能聽懂，他乖乖點頭，“知道了斌哥。亭姐一直是我敬佩的人，我也希望……能勇敢追逐自己的夢想。我知道我長大了，不能總依靠別人，我以後也不會經常找亭姐，您放心。但我希望您能允許我和亭姐保持聯系，表示一下我的敬意。”
喬斌半信半疑地打量著甜甜笑著的沈驚瀾，一肚子醋意忽而煙消雲散。
對這個小夥子莫名其妙生不起來氣。
太嫩了，嗚嗚，比自己的皮囊水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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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過去，白駒過隙。
舒小曼靠著寫作賺了一筆錢，給父母置辦了房子後，決心離開家，帶舒眉到星都上學。
眼看著小姑娘女大十八變，出落得水靈靈的，成績也還不錯，雷亭心裏頭喜歡得緊。
兩家的聯系漸漸多些，喬斌也見過了舒眉，對這個幹女兒也頗有好感。逢年過節，雷亭要值班，就麻煩喬斌在各家串門，喬斌也樂在其中。
就連雷亭的母親，喬斌的父母，也和這個小姑娘像一家人似的。
雷亭仍然做著安全技術室的領頭人，在信息安全保衛部是極其耀眼，難以撼動的存在，功績無數。
年年協助分析威脅情報，開發程序攻克急難險重問題，迅速響應解決嚴重攻擊。在帶領隊伍做好本職業務的基礎上，任用賢才，將紫微國在信息安全領域的國際地位也拉高了一大截。
與外部單位配合良好，收到了紫微國各部門的感謝函。
關心下屬，嚴於律己，果斷又細心，受到大家愛戴。
手下的良將田之世和羅覓奧在大洋數據中心一役中贏得良好的國際聲譽。具有先見之明的安全加固也保護了本單位的成員。
她關心基層教育、通識教育、公眾教育，組織開展面向公眾的信息安全知識網課，讓信息安全的保護不僅限於專業人員，為普通人帶來通俗易懂的講解。
沈驚瀾變成了靠得住的小夥子，上了大學，開了獨立游戲工作室，有時還能靠操作和游戲知識幫上自己的忙，算是個忘年交吧——他還和萬坤輿很有共同語言，因此部門裏的人和他關系也都不錯。
腳踏實地一步步走來，如蝴蝶煽動翅膀的風，吹動了紫微國的人、事、物，慢慢改變著一切。
然而歲月不饒人。
雷亭的眼睛早早出現了老花的跡象，她不得不開始用眼藥水，配好老花眼鏡，不方便做手術的話，平時就得多加註意。
母親住院做了子宮摘除手術——當時的節育環放置年頭久了，雖說已經取出，仍然對她的臟器造成了傷害。雷亭看到母親在病床上的樣子，心裏面隱隱作痛。
生老病死，何謂值得？
母親的名字盧欣和自己的名字雷亭，早晚會從病歷轉移到電子墓碑上。只有做過的事會留下痕跡，直到人類滅亡，藍星不覆存在。
喬斌在忙完工作之後，常常會在她身邊陪著。
好像很久沒有去射箭了。
生活逐漸被蠶食，但這些是他們對於事業的選擇與追求。
他們在各自的領域有所成就，和眾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們，讓紫微國成為藍星在各個方面最安全、最強大的國家，讓梅尼卡聯邦也忌憚不已。
還有路綿綿所在的女性權益保護聯盟成為了全國的標桿組織，幫助無數受害者爭取到應得的權利，推進了部分模糊法律條文的修改。
各司其職，懷揣初心，為了成就盛世，為了安居樂業，也為了能夠更愛這個世界。
無數的人一點點推動著歷史的車輪，吱呀作響，驚飛滾滾塵煙，留下深深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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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亭難得地休假一天，和喬斌在書房喝茶曬太陽。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茶幾兩側，手裏各自捧著一本雜志。
他們身側的書架裏擺著不少專業紙書，數學的、信息的、機械的、管理學的、心理學的……只有一本風格不太一樣。
那是一本精裝的《退休後走遍全世界》，封面上畫著對卡通的精神百倍的夫妻。
這本書的作者章立虹和田璋，似乎是雷亭的屬下田之世的母親和父親。
雷亭忽然合上手上這本《信息前沿》，站起身，目光在書架上搜尋。
她拿下《退休後走遍全世界》，興致盎然地翻開。
和先生退休後去走走吧，這麽多年都沒怎麽休息過，也可以一邊研究，一邊游覽。
自己操心了大半輩子，這人間嘛，還是很有意思的。
雷亭抱著書坐下，輕輕擡頭，透過窗戶，看到了明媚陽光。
我們所在意的，它在慢慢改變，它在奔向光明。
“想出去玩麽？”喬斌推了推眼鏡，目光輕瞟著她手中的書。
“偶爾也做一回普通人。喏，我看漳浦的夕陽很好看，我們退休後去這裏看看吧？”雷亭立刻轉過頭，指著翻開的書頁中那濃墨重彩，調色盤似的照片。
喬斌探探身子，認真看著那副畫面，嘴角揚起，“好。”
或許這會是我們枯燥的人生中最富有色彩的畫面，也是豐富多彩的普通人生活中的寥寥幾筆。
這也是我深深愛著這個世界的原因。
我們值得，這個世界也同樣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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