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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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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擊

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吳漾不是什麽新官,但新店的節奏跟縣城裏的小店大有不同,小吳師傅還是受到了一點沖擊,美甲店裝修得很精致,不是樸素的風格,大概算是粉嫩的公主風,客流量也很大,店內不是預約制,是排號制,這意味著每個美甲師都會被安排到差不多數量的顧客,不會再有搶客或是被搶客的煩惱。

小吳師傅向來挺有自知之明,所以她定位自己算是半個關系戶,有點忐忑,因為從裝修到齊全的工具,她能從很多方面感受到這裏的專業度,突然就感覺自認為不錯的水平只是半桶水了。

自尊心和虛榮心作祟,她可不希望丟自己男朋友的臉,畢竟是熟人介紹,就像小時候班裏總會有老師的小孩這種角色,通常他們會比別的同學更有壓力些,因為時不時就會被說,呀,你媽媽是語文老師,那你學習肯定很好吧雲雲。

所以他們通常會在學校裏更賣力些,賣力地參加很多學生幹部選舉,賣力地學習,賣力地給老師幹活刷好感,賣力地參加一些可有可無但張臉的競賽,賣力地想把很多方面都做到能讓人誇獎的水平,好像這樣才配得上那個看似有點特殊實際上跟別人沒什麽兩樣的身份。曾經的吳漾總覺得他們這樣有點裝,好像一定要強調自己有什麽優越感似的,所以對這種想法和行為不敢茍同,雖然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完全等同於類似老師小孩這樣的情況,但她還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有這種奇怪的好勝心。

好在美甲店的工作夠忙,從早上開始就有人排隊了,小吳師傅也很快地全身心投入,無心其他。

清閑的日子總是階段性的,就像一首鋼琴曲,舒緩過後又將迎來新的高潮,忙碌才是人生的常態。

吳漾和項航又像兩顆陀螺一樣高速旋轉起來,一天天地,忙成了蜜蜂,晚上回到家,一個比一個累,恨不得直接黏到床上,連話都說得比以前少,活像一對湊合著過的老夫老妻。

但吳漾覺得這種平淡的生活也挺好的,踏實,有過日子的感覺,也沒覺得少了點什麽。而且就算感情再好,也不可能每天都幹柴烈火,肯定也有平淡期,所以她還挺滿意這個狀態的。

美甲店的同事大多都是年輕女孩,店內的排號制度讓大家少了競爭關系帶來的勾心鬥角,很多時候都在溝通技術方面,和材料之類的,關系都不錯,小吳師傅最近也跟一個同事聊得挺好。

年輕的姑娘,聊天的話題無非那幾個,美貌,購物,情感,聊得最多的是感情問題,大家都對這方面更感興趣點,俗稱八卦,吳漾也樂於把自己跟男朋友的甜蜜小事分享出來,例如上周項航回家的時候給她帶了一束花,還有她發現櫃子裏藏了一條項鏈,不知道是他準備什麽時候送的,盡管目前好像正在平淡期,但她還是能靠自己的回憶和幻想狠狠甜蜜起來。

但這份平淡的甜蜜在吳漾和同事的一次聊天中受到了沖擊。

“你跟你男朋友住一起嗎?”她問。

“對啊,有一段時間了,剛搬的新家。”小吳師傅很自然地回答。

同事虛掩著嘴巴,壓低了聲音。“那,你們有沒有,經常,那啥啊?”

吳漾沒懂,“什麽那啥?”

“就,那啥啊。”她又重覆了一遍。

吳漾很努力地想理解,但實在是腦子空空。

“唉。”同事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解釋了一下。

!!

純情的小吳師傅聽清楚之後,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差點不敢直視自己同事了。

同事看她這個樣子,有點驚訝,驚訝之餘又笑了一下。

“什麽啊,你跟你男朋友都住一起了,還天天睡一張床,一次都沒有嗎?”她問。

吳漾還沈浸在沖擊中,懵懵懂懂地搖了搖頭,很沒出息似的發出了單音節詞。

“沒。”

接著又有點反應過來,問了一句,“這是必須的嗎?”

同事大概是被她的傻樣逗笑了,悶聲咳了一下。

“也不算必須吧,也有柏拉圖嘛,嗯,除非你倆是柏拉圖,否則不然就是你男朋友對你沒興趣,不然就是他不行,又不敢讓你知道,正常男人絕對忍不住的。”她說。

真是酣暢淋漓的一次聊天,這下子吳漾覺得自己的尊嚴順帶著自己男朋友的尊嚴都掉落了一地,不幹點什麽撿不回來的那種。

她回憶了一下,兩人日常的親親抱抱都挺多的,但除了親親抱抱,還有一些小打小鬧,確實沒什麽其他的了。更別說,那啥了。

他對我沒興趣嗎?

這個疑問很冒昧地在吳漾腦中停留了很久。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吳漾在工作時間給男朋友發了一條微信。

「小吳師傅:你今晚什麽時候回家啊?」

他很快就回了,在手機自動熄屏前。

「XH:要等會兒才知道,怎麽了」

「小吳師傅:沒事,就問問。」

他這兩天又開始忙起來了,還沒站穩的小公司就是這樣,偶爾無人問津,一忙起來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吳漾懷著一種陌生的緊張心情洗了個澡,還用上了磨砂膏,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搓了一遍,還找出了一條新睡裙,是之前別人送的,她一直沒好意思穿,因為布料有點少。

等他回來的過程中,吳漾在家裏晃了幾圈,回憶著同事說的話,又上網查了一下,一查有點停不下來了。

“男朋友對自己沒興趣怎麽辦?”

“同居後還沒有過正常嗎?”

“怎麽知道男朋友行不行?”

留下一串內容不太美妙的聊天記錄,而且查的時候時不時跳出來的小彈窗讓她更心慌了,她點了清空瀏覽記錄,想順帶把心裏的害臊一並掃走。

又在家裏踱了一會步,吳漾坐在梳妝臺前的椅子上,給自己塗了一層裸色唇釉,又在全身鏡前轉了一圈,自我欣賞了一番,又滿意地點點頭,臉好,身材好,真是魅力四射啊,吳漾!怎麽會沒興趣呢,這怎麽可能嘛!

像是把自己做成一盤菜,等某人來吃。

她又被自己嚇到了,想什麽呢,一個人坐著臉就燒紅了幾次。

大概晚上九點,吃菜的人回來了,時間跟平常差不多。吳漾有點不懷好意地迎上去,又不太自然地噓寒問暖了幾句,項航眼睛掃了吳漾一眼,從上到下,但視線停留的時間很短,然後就放下包,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吳漾坐在沙發上,有點期待又害怕。

但這好像有點多餘了,因為她男朋友大概是一點都沒有領悟到,洗完澡就進書房處理剩下的工作,空調冷氣挺足的,由於穿著這件該死的睡衣,吳漾有點冷,又不想去換,忍不住鼻子癢打了個噴嚏,他這種時候倒是反應很快,在書房都能聽見。

然後就出來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薄外套貼心地給吳漾披上。

“穿多點,別感冒了。”他說。

吳漾都說不出話了,一遍在心裏替自己不好意思,一遍罵他,真沒眼力見啊。

然後她男朋友就再一次進書房去了。

工作工作,他就在書房裏抱著電腦過一輩子吧,哼。

吳漾簡直覺得自己遭受了一次巨大的打擊,而且很嚴重,不是普通的打擊,是人格上的,都能算是心理陰影了。

後續就是委屈巴巴的釣不到男朋友的小吳師傅帶著自己前一晚上失敗的經歷向同事取經,然後就被狠狠地無情嘲笑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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