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雨卻沒有停下來，空氣裏涼颼颼的分子好像在預告著季節的轉變一般，一點都不掩藏它的蹤跡，每個角落和空間都透著冰冰涼的冷風。

金丞和沐芙蓉都換上了厚實的新裝，就連左青禪也不得不隨著大流穿上了新買的長衫，雖然他感覺不到冷，不過有新衣服換，他自然不會客氣。

方文的情況還沒有穩定，舍利珠的正氣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消化得了的，所以晚上到凝香閣探情況的行動就少了他。

“我們先等到亥時再到前院去看看吧？太早怕會打草驚蛇，畢竟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生物在搗鬼。”金丞在抱著沐芙蓉走進凝香閣後院的居所時，回頭對緊跟著的左青禪說道。

“那就等著吧！”

“你們有感應到自己同類的氣息嗎？”沐芙蓉坐下來後問身邊的倆人。

“什麽都沒有。這屋子一直有人在打理啊？”金丞發現房間裏點著熏香，墻上的油燈也調成了小火。

“你要住的地方，肯定得有人看著呀！誰知道你什麽時候跑來呆一陣，再說你也不缺錢，不浪費！”左青禪擠眉弄眼的笑著。

“先找個人來問問。”

“我去！”接收到金丞的指令，左青禪呲溜就出了門。不過只轉眼的功夫，他就領著個大活人進來了，是莫姨。

“少爺，姑娘你們回來啦！老身可是盼了你們好些時候呢？天涼了，我去給你們添個火爐過來，順便讓小紅跟春花幫忙拿著吃食過來。”莫姨一看到屋子裏的金丞和沐芙蓉就開始自己安排起事項來。

“不用了，我問你些事。”金丞又將臉部表情繃緊了。

“是，少爺想知道些什麽？”

“最近前院不太平，到底是怎麽回事？”

“您是說，半夜出現的邪乎事嗎？老身其實也不太清楚，因為我跟春花這段日子一直都在您這後院當差。前院的怪事還是聽小紅她們幾個丫頭說的，不過她們也說得不詳實，大半夜發生的那檔子事就沒幾個清醒的人。”莫姨的回答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那現在前院的生意如何？”金丞接著問。

“糟的很，比以往怕是要少了五成的客人。姑娘們只是暈過去第二天就都沒事了，可那些從這離開的客人聽說到現在都不見人，有好些家眷都跑咱們這鬧了幾回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去報官。”莫姨的話幾乎沒有一點有用的信息。

“這樣的下雨天，應該客人更少吧？會不會我們今天白來一趟呀？”沐芙蓉歪著頭問金丞。

“你去把宋媽媽叫過來吧。”金丞沒有回答沐芙蓉的話，而是讓莫姨去叫老鴇過來。

宋媽媽是冒著雨，淋得一身濕進來的。她進門就開始請罪，情真意切的眼淚鼻涕一起飛。她的那種可憐冤屈勁，看起來倒像是金丞他們幾個不近人情的興師問罪了一樣。

“哎！你把事情好好說明白就好，搞得像是我們對你三堂會審似的！”左青禪大聲的呵斥了一句。

“是，是，是！老身失禮，老身失禮！”

“說吧，怎麽回事？今天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這陣子有沒有再添新人？”金丞淡然的問宋媽媽。

“回少爺的話，最近老身就沒敢進新人。上回那檔子事都還沒平，這次有搞出這麽件離奇的怪事來，老身也真是力不從心呀！”

“我們沒怪你，只是問你一些事情的細節而已，你放心的說。”沐芙蓉安撫了下宋媽媽的情緒。

“唉！雖然上次死人的事並沒有被大肆的宣揚，也沒人報官，不過還是給凝香閣的生意造成了些影響，這最近來的客人明顯的就少了很多。客人少了，怪事卻天天都重覆，子時前什麽事都沒有，子時一過，所有的姑娘客人都只穿著內衣褲開始背書。然後姑娘們暈睡過去，客人們自己開門離開。”

宋媽媽說這些的時候沒有恐懼，只有驚愕和不解。看來制造這件怪現象的生物並不兇惡暴虐。

“就這些嗎？事先沒有異樣嗎？”沐芙蓉也覺得不解。

“沒有吧？整個凝香閣跟我一樣清醒著看到怪事的也就四五個人，他們也沒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官府有介入嗎？”金丞平靜的問。

“那倒還沒有，不過有些客人的家眷倒是來鬧過幾回，都被我嚴詞打發了。如果他們繼續找不到走失的家人，老身怕他們遲早是要到官府去告狀的。而且，這兩日就連幾個當紅的姑娘都開始跟我抱怨了，說是再這樣下去，她們可就寧願死都不接客了。”

“好，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不要說我們幾個在這後院呆著的事。”金丞點了點頭，讓宋媽媽和莫姨都離開了。

“有沒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左青禪問看起來一臉泰然的金丞。

“不眼見，怎麽能猜到真相。”金丞居然沖他笑了一下。

“你的血戒帶著的吧？”金丞回過頭來問沐芙蓉。

“嗯，一直都帶著。有用嗎？你猜到了什麽啦？”

“沒有頭緒，不過，那戒指是古神的東西，不管是什麽妖神鬼怪都會有所忌憚的。還等一個小時，我們就去前面仔細的看看。”金丞看著沐芙蓉和左青禪笑了笑。他好像對這件事並不感到棘手。

亥時末，黑黢黢的夜幕下雨已經停了下來。三條身影在一片暗黑中，快速的向著凝香閣的前院而去。

這個時候的凝香閣好像已經收工打烊了，完全沒有了往常的喧囂和熱鬧。除了零星的幾盞燭火搖曳，和時不時從女子香房中傳出來的嬌嚶調笑，粗喘呻吟外。根本看不出它作為青樓的笙歌漫漫和旖旎暧昧。

“看來生意慘淡得不是一點點。”左青禪撇了下嘴。

“噓！”金丞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嘶！”沐芙蓉雖然被金丞緊緊的摟著，可突然間她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冷風的灌襲，被吹到的第一時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金丞低頭看了她一眼，手上跟著緊了緊，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樓上所有住人的房間門都打開了。穿著內衣褲的，只穿褻衣衫的，光著膀子的，露著屁股的，還有赤條條一絲不掛的男男女女，大概二十幾個人魚貫而行的從二樓下到了一樓。

“我的天！”還沒看得太清楚，沐芙蓉的眼睛就被金丞給蒙了起來。

“有意思！”左青禪發出輕微的驚訝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時，做不窮……”

列隊整齊而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竟然真的開始背起了三字經。看他們的神情都是癡迷一般的虔誠認真，跟受教時的學生還真有那麽點相近。

“有異樣嗎？”金丞微微翕動著嘴唇問左青禪，他自己掃視了全場，一點發現都沒有。

“沒有。”左青禪給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心猶首面也，是以甚致飾焉。面一旦不修飾，則塵垢穢也；心一朝不思善，則邪惡入也……”

“這又是什麽詩詞？”左青禪挑眉不解。

“女訓。真是很奇怪！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搞鬼呢？”金丞也很費解。

“他們要走了！”左青禪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

果然，所有的女人都倒地昏睡了過去，而那些衣不蔽體的男人們卻像被什麽牽引著一樣，一個個的往大門口走去。

“跟著他們！”金丞拉了左青禪一下，接著攬著沐芙蓉的腰，輕帶著她往漆黑的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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