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隱蔽如白晝的小人族地界，在墨汁般濃黑的夜色裏奔走。

看不到前路，因為霧霭重重，沒有方向，因為處處皆相同。但是，對於金丞來說不是問題，作為僵屍的他和方文，左青禪之間完全可以靠敏銳的嗅覺找到彼此，而黃大仙就更不在話下了，他天生的異味不容忽視。

出了山林大約一裏路的地方，黃大仙和風月娘並排站在夜幕下等著後到的幾個人。

“這倆就得靠你們運著了！”黃大仙用腳尖踢了踢地上被綁著手腳，嚇得哆嗦不已的倆個人。

“那看來也只能是我和方文的事。他們就是被你抓來當老公的公子哥？”左青禪隨口問了風月娘一句。

“哼！要不是覺得他們有用，我早就吃了他們的肉，扒了他們的皮！”咬牙切齒的風月娘狠狠的瞪了地上的倆人一眼。

“方文，青禪你們帶上他們，然後我們兵分兩路。我和方文一路將其中一人送回家，青禪和大仙一路。先從他們兩家查起，速度要快。”金丞把人手分配了一下，等著方文帶路。

萬籟俱寂的深夜，兩條人影像鬼魅般閃現在一處大宅院的門前。寒夜裏的風將他們的衣袍吹得瑟瑟起舞，而他們紋絲不動的身影，看起來清冷如水。

“是這嗎？”抓著少年衣領的方文肅冷的聲音讓人聽著發抖。

像快破布一樣被拎著的家夥顫抖著點頭，連聲音都不敢發。

“直接帶我們去見這個家裏作主的人，不要指望著會有人可憐你救你，沒有人能救得了你們！”金丞用一種冷硬得如冰刀般的口氣警告那少年。

本來沐芙蓉還挺同情這少年郎的，可聽說了他的惡心行為後，她恨不得直接將他打飛才好。

“你小小年紀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毀了多少孩子的一生，那些小孩可比你小不了多少，你也下的去手。現在看看，你被抓了之後有誰來理睬你，你家裏人都當你死了吧？所以，你還是好好跟我們合作，將功補過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不然的話！我就先把你閹了，再每天割你半斤肉餵狗！”

少年驚恐的瞪大著眼睛不住的點頭，他是完全被沐芙蓉後一句話給嚇到了。經過這次的被劫持經歷，他完全相信眼前的幾個人有膽子廢了他。

悄無聲息的在後院的正房前站定，少年惶恐不安的看了眼方文，聲如蚊蠅的呻吟了一句，“我祖父的屋子，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

“進去看看！不是還有亮光嗎？”金丞也沒躲躲藏藏，直接就伸手推門，而那門竟沒有落閂，吱呀一聲就開了。

屋子裏並不是漆黑一片，外間和內室分別有兩顆乒乓球大小的夜明珠在熠熠生輝。有檀木香的氣味在屋子裏縈繞，還有暖暖的氣流從腳下的木地板裏緩緩的升騰進來，可卻沒有絲毫人氣的流轉和匯聚。

這間屋子裏沒人！金丞和方文很快就發現了異樣。這麽晚了，常人都是睡覺做夢的時間，何況這屋子裏的主人還是個有錢的中老年人，按說是早就摟著姬妾睡得香的時候，怎麽就不見人呢？

“怎麽沒人呢？難道他去……”沐芙蓉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少年，顯然他是知道他祖父去向的，說不定今晚他們就能順藤摸瓜的一窩端。

可只要一想到或許又有孩子要遭罪，沐芙蓉的心就狂跳著像要沖出胸腔般不安。“他們在哪？”質問隨口就出，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在……在……可能在瓦窯堡那邊！”

“那是個什麽地方？現在就帶路！”方文也產生了和沐芙蓉同樣的不安感，反手抓著少年就往外走。

“這邊！這邊就能到。”心虛到呆滯的少年急急的指著床鋪說道。

金丞看了眼少年所指的方位，然後直直的走到床頭的位置，快速的把被褥枕頭之類的翻開，接著又在那一處摸索了一下，只聽到哢哢哢的聲音響起。

“哇塞！真有這樣的機關密道呀？我還以為小說電視誆人呢？”沐芙蓉眼見著床鋪破開一個大洞，還能隱約看到階梯的延伸。

“走！你走前面帶路，順便把那瓦窯堡的情況大致的說說。”方文一把將那少年推著往洞口鉆。

狹長的地道裏火燭搖曳，寬敞明亮得猶如宿舍走廊，不用想也知道，這家人挺有錢。

少年邊走邊支支吾吾的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瓦窯堡的秘密說了些出來。

瓦窯堡是他們這城中富戶和權貴的地下娛樂場，只有各家的掌權人或是嫡出一脈才有資格進去。而且能入瓦窯堡的都還得經過驗證，考量，確定了是志同道合的族群才能交千兩白銀做抵押入會。

每年這個時候瓦窯堡都會有一場別開生面的聚會，據說這個聚會是要用百兩金換席位的。少年的爺爺每年都會去參加，卻從來不告訴任何人，他們花那麽多錢都幹了什麽。

少年在這個家裏雖然是男孫地位，可也不過是十來個孫子輩裏的一員，根本不受重視，何況他還是父親跟他其中一個哥哥的奶娘所生。

他之所以知道這個密道，也是因為一樁家醜。他的祖父是個惡魔，一個變態的惡魔。八歲那年月圓的夏夜，他在蓮塘後的清水池裏光著屁股洗澡，剛剛洗完還沒來得及到假山裏面去穿衣服，就被他的祖父逮著了。

那晚他祖父待他極好，還親自幫他穿了衣服，雖然過程中總是捏他的屁股，碰他的命根，可他當時把這當成是一種疼愛。

直到祖父把他領進他的院子，給他重新擦洗身子，接著又對他做出了那般惡心齷齪的行徑，他才知道，祖父其實是個惡鬼。

他被祖父摧殘後，本想告訴父親和母親，可誰知自己的母親在親眼見到兒子被蹂躪得不成人形後，居然是毫不動容。反而為了自己的性命和富貴自由，拿著祖父給的錢遠走高飛了。

自此以後，少年就沒有了自由，他不但被自己的祖父淩虐，還被帶到瓦窯堡供其他畜生欺辱。也是從那時開始，他才知道這城裏根本不止一個他這樣的富家庶子被禁臠。所以他習慣了也無所謂了，都成那樣了還能怎樣，再說，他平時的日子也好過，錢想怎麽花怎麽花，錯想怎麽犯怎麽犯，沒人敢管，即便殺了人都有祖父出來兜著。

可自從自己十三歲開始，祖父就沒有再碰過他，也不把他帶到瓦窯堡了。只是當他在外面胡鬧的時候警告一兩句，再無其他。

“我也不想變成禽獸不如的東西，可那樣的生活過久了，突然離開就有些不甘心，於是我也放縱自己為非作歹。而最近經過一個高人指點，我和幾個同病相憐的富家子又重新得到了瓦窯堡裏面人的青睞，雖然他們對我們不敢興趣，但很喜歡我們送去的禮物，所以我們幾個又好像找到了存在感，自己做著惡鬼還幫著惡鬼成魔。”

“真是……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小人族的人都被你們抓到瓦窯堡去了？死了還是活著？”沐芙蓉被金丞牽著的手被氣的發抖。

“前面就是入口了，有人把手的。”少年停下腳步，小聲的說道。

駐足凝望間聽到有淒厲的叫喊聲，肆意的狂笑聲，靡靡的絲竹聲和羸弱的呻吟聲，自地道的另一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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