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什麽東西最有硬度也最不易分解，很多人大概都會說是鉆石吧？因為除了它本身的密度外，最讓人們推崇的就是它代表著恒久不變的執著和熱情。

可是，在搬開石頭，緩步走進靈山洞裏，映入眼簾的可怕一幕出現後，沐芙蓉突然覺得人心的僵化和冷硬，簡直要比世上任何鉆石都堅硬鋒利得多。她不明白洞外那些男人的心臟和血液到底是被冰封了，還是被異化了，不然怎麽會殘忍冷酷到視人命如草芥呢？他們在睜眼殺戮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一點點被觸痛到的神經嗎？

“這裏的掩埋清理工作我和方文，青禪來就好了，你出去和黃大仙一起看著那些人吧？弄完了讓青禪誦幾段經文，也算是給冤死的魂魄超度一下。”金丞在沐芙蓉的身邊輕聲的說道。

“我可以幫忙！”沐芙蓉知道金丞是擔心她會害怕。可她怕的根本不是這些被冤死的白骨和屍體，她怕的是人心的狠毒和人性的冷漠。

“丫頭，你不如到外面去教化教化那些畜生，罵醒他們，讓他們知恥而自裁就最好了！不然，這些已經不能再開口的冤魂，豈不是死不瞑目。”左青禪也不讚成她呆在這洞穴裏，因為眼前的情景實在太過血腥恐怖了。

老老少少，橫七豎八躺倒趴伏的女人，小到幾個月的嬰兒，大到六七十的老嫗。幾乎都是眼露驚恐，面色煞白，滿嘴是血的痛苦表情。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從她們脖子處流出的血，不僅染紅了她們自己的衣衫，還浸透了身下的石巖土層，一直蔓延到了洞口，血腥味充在空氣裏，盤旋不散。什麽叫血流成河，大概就是如此了。

“好！”沐芙蓉輕擦了下酸澀的眼睛，梗著喉嚨從洞裏退了出去。

黃大仙正在大聲的背著三字經，木然如樹樁的幾十個男人筆直的跪在山洞前。他們除了眼珠能轉幾下外，看不出一點生氣。

如果能讓他們一輩子就這樣跪著，日覆一日，風吹日曬，嚴寒酷暑，冰霜雨雪的，就這樣讓他們守著被他們殘害的那些女人們，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一種懺悔和懲戒呢？或者，也將他們的舌頭割了，抹了脖子，放幹血液。

沐芙蓉目光如炬的盯著這些男人，腦子裏編排著許多種審判解決他們的方法。只是每一種都好像不足以達到懲罰他們的最徹底最有說服力的效果。

“你來幫我忙的嗎？正好我渴了，你來好好點醒下他們？”黃大仙突然停下來，把包袱丟給了沐芙蓉。其實他是想借機讓沐芙蓉發洩一下，他看得出來，她心裏的那股無名火正燃得旺。

“如果可以，你給我把刀吧？我好想像個了劊子手一樣，手起刀落伏屍一片。”沐芙蓉的話不但讓眼前的木墩子們眼珠子頻轉，就是黃大仙也頭皮麻了一下。

“這事你可不能做，慈悲為懷，用心感化，行善積德最重要！何況山下已經來了很多比你更有資格施私刑的人。”黃大仙轉身看著陸陸續續往這邊趕的人影，眼神裏透出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沐芙蓉聽黃大仙這麽一說，便也走到他身邊低頭往山下看過去。

“他們怎麽來了？”

“可能想明白了，決定反抗一下，幫幫咱們。又或者覺得有外人開始管他們的事情了，心裏不服。不管是什麽原因，我們根本不用怕。”黃大仙輕描淡寫的繼續看著越走越近的人群。

“這是……”田老漢雖然年紀大了，但腿腳還挺利索，他是最先到達山洞所在地的。當他一眼看到筆直跪在洞口，神情呆滯的一眾男村民時，顯得十分的吃驚。

“你們也是來阻止我們的嗎？”沐芙蓉雖然早前相信田老漢，可現在她真的覺得這石溪鎮的男人都不可信，他們的心太冷了。

“我們是擔心你們幾個吃虧，因為石溪鎮裏留下來的人有多固執，兇殘和冷血我們比你們更清楚。”田老漢沒有覺得沐芙蓉的態度有不妥，幾個過路的年輕人都看不慣石溪鎮的陋習，想要舍命相幫，作為石溪鎮的逃民他們又怎麽能坐視不理呢？

“是啊，說什麽我們也要把這鎮上幾十年的妖風邪氣給掰正了！”擠上山來的人越來越多。

“你個秦麻子，就是你把我家閨女拖進這洞裏去的，連著我小閨女你們都要抓去關著養，把女娃們當牲口樣養著，每年被你們埋在這妖洞裏。你今天就得替我閨女報仇，我打死你們這些個喪天良的狗東西！”

有激憤的男女開始抽打抓咬一動不動跪著的男人們。黃大仙一言不發，假裝沒看到。沐芙蓉沈著臉註視，眼睛一眨不眨，不過是被仇家撕打謾罵而已，相較於長眠在山洞裏的那些女性來說，他們簡直死不足惜。

“還有人呢？不是還有曹巫婆她們那些毒婦嗎？圈養各家剛出生的女娃，可就是曹巫婆出的主意。說什麽為了提升護山娘子的靈力，還不就是怕做父母把骨肉偷偷帶離這魔窟嗎？那些該死的老寡婦都哪去了？”

沐芙蓉沒想到石溪鎮裏不但男人鐵石心腸，冥頑不靈，就連女人都心狠手辣，魔鬼手段。看來除了那些被當成護山娘子扼殺掉的女孩外，現在躺在山洞裏的成年女人也沒什麽值得同情的。

“都在裏面躺著呢！”沐芙蓉回頭往山洞內看了看。

有人叫囂著往洞裏沖，有人還在對跪著的人發洩著情緒，沐芙蓉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亂哄哄的場面。她在想，如果這些正怒發沖冠的，還算有點良知的人能在事情發生的一開始就反抗，質疑的話，所有的不幸和苦難都不會延續到今天吧！

剛剛氣勢洶洶往山洞鉆的人，突然都紛紛逃命似的跑了出來。有的人甚至開始蹲在一邊，幹嘔狂吐起來，濃重的血腥味和成堆的白骨死屍讓他們倍感惡心。

田老漢一臉的不解，他移動步子想要進洞去看看。

“女人都死了，被這些男人殺死了。可能他們認為，護山娘子被劫走，他們唯一的辦法就只能用更多的女人來完成護山儀式了。石溪鎮不但是山林土地要被這些人滅絕，就連人也要全部殺絕了！”

沐芙蓉的話就像一記悶雷，劈得田老漢頭昏眼花。

“造孽啊！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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