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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年7月15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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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年7月15日(2)

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一直在發抖。

不受控制的那種發抖。只是一直控制著,不敢抖得太厲害。

但是這個聲音,從哪裏來的?

原來我一直只顧著害怕,居然沒有註意到在人群中還有一個小女孩兒。我記得那個小女孩兒應該比我小一些,現在想想,當年可能就七八歲的樣子。

“不要怕。”她又輕聲說了一遍。

她離我並不遠,但是看著我的眼神很堅定。

她的臉上很臟,能看到一些血口子,衣服也很破。

我想說什麽,但是張口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不可能不害怕。

黑壯大漢好像是聽到了我們這邊的聲音,走了過來。

然後那個女孩兒沒有再和我說一句話。

黑壯大漢把她隔得離我遠了很多。

這麽多年,她的不要害怕總是會在很多不經意的時間裏想起,聲音稚氣,音量很小,力量卻很大。

現在已經記不清那個女孩兒的長相了,後來也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了,不知道她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怎麽樣了。

或許也沒有在這個世界了,不過都沒有關系,等我過去了也可以問一問,還記得我嗎?那個你說不要害怕的女孩子。

派出去的人沒有帶來好消息,留下來的人卻是不斷的傳出他們的壞消息。

“老大,又發現了一枚地雷,媽的,還好老子運氣好,這個地雷是個啞的。這地方太邪乎了,我們換個地方走吧。”

“只要我們一踏出國境線,他們就不敢把我們怎麽樣了。在這林子裏,不知道要轉多久。”

他們大概就是商量了這些,很多原本的對話已經沒辦法還原了。

不過那個一直說臟話的人因為嗓門特別大,又都說的是普通話,所以記憶很深刻。

最後的結果是,他們去了我的村子。

當時正是中午時分,天氣很熱,家家戶戶都冒著炊煙,很少有人再外面走動。

雖然很少,但是畢竟有。

很快村裏的人知道了消息,這幫人也沒想著隱藏行動,所以大家很快就照面了。

吵吵嚷嚷的,應該有很多人吧。

但隨著槍響,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人群開始騷動,隨著又一聲槍響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到村裏找一個向導。

我聽到有人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驚恐的向四處找著,看到了奶奶。

奶奶的聲音吸引了村子中的人,也吸引了這幫人。

大家的焦點一下子擊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然後我被推到了最前面。

我擡著頭,看到了眼前的人。

大家看著我的眼神是什麽樣子的?

抱歉,我已經不想去回憶了。

大概洪水猛獸也就如此吧。

最後是村長帶的路,他們留了一個人毀了村裏的通訊設備,2006年的時候,村子的老人沒有誰用上手機,村裏有為數不多的幾部電話。

不走那片迷山也確實可以到國境線上。這是村裏人都知道的事,但是怎麽走出去,只有年輕的時候在國境線上打過仗的村長知道。

這次他們沒有帶著我走很遠。

可能是嫌我累贅吧,我聽到有人建議殺了我。

但是村長說殺了我就不帶路了,他們中有人說,別忘記了,他還有兄弟在村子裏面呢。

村長沈默了。

我能理解的,因為村子裏還有我的爺爺奶奶嘛。

但我還是害怕,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了我。

我還記得,這次的我渾身顫抖得有多厲害,

一直安安靜靜的我,不受控制的大叫了一聲。

他們的老大一步步向我走近,我想起了小時候溺水的感覺,掙脫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等著沈入湖底。

但是我沒有死,我聽到他很輕很輕的嘆了口氣。他給我的眼睛蒙上了黑布,動作很溫柔,然後其他人捆住了我的手腳。

就這樣我被丟在了那片樹林裏面。

我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但是我一刻不敢放松。

我怕他們後悔,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他們放了,為什麽要放了我?

但最終,所有的想法都比不上我心中的這個期盼。

我期盼著,強烈期盼著有人能來救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好像睡了一個覺,又好像一直清醒著。

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渾身一激靈,但是嘴被堵住了沒有叫出來。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低沈的聲音。

阿隅,鄭橋,如有有什麽是我即便得了阿爾茲海默癥也會記住的東西,那一定是這個聲音,還有那一句話。

他說:“別怕。我叫吳嶺,中國人民解放軍,現在開始,我保護你的安全。”

然後我一點點額放松了下來。

他很輕很輕的解開了了我身上的繩子,解開臉上黑布的時候我睜不開眼睛。

他用手掌輕輕擋在我的眼睛前面,等到他慢慢移開手掌的時候,我看到了滿天星辰,還有星辰下的他。

他穿著一身迷彩,明眸皓齒。

沒有詢問我任何問題,他靜靜地等我喝水,等我適應。

然後,他把我背在了背上,背著我慢慢的往村子裏面走。

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因為我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鎮上的醫院裏面了。

病床前沒有人,已經習慣了,並不驚訝。

首先發現我醒了的是站崗的兵哥哥,很快,病房裏面就來了好些人。

“村長回來了嗎?”他們還沒有先問我,我啞著嗓子問道。

我看的出來他們很驚訝,但還是回答了我:“在隔壁。”

我安靜了,等著他們提問。

我又不傻,那麽多人迫切的眼神,不是想問問題,難道是來探望的嗎?

他們問,那些人是怎麽發現我的。

我是怎麽被抓住的。

還有山上發現的殘肢是什麽情況,還有,好多好多,我都一一回答了。

只要是我還記得的,我都一一回答了。

但我隱瞞了兩件事,我不想說。

他們怎麽問我都沒有說。

他們說,那夥人是國際最大的販毒團夥,毒品危害著多少人你知道嗎?

他們說,我們犧牲了很多的戰士,你要是知道什麽不應該隱瞞,小孩子也得分清黑白。

他們說······

嗯,我承認我是黑白不分的。

最後一個問題還是我問的:“吳嶺呢?”

“誰?”

“昨天救我的那個軍人,還沒有謝謝他。”我輕聲說著。

“吳教官出任務了。”

然後他們走了。

我的爺爺奶奶來了。他們的第一句話是:“那幫人是不是你帶進村子裏面的?”

或許你們覺得我委屈,但是我沒有力氣去做出悲傷這樣費力的動作了,疲憊至極的我機械的說了句,“不是。”

然後他們松了一口氣,說道:“村長都被打傷了一條腿,那幫人留在村子裏的人也被打死了······”

然後他們說了什麽,真的不記得了。

我記得留在村子裏的那個人好像是黑壯大漢,我記得是他按住了那把舉起來的手槍。

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想起來了。

這樣的記憶實在是很深刻的,如果經歷過,你也會牢牢記得。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來再想起來的時候就像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一樣。

除了一根針似的刺痛,就什麽也不剩了。

後來爸爸媽媽也打來了電話,其實還是一家人的,不是嗎?

他們對我進行了很多次的問話,可能是最後每次都會問一句吳嶺呢?最後一次問話,他們真的找來了吳嶺。

我其實沒受什麽傷,這些天在醫院身體傷已經完全恢覆過來了。

心裏問題他們也找來了溫柔的小姐姐做測試。

結果讓他們非常震驚,我沒有任何的心理問題。

那個心理醫生姐姐最後單獨對我一個人說過,她覺得我在紙上的各項指標確實是沒有問題,但她覺得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但這樣的結論是沒有科學依據的。所以她最後在紙上的結論只能是沒有問題。

然後她問我想見誰,我說吳嶺。

吳嶺到病床前的時候,爺爺奶奶剛走。

“為什麽一直在找我?”他坐在窗邊的凳子上,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很好。

“想說一句謝謝。”我說完這句話,然後就毫無理由的哭了。哭得很大聲,也哭得他手足無措。

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像那天那樣哭過。

他走的時候我問他,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面。

他說,不會了。

但是我以後如果再遇到什麽很難過很難過的事,想要大哭的一場的時候,可以先找到一個叫格桑的地方。

格桑鎮的四周都是都是黃沙高原,但是唯有一處青山盎然,在那山下有一片花海。

他說,你可以去看看那片花海,看看每一朵花迎風招展的模樣。

他說,以後的日子裏,想哭的時候就大聲的哭。

他說,,還有一條路叫做天路,離這裏很遠,以後有機會一定去看看。他們守護踏上天路的每個人。

那天他說了好多話,說到最後我都忘記了哭。

那以後,我們沒有再見過面。

但是,我中考的時候,高考的時候他都寫了信給我。

信件的內容就是閑話家常。

我想,這麽多年我沒有什麽心理陰影,大概就是原本一直就有個太陽在我的心中吧。

所以,最後我想找到這個太陽。

很想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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