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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雷霆驚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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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雷霆驚風(3)

chapter3 “壓迫的愛情非我所求”

雷亭在母親的陪伴下來到星都大學。

寬敞的校園,優美的景觀環境,高大的教學樓,都比他們那裏看起來有錢得多。

宿舍樓是六層高的小樓,有些年代感,空調、獨衛、暖氣,一應俱全。

雷亭住在二樓,宿舍是四人一間,上床下桌,窗明幾凈。

舍友來自紫微的天南海北,也有星都本地名校上來的,都很友好。

臨走,母親用力擁抱了她。

“自己在外面,註意身體,一定要平平安安!談了男朋友一定和我說,我給你把關!”

雷亭沒告訴她包博的事情,送她坐上公交車。

她的專業是數據科學,一項和數學、統計學、計算機、機器學習等相關的交叉專業,也是星都大學的王牌專業之一,每天的課程和實驗都不輕松。

計算機課程開始後,雷亭仿佛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通過數學建模,她可以把覆雜的運算交給計算機執行,形成具有通用功能的“輪子”“發動機”,終將組裝成汽車、坦克、飛機、火箭。

雷亭每天忙於學業,樂在其中,但晚上還會收到包博的消息。

“到星都之後我們還沒見過面。你搬出來住吧。”

面對這樣的提議,雷亭斷然拒絕,哪怕自己還沒和室友混熟,但她明白包博的心思並不純粹。

“男女朋友同居不是必然麽,很多大學生都這樣。”包博不以為意,但緊接著,他發出了一連串質問。

“還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你不敢?”

“還是說你背著我和別人有一腿,怕我發現?”

“我給了你足夠的信任讓你度過整個暑假,我知道你在家裏幫忙,我也知道你母親送你來,到今天我都沒去找過你,給了你充分的時間,你體會不到我的用心良苦?”

接連不斷的譴責讓雷亭似乎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但她感覺得並不清晰,只能硬著頭皮回應,“我這學年的宿舍是交了費的,今年不行。”

“交過的錢我給你出。你是不是和人學壞了,你變了,沒有之前那麽可愛了。”

“你之前明明又乖又聽話,純潔美好,現在就像是個逃避的婊子,仿佛不是處女的賤人,卑劣的騙子。”

“你是要背叛我嗎?”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們見個面談吧。”

幾個詞接連不斷地砸在心上,雷亭有點恐慌。

“大家幫我出個主意吧……我有個朋友,有一個男的對她有救命之恩。這個男的一定要讓她做他女朋友,我朋友勉強同意了,但是去了外地上學……但是男的追過來非要和她見面,要她同居,我感覺有危險,怎麽辦?”

室友林紅櫻擠擠眼睛,“不要去!危險警告!”

“可是不去的話,那個男的很生氣。”

“他氣他的,關你……朋友什麽事?”

“萬一他跑上門,傷害到我……朋友的室友怎麽辦。”

“不如,讓你朋友帶著幾個好朋友去,暗中觀察。”另一個室友來鳳鳴接茬,“我就不信那些渣男能幹出什麽。”

雷亭輕輕嘆口氣,五味雜陳,“心懷惡意的人,做出什麽樣的事都不奇怪。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亭亭,這句話說得太對了。”室友路綿綿說道,“我懂,我非常懂,我家裏就遇上過這種糟心事兒。不過……我覺得來來說得對,帶上我們,在公共場合見面,我們隨時準備報警!”

“我可以帶上我哥撐場子,他是體校男大!”來鳳鳴做出strong的動作。

林紅櫻也笑,“咱們旁邊有一家金拱門,挨著警察局,我覺得可以。”

雷亭有點沮喪,大家還是知道了“朋友”就是她自己。

但她同時有些感動,大家都是剛認識不久的姐妹,就願意為自己幫忙。

純粹而熱血。

路綿綿眨眨眼,“鏟除渣男,人人有責。女生們也有姐妹的力量,我們不怕。”

.

金拱門裏,雷亭穿著新買的緊身裙子,坐在角落。

這條裙子她本來只想試試就退掉,因為她覺得根本穿不出去。

但林紅櫻說,她穿緊身衣特別性感,好看極了,平時穿得好臃腫,像個不修邊幅的麻布袋子。

雷亭低著頭,昧心地說出“不想穿。”

“你是真的不想穿?既然你買了試了,就說明你對這樣的著裝有著向往。莫非是因為害怕別人的眼光?現在好多垃圾人,看女生摔青膝蓋、美甲少一個、咬吸管,都會往黃色廢料想,為什麽要順他們意?”林紅櫻拍著她的肩膀說道,“亭亭,做你自己,你是自由的,也是獨立的!又不是那種正式場合,沒有人可以約束你的風格!”

林紅櫻的話讓雷亭動了心。

她喜歡這條緊身裙的料子、款式、顏色,優雅的領口設計,帶有小心思的木耳邊,精致的剪裁,充滿彈性又軟綿綿的布料……很難再買到合心的衣服。

——明明她終於離開了母親,不用被母親要求著“不能穿露肩深V”“不能穿不過膝的短褲”“不能穿薄又透的白T”。

包博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支紅玫瑰。

他的視線落在雷亭身上,上上下下,十分用力似的掃視著她,仿佛一把機關槍,要把雷亭的身材曲線勾個邊兒出來,眼睛裏幾乎冒出火花兒。

“你為什麽不想和我一起住?”

“我才剛剛到學校,還沒熟悉環境,也剛剛認識同學室友……”

“你沒必要進行無效社交。”包博打斷她,十指相對著撐在桌上,“你的世界有我就夠了。”

“可我要學習,有小組項目要在課餘時間進行……”

“大學麽,混個證就足夠了,那麽費勁幹什麽。只要你對吃穿住行要求不高,我可以養得起你。但你必須心裏只有我一個人。”包博緊鎖眉頭,還算俊的一張臉上盡是嚴肅。

“我喜歡數學,我要一直研究下去……”

“聽我的,亭亭。你不是天才,考第一名而已,你只是個小鎮做題家。世界不需要你拯救數學不需要你去研究,自然有其他的人去做研究。你,踏踏實實,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雷亭垂眸,攥緊了藏在桌子下的手。

“我考了本科,讀了研究生,研究這件事根本就是個笑話,我比你大十歲,我看得透徹。你一定會像我一樣失望,我不想讓你經歷和我一樣的痛苦。”

“我不想……”雷亭輕聲反駁。

“你不想,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想做成的事越做不成。我工作幾年,加班加到頭暈暈,轉成讀研,差點變成抑郁癥,你也是知道的!沒必要,我們普通人,過點小日子,夠了,真的夠了。亭亭,你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我不止想讓你成為我的女朋友,還想讓你成為我妻子,我們孩子的母親!”

雷亭聽見最後的話,忽然間想到自己的母親。

父親很少回家。自己……會成為同樣的母親嗎?

不,我不願意。

雷亭搖搖頭,卻不知道如何反駁,只知道自己不同意。無法表達的感覺讓她感到痛苦與撕裂。

“去我住的地方看看,你或許會同意——離你學校不遠。”包博站起來,忽然握住她的胳膊。

手指用力地捏住她光潔的細長的胳膊,像是把冰冷的鐵鉗。

“我……”雷亭不敢直視他,微微掙脫,卻越掙越緊。

“你在勾引我。”包博壓低聲音,湊到雷亭的耳朵旁。

“你今天穿這套,不就是為了勾引我?”

“穿得這麽性感,前凸後翹,跟出來賣的站街女似的。”

“今天,你必須和我回去。”

“你放手!”雷亭突然仰起頭,眼眶裏盈著淚水,大聲嚷道。

包博一楞,隨即兇相畢露,“你居然敢指使我?我的乖女孩去哪裏了?我作為合格的男朋友,憑什麽不能拉著你去家裏看看?”

“你放手!別拽我!”雷亭用力地抽著手臂,“你別碰我!放手!”

可是在學校裏的體育課,她只會練習跑步和仰臥起坐,她的胳膊是那麽孱弱。她突然想,如果自己能擁有拳擊選手……哪怕健身博主的胳膊,是不是都能立刻錘爆包博的狗頭?

“松手!沒看她胳膊都青了嗎?”

周圍一圈的人“噌”地站了起來。

有年輕的女生,有高大的男生,還有滿臉皺紋的婆婆,紛紛義憤填膺。

“我們星都人從來不知道什麽是袖手旁觀!”

“大男人欺負小姑娘還有理了!”

“旁邊就是警察局,要不要逛逛?”

包博環顧四周,視線在某個高大男生身上停留片刻,訕訕地松開手,“我和女朋友的事不需要外人管,又沒礙你們吃飯!”

“你都要用暴力手段了,怎麽就不讓正義公民管一管!”

包博不占理,只有對著雷亭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他深吸口氣,相當大聲地吵嚷道。

“好,你是騙我!你勾引我還要勾引其他男人,我活該被心機婊騙,你就是個蕩/婦!”

某體校男大聞言突然臉紅,這種話是在大庭廣眾下能說出口的嗎?

“你……你亂講!”雷亭氣得眼淚直掉,捂著胳膊的淤青,幾乎說不出話。

包博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轉了轉,故作心軟。

“這個學期,先放過你。”他轉身就走,惡形惡狀地擺擺手,“還看什麽戲?去去去。”

“這就放他走?”路綿綿失聲道。

雷亭站起來,咬咬牙,“讓他走吧。包博,我不想再和你有其他交集。”

包博沒有回頭,把紅玫瑰丟進垃圾桶,在眾人詭異的神情中暢通無阻。

“這男的太垃圾了!天哪亭亭,你是怎麽被逼著忍受這種人渣的!”路綿綿輕輕吹著她的胳膊,心疼地碰了碰。

“小姑娘,千萬和這種男人斷了關系!她是打心底裏看不起你,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好心的婆婆帶著幫孫兒買的漢堡,也過來勸了一嘴,“還是要保護好自己,今天幸好有這麽多人,可不能一個人和他待在一起,要出事的!”

雷亭點點頭,積累了這麽久的淚水不斷地湧出來。

林紅櫻給她遞紙巾,來鳳鳴輕輕拍她的後背。

路綿綿謝過婆婆,去買了幾杯快樂水。

四個女生圍在桌邊,來鳳鳴的哥哥在後面把風。

“可是女生光註意自我保護又有多大用處?得不到應得的,也總有人在覬覦。穿只漏眼睛的寬袍大袖,反倒會引起某些人一探究竟的興趣。穿少了是在勾引,穿多了欲蓋彌彰,穿得不多不少也要評頭論足,簡直雙標!”路綿綿把快樂水遞給大家。

“我們被一些人當做了商品和籌碼。”來鳳鳴面色沈重,“有些事情,我們經歷過的女生才明白。”

她們和自己曾經接觸過的同學不太一樣,她們熱情,急公好義,理性,很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世界不可能如包博所期待的那樣。雷亭暗下決心,要和姐妹們學習,成長,蛻變。

林紅櫻支著下巴,“我其實挺支持不婚不育的……我家裏的女性成員就像是服務生和保姆,還得挨打。要不是我媽離婚得決絕,誰知道會被禍害成什麽樣。”

雷亭逐漸平覆了心情。

但她沒有刪掉包博的聯系方式。

當年他救了自己,一碼歸一碼,這恩情,似乎還沒有報答。

.

本以為包博不會再找自己,但……

“亭亭,我錯了,我不能失去你。我這幾年都是靠你才能活下去。你是我希望的根源,我的女神!情侶間哪有不吵架的呢?我不同意你單方面分手,我們失去彼此之後都會不再快樂,變得空虛……”

包博寫了長長的小作文。

“你忘了我們在一起看夕陽的傍晚?我幫你找到文獻,一起在玫瑰餐廳度過的兩個小時?我們去圖書館,我們在秘密地點見面,還有我們一起看了桃花……”

也許其中有一些確實是快樂的回憶,但雷亭在室友們的勸解下已經明白,包博的激動、辱罵、反覆無常,是在給自己施加壓力,想要精神控制。

她看到這條消息,臉色蒼白。

旁邊的路綿綿見了,眉頭一皺。

“你沒拉黑他?居然原諒他了?亭亭,這種侮辱你的男人不能要!”

“我知道……但……”雷亭有些猶豫。

“要來嗎,今晚7點,霓虹酒吧。你是大人了,可以到酒吧見見世面。我不會怎麽樣。”

“我不去。”雷亭果斷回覆。隨後她看著路綿綿,一向溫柔的眼睛裏流露出些許堅毅。

“他要去酒吧,我想在門口再最後看他一眼。”

路綿綿咋舌,“亭亭!你該不會是戀愛腦吧!”

雷亭搖搖頭,堅定地說道:“相信我,我只是要為當年的事情道謝,再正式告訴他不要再來騷擾我。”

路綿綿有點恨鐵不成鋼,但她決定和雷亭在隱蔽的地方看看情況。真遇到特殊情況,還能拉一把。

六點半的時候,兩個姑娘就到旁邊的店鋪裏裝作挑選商品,實則偷偷觀察。

包博出現在視野裏,還挽著一個穿著火辣的美女,神情親昵。

雷亭的心瞬間落到冰點。

這個男人不能要了。

她淡淡走出店鋪,冰冷的目光盯住包博。

包博的背脊冒出一絲涼意。

“哥哥,喝完酒再包人家一晚,只要五百哦!”

雷亭讀出美女的口型,確定自己聽到了這句話。

“你,你不是說不來嗎!”包博突然意識到角落的人,正要撒手自證清白,忽然露出笑意,把臂彎裏的手挽得更緊。

“你已經另尋新歡。”雷亭輕聲說道。

“你是小地方的人,家裏也沒什麽人,不就是身材好點,臉蛋美點,你這麽乖的寶貝怎麽還會拒絕我呢?你這樣子,名聲傳出去不好,出去了也是個婊子沒人要,還敢嫌棄我?要不是你不肯,我早就把你辦了。我已經忍到現在,夠對得起你了!我已經奔三了,你還不許我找個炮友?”

面對包博的冷嘲熱諷,雷亭異乎尋常的冷靜,和他以往的性格大不相同。

“你隨意,我們從來沒有開始過任何關系,也不存在結束。當年的事謝謝你,但以後的事,不要再給我發消息。”

說完,雷亭轉身回到店鋪裏。

“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不愛我,吊著我,你這賤人怎麽不去死?”

包博尖聲大叫,引來眾人側目,偏偏雷亭聽不見似的,留他仿佛跳梁小醜。

事情仍未結束。

雷亭、來鳳鳴和路綿綿去外面吃過火鍋,在回宿舍路上,突然被一個醉鬼攔住。

醉醺醺的,衣衫襤褸的家夥是包博。

“你幹什麽!我報警了!”路綿綿擋在雷亭身前。

“一個個的都是賤人……”他握著個碎酒瓶,獰笑著擡起胳膊,向路綿綿揮出酒瓶。

路綿綿下意識地護住腦袋。

“呀——”尖叫的女聲驚破黑夜。

一道人影穿梭,用力頂住了向下的胳膊。

一道鮮紅的血跡沿著白嫩的面皮流下。

“狗屎,你敢再傷害任何一個人,老,老娘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雷亭齜牙咧嘴,瞇著的雙眼寒意凜然,有如鷹隼,比他曾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可怕。

包博的酒沒醒。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從血海深淵來臨的母夜叉,窮兇極惡,青面獠牙,張開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好疼——他的手猛然松開,酒瓶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的聲音。

警察及時趕來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危機。

雷亭的身子發軟,她晃了晃,被來鳳鳴扶住。

“屬於我的責任,我不會丟給你們。他要是敢找你麻煩,我絕對會讓你進屋去,我和他一拼到底!”雷亭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堅定極了。

“哇塞,亭亭,你剛剛好帥!雖然罵人一點氣勢都沒有……但是好勇敢!”路綿綿鼓掌。

雷亭深深吸氣,“你們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想……去學打架和拳擊,爭取能保護身邊的人!”

名為勇敢的種子忽然在深夜破土而出,綻放出無窮的光彩。

名為雷亭的少女忽然生出了俠之大者的意願。

派出所的警官把調查結果告知三個女孩子。

“這個包博是無業游民,曾經有兩次盜竊和兩次嫖/娼記錄。”

三個女孩渾身一哆嗦:這什麽辣雞男人!

“你們放心,我們會對他做出懲戒,通過電子追蹤技術,嚴格限制他的活動範圍。”警官頓了頓,“還有,剛剛進行了快速篩查,他沒有血液傳染病,剛剛咬了她的女士可以放心了。下次請不要再這樣做。”

雷亭一吐舌頭,“等我學會了功夫,我就不用這種原始的方式了……”

幸好,幸好解脫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室友們苦口婆心,自己恐怕會墜入陷阱,落入深淵。

人心覆雜,但願我能擁有一雙慧眼。

交值得交的朋友,愛值得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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