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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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如是
從早餐鋪到碼頭只需要步行十分鐘。
偶爾能見到幾個背著包的游客，一個人舉著相機拍照的，成雙入對的好友或情侶小打小鬧的，總之不用擠景點，氛圍閑適極了。
兩人買了船票，湊夠了八個人一艘船，皮膚黝黑的精瘦大哥立刻發動船只，前往海面上的東君島。
東君島是個無人島，面積不大，但奇特之處在於它曾經是個火山口，整個島基本都是巖漿凝固之後的火山巖組成，形成了從海下到海上幾百米的高度的，壯觀的玄武巖柱群。
島嶼的迎風面因為常有風雨，破碎的石頭成了沙，一些種子漂洋過海，就在這裏紮了根，長出綠油油的枝葉，駐紮在巖縫中。
快艇突突地開近了東君島，乘風破浪，慢慢停靠在一處平坦石頭灘旁的簡易碼頭。
“坐快艇就是刺激！”和閨蜜一起來的小姑娘扯著遮陽帽，笑得合不攏嘴。
破開海浪顛簸起伏，吹著鹹風喜不自勝，這一路確實很爽。
走上碼頭，就來到了黑色玄武巖的地面上。
地面也是六邊形的玄武巖，中間裂開縫隙，卻已經被各種碎屑填滿，有石子，有沙礫，有螺殼，有矮草，踩上去也並不覺得塌陷。
眼前的黑色的玄武巖柱群拔地而起，一條條的連成片，排列得錯落有致，像是一大把粗壯的六棱檀木筷子，高低不均地插在水面上，被海水沖刷的側邊油亮亮的，閃著灼灼的水光。
島嶼邊有一條玄武巖柱組成的小路，高低還算均勻，寬度大概夠三個人並排走，比海平面高上幾米，偶爾一個浪打來，還會拍上些水花。小路靠著高高的巖柱，外側是零星凸起的巖石，邊緣攔著繩子，小心走的話也沒什麽危險。
羅覓奧和田之世輕輕松松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看風景，不出二十分鐘就繞了一圈，溜達回碼頭附近。
除了這條路，膽子大的人可以往上爬，爬上漆黑的玄武巖柱去拍照，很出片。有人還放出了無人機，爬到巖柱頂端，拍下更加壯麗的風景。
又有兩艘船依次來到碼頭，載著兩船人過來。
這時，突然有人“哎呀”一聲。
“我的包落在島的那邊了！但是這個路好難走……”
“包長什麽樣？我們過去幫你拿？”熱心的旅客問道。
“就這麽大，這麽大，黑色的，在路外邊，海上的一個柱子旁邊……”
“黑色的啊，還在外邊，那不好找了！”
“後生仔，你記得是哪裏，就坐我船去那邊看看！”剛剛過來的船家立刻接了話，“正好客人都下了船，等著也是等著。”
“謝謝大哥！我記得那個位置，我指給你！我可以付錢！”游客急忙跳上他的船。
“不要錢，東西能找回來就好。這邊沒人，一定要帶全東西！”
素昧平生的老大哥踏著銹跡斑斑的柴油快艇，灰白的船只外殼還附著海洋生物。他奮力拉動著柴油機，隨著隆隆的轟鳴，水花翻湧，頓時，小船重新煥發活力似的，沖向了東君島的另一邊。
田之世似乎感受到一種許久未見的質樸的熱忱和真誠，將冰冷的人與人重新連接。
突然讓他想到了三次握手，服務端返回“200 OK”。好怪。
等大哥和游客從那邊回來，游客抱著自己玄武巖一樣的背包，笑得像只鼴鼠。
這一趟時間不長，從東君島離開，快艇又去到其他沿岸，遠遠地看了大大小小的島嶼和玄武巖，還看到了當地居民的民俗特色。曬漁網，曬魚幹，倒是和父母去的嶺南小漁村有共通之處。
從海上回來，不過才中午。
羅覓奧帶著他來到一個賣“生燙”的館子，順便從旁邊買了些麻糍。
生燙算是本地的麻辣燙，選好新鮮食材後，店家在沸騰的湯裏恰到好處地滾熟肉類、海鮮、蔬菜等食材，向特制湯底中加上枸杞葉，賦予新鮮與香甜。配碗沙茶醬拌面，拌好彈牙的堿面，這一頓就算是齊了。
枸杞葉湯是這邊獨特的湯底，清香甜美又提鮮，讓本就鮮甜的食材煥發新的活力。
面條掛著濃郁的花生醬香與沙茶的甜辣，入口咀嚼，唇齒留香。
那麻糍外殼炸得酥脆，似乎是用扁食皮包裹，還沾著花生碎、芝麻碎、糖粉之類的，過了油後頓時金黃可人，內裏是柔軟的糯米糍。又脆又軟，又香又甜，鹹黨也發出了好吃的聲音。
他們在這停留兩晚，參觀了鹽田與生蠔養殖基地，趕了海，見到漁人撈起捕蟹籠，吃到了面線糊、鍋邊糊、粿條、鴨面、鹽雞等一系列的特色小吃，每天過得充實且口福滿滿。
路上幫著年紀大的阿伯操作手機被誇獎，旁邊的阿媽多給他了一個麻糍；幫著同行的旅人拿箱子被感謝，為他畫了一幅Q版人像；給店主家的小男孩指點作業，就送給他們兩條魚幹……
一路上發生了很多小事，也遇到很多淳樸善良的人。田之世心滿意足，徹底放松下來，那些爆發的青春美麗痘也已經盡數消失。
“還想多呆兩天麽？”
田之世看向窗外，輕輕搖搖頭。
“想肯定是想的，也許一輩子呆著都很舒服。但我必須要回去，回到那個緊張的星都，回到錯綜覆雜的謎題中，解決他們，抓住幕後黑手，重覆地防禦和攻擊。我已經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我應該擔負起我的責任。”
羅覓奧垂眸，眼底燃起熱烈的情緒。有一種……“我看上的人美心善的小男孩他長大了”的欣慰，還有淡淡的苦澀，以及濃烈的興奮。
到時間該回星都，那就不續了。
“嗯。你先收拾，我下樓去和老板打個招呼。”
“好嘞！”
羅覓奧揣著兜，踢踏踢踏地走下樓，來到前臺。
老板一擡頭，眉開眼笑，瘦臉上幹巴巴的皮把眼角擠出皺紋。
“民宿的事，還有延遲退房，謝謝。但……有些東西就不需要了。”羅覓奧紅著耳朵，把一盒沒拆開的小東西藏在掌心下，退給了老板。
老板咯咯直樂，伸手把小盒掏走揣進前臺的抽屜，站起身，“嘿，不是你說的，想帶人來玩，這不是想玉成美事……咱們都是老同學，我可不介意你的性取向。”
“是正常的旅游……麻煩別想多。”羅覓奧扶額嘆氣，“是同事，好朋友。”
“行吧……這可是我們這最好的房，我特地收拾了好多天，預定都沒接，還以為你要怎麽寵他呢。”
“他……”羅覓奧沒有再接話，心中暗暗想，芝士不需要別人寵，哪個看起來比他強，他就自己樂呵呵地跟過去了，眼睛裏冒星星……
“好啦，回星都去吧，難得你還記得我們是老同學喔，以後常來玩。”
老板撐著桌子，正要揮手，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喵仔。你……你養父，投資賺了好多錢，帶你家過著好日子呢。”
“那是他們的事。”羅覓奧一怔，神情瞬間冷下。
“他找到了你母親的前夫。”
羅覓奧攢眉，“他早就丟下了我們，我不認這個父親，他和我毫無瓜葛，你提這個幹什麽？”
“你的養父把你的親生父親抓過來，讓他和你母親當著好幾百號人道歉。你的親生父親……當年因為一個男人傾心才跑的，後來被騙個精光。”
“你……知道得可比我還清楚。”羅覓奧盯著老板揣摩，心裏面不是滋味。某個被封鎖的角落被撬開一個缺口似的，隱約一陣刺痛。
“畢竟在漳源鬧出了好大的事情，那個人直接社死，只能去遠一些的地方討生活。你養父那邊的家業有他自己的兒子繼承，他也就不指望你這個長子。你母親應該也被照顧得不錯，她有一天給我發消息，還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老板摸摸鼻子，“她知道咱倆是鐵哥們兒，雖然找不到你，但時不時還給我發消息讓我找你的消息……別怪我多問，你真打算斷絕關系？”
“他們自己過得好就行，不用管我。我不想拖累他們，辱沒他們門楣。”有力的拳頭微微捏緊，指甲嵌入皮膚。
惡毒的聲音像那摔碎的花瓶，驀然卷入腦海，讓他幾乎窒息。
老板看著低下頭閉目沈吟的羅覓奧，認真說道：“喵仔，你當年的那些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你養父的家業有著落，你母親的病也好了大半……或許他們會接受你不結婚生子。至少他們也養育你了這麽多年，讓你有今天的成就，也不能逃避，是不是……”
羅覓奧深深吸了幾口氣，睜開眼睛，“我知道了。你把我媽的名片推給我，我想好之後會和她講。”
老板喜笑顏開，“這就對了嘛，人是會變的，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迪哥，謝謝。”
被稱作迪哥的老板急忙擺擺手，“當年我的數學可是你帶我開竅的！幫了我大忙，我一輩子記得你！”
羅覓奧淡淡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下次來玩，我找你……真的，不要那些奇怪的東西……還有一瓶，我放在床頭櫃抽屜最裏面了。”
“哈哈哈，吾哉了！”迪哥的嘴角都快揚到眼角了。
.
“怎麽這麽久？”田之世在大廳裏戳戳手機，東西都已經收拾妥了。
“和老板聊了會兒天。咱們沿著海稍微走一段，坐公交車去高鐵站吧。”
臨行前，羅覓奧憑欄眺望遠方的海面和漁船，腦子裏逐漸清澈，浮現出一些過去的句子——
我常常想，要怎麽留住這片安寧。
走走停停，逃離束手束腳的地方，我來到了不曾來過的地方，想著，也許可以在混沌漩渦中找到答案。
我的家已經朽爛，也許有朝一日會重新溫暖。但我看到還有千千萬萬家風雨飄搖，沒有再拖延的機會。
如果能把風雨阻攔在外，如果能用血肉之軀抵擋住無數風暴，那麽身後即是安寧。
我喜歡甜絲絲的味道，軟綿綿的床，但純粹的享受只會把珍惜的變成平常。
我找到了想要努力的方向，用數學的天賦，用頑強的意志，留住得來不易的和平與美好。
無外敵來犯，無內憂在喉，如此方能安心。
我希望，世界和平，國家穩定，人民安居樂業。這也是我此生最大，卻恐怕是個永遠在路上的夙願。
……
“希望我們在遙遠的星都，能守護住這裏的人事物。以後還想到這裏，吃麻糍鍋邊糊鹵面拌面五香面面線扁食豆花生燙魚粥肉粽蚵仔煎粿條湯面煎粿三角粿四果湯甘蔗汁……”田之世面朝大海，嘀嘀咕咕。
羅覓奧聽了，輕輕擡手，在田之世柔軟的頭發旁邊拂過，落在他的肩頭。
“阮會的。”
丹浦午後的天光炫目，毫無遮擋地照在人們身上，略略有些熱烈，熏得人心裏也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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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邊有一條玄武巖柱組成的小路，高低還算均勻，寬度大概夠三個人並排走，比海平面高上幾米，偶爾一個浪打來，還會拍上些水花。小路靠著高高的巖柱，外側是零星凸起的巖石，邊緣攔著繩子，小心走的話也沒什麽危險。
羅覓奧和田之世輕輕松松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看風景，不出二十分鐘就繞了一圈，溜達回碼頭附近。
除了這條路，膽子大的人可以往上爬，爬上漆黑的玄武巖柱去拍照，很出片。有人還放出了無人機，爬到巖柱頂端，拍下更加壯麗的風景。
又有兩艘船依次來到碼頭，載著兩船人過來。
這時，突然有人“哎呀”一聲。
“我的包落在島的那邊了！但是這個路好難走……”
“包長什麽樣？我們過去幫你拿？”熱心的旅客問道。
“就這麽大，這麽大，黑色的，在路外邊，海上的一個柱子旁邊……”
“黑色的啊，還在外邊，那不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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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錢，東西能找回來就好。這邊沒人，一定要帶全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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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葉湯是這邊獨特的湯底，清香甜美又提鮮，讓本就鮮甜的食材煥發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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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事，還有延遲退房，謝謝。但……有些東西就不需要了。”羅覓奧紅著耳朵，把一盒沒拆開的小東西藏在掌心下，退給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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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這可是我們這最好的房，我特地收拾了好多天，預定都沒接，還以為你要怎麽寵他呢。”
“他……”羅覓奧沒有再接話，心中暗暗想，芝士不需要別人寵，哪個看起來比他強，他就自己樂呵呵地跟過去了，眼睛裏冒星星……
“好啦，回星都去吧，難得你還記得我們是老同學喔，以後常來玩。”
老板撐著桌子，正要揮手，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喵仔。你……你養父，投資賺了好多錢，帶你家過著好日子呢。”
“那是他們的事。”羅覓奧一怔，神情瞬間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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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漳源鬧出了好大的事情，那個人直接社死，只能去遠一些的地方討生活。你養父那邊的家業有他自己的兒子繼承，他也就不指望你這個長子。你母親應該也被照顧得不錯，她有一天給我發消息，還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老板摸摸鼻子，“她知道咱倆是鐵哥們兒，雖然找不到你，但時不時還給我發消息讓我找你的消息……別怪我多問，你真打算斷絕關系？”
“他們自己過得好就行，不用管我。我不想拖累他們，辱沒他們門楣。”有力的拳頭微微捏緊，指甲嵌入皮膚。
惡毒的聲音像那摔碎的花瓶，驀然卷入腦海，讓他幾乎窒息。
老板看著低下頭閉目沈吟的羅覓奧，認真說道：“喵仔，你當年的那些事情已經不會再發生了。你養父的家業有著落，你母親的病也好了大半……或許他們會接受你不結婚生子。至少他們也養育你了這麽多年，讓你有今天的成就，也不能逃避，是不是……”
羅覓奧深深吸了幾口氣，睜開眼睛，“我知道了。你把我媽的名片推給我，我想好之後會和她講。”
老板喜笑顏開，“這就對了嘛，人是會變的，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迪哥，謝謝。”
被稱作迪哥的老板急忙擺擺手，“當年我的數學可是你帶我開竅的！幫了我大忙，我一輩子記得你！”
羅覓奧淡淡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下次來玩，我找你……真的，不要那些奇怪的東西……還有一瓶，我放在床頭櫃抽屜最裏面了。”
“哈哈哈，吾哉了！”迪哥的嘴角都快揚到眼角了。
.
“怎麽這麽久？”田之世在大廳裏戳戳手機，東西都已經收拾妥了。
“和老板聊了會兒天。咱們沿著海稍微走一段，坐公交車去高鐵站吧。”
臨行前，羅覓奧憑欄眺望遠方的海面和漁船，腦子裏逐漸清澈，浮現出一些過去的句子——
我常常想，要怎麽留住這片安寧。
走走停停，逃離束手束腳的地方，我來到了不曾來過的地方，想著，也許可以在混沌漩渦中找到答案。
我的家已經朽爛，也許有朝一日會重新溫暖。但我看到還有千千萬萬家風雨飄搖，沒有再拖延的機會。
如果能把風雨阻攔在外，如果能用血肉之軀抵擋住無數風暴，那麽身後即是安寧。
我喜歡甜絲絲的味道，軟綿綿的床，但純粹的享受只會把珍惜的變成平常。
我找到了想要努力的方向，用數學的天賦，用頑強的意志，留住得來不易的和平與美好。
無外敵來犯，無內憂在喉，如此方能安心。
我希望，世界和平，國家穩定，人民安居樂業。這也是我此生最大，卻恐怕是個永遠在路上的夙願。
……
“希望我們在遙遠的星都，能守護住這裏的人事物。以後還想到這裏，吃麻糍鍋邊糊鹵面拌面五香面面線扁食豆花生燙魚粥肉粽蚵仔煎粿條湯面煎粿三角粿四果湯甘蔗汁……”田之世面朝大海，嘀嘀咕咕。
羅覓奧聽了，輕輕擡手，在田之世柔軟的頭發旁邊拂過，落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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