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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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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

出了早餐店,林熙就直奔高鐵站,說家裏急著召回過大年,項航心裏也納悶,林熙是家裏獨子,大過年的年夜飯都不吃跑來拍外景,有點略顯牽強了,不過也沒來得及問,一出來又被冷風吹了一激靈,徹底把這個磕巴的問題忘在腦後。

學生時期的友情總是純粹又帶著後勁的,少年人對友情的珍視程度時常超乎自己的想象,幫忙打的一餐午飯,體育課扔過來的一罐冰可樂,酣暢淋漓的一場籃球賽,互相偷摸著藏手機的默契,這些在烈日炎炎的樹蔭下滋長的難忘青春,會成為往後人生中源源不斷汲取的能量。

林熙這一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但著實給了項航很大的沖擊,明明剛剛也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卻飽得像是撐著了,不知道是因為希望徹底被點燃隱隱叢生的雀躍,還是因為沖破迷茫之前那股後坐力導致的不安,又或是被一語道破的和小鄰居吳漾的關系?項航不得而知。

事實上,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機緣巧合因為對口味接下的商單,發過去之後冷淡的“收到”回覆,突如其來揍了他一拳的昔日兄弟,哪有什麽冥冥之中的緣分,巧妙緣分的幕布下必定有一份不甘的堅持。林熙這幾年,陸陸續續發出一些商單,全都是以前他們感興趣的內容和題材,他大海撈針一樣,想著項航這死小子不可能徹底消失了,終於,前天,在家裏幫著爸媽包給小孩子的紅包的時候,收到了剪出來的視頻,項航的剪輯習慣和剪輯技巧都太有個人特色了,偏偏他又太了解他的剪輯風格了,甚至到他會在哪插關鍵幀,林熙都能準確猜出來,他看完這個視頻後,簡直感覺有一個活的項航正在他面前裸、奔!為了不打草驚蛇,林熙很沈得住氣地沒有隔著網線一頓輸出,又找朋友用了點黑科技查出IP,買了張無座票就出發到江淮逮人。到底,這一趟算是沒白來。

項航慢悠悠地從街口走到另一個街口,又走回腸粉店把車開走,腦子有點亂,等到回家準備帶著吳漾一起去逛心心念念的公園,已經快到下午兩點了。

江淮的天氣算是有性格,猜不透摸不準,早上還渲染出一片烏雲密布的陰冷,這會兒又是太陽當空,竟有點春天暖乎乎的感覺了。

上樓,轉角處。項航現在知道,這股越靠近越明顯的,暖乎乎的感覺,從哪來的了。

“哥!你來啦!我們走吧!”明媚的聲音。

小姑娘今天編了個側邊麻花,乖順溫和地搭在肩上,她背了個紅色的斜挎小包,陽光慷慨地灑在她的身上,好像她本身就是如此明亮,吳漾長得很可愛,笑起來有兩個明顯的酒窩,她的眼睛總是很有神,讓人感覺天真的外表下滿是溫柔的倔強。

吳漾小碎步似的,蹦蹦跳跳地朝項航過去。

那麽地鮮活、跳脫、熾熱、純真。項航能感受到自己緩慢攀升的體溫,和愈發猛烈的心跳。

林熙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在沒什麽方向的時候,就找個人來愛吧!

項航覺得不對,那個人足夠活力,足夠熱情,足夠純粹,足夠堅強,以至於靠近她超強的能量場,便會被拉進熱鬧裏,不自覺重燃起對生活那股久違的期待和熱愛。迷茫著的一切,不安著的種種,甚至於潮濕中的陣痛,像是都有了歸宿。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那句認真的,我沒有失望,也許是一次次加餐中挑不出來的辣椒籽,也許是莫名其妙的“我覺得你是好人”的肯定,也許是被硬塞進懷裏的小甜水,又也許更早,開不出門對著門猛踢的傻乎乎的可愛勁兒,這個小鄰居,好像蹦蹦跳跳地,不著痕跡地就竄進他的心裏,大霧被這股無法無天的帶著熱乎氣的強光一點點驅散,留下熱鬧的人氣和清晰可見的路標。

吳漾沒有想那麽多,她只覺得自己心情很好,一是她喜歡逛公園,現在馬上要去了,二是這次是項航帶她一起去的,披著陽光的他實在是帥呆了,金發真適合他。

“哥,我們走過去嗎,還是跟上次一樣,騎車去?”

“走過去吧,沒多遠。”其實也沒多近,但項航就是想走過去。散步是一件私密的事情。

兩人一步一步地並肩著踏著影子走,太陽以無法察覺的緩慢一點一點地西沈,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距離被陰影填滿,更親昵了點。

小公園外有一條商業文化街,全是小攤,大多是買精品文創,走幾步能看見賣特色小吃的,不過價格大多高於市場價,江淮近幾年也算趕上熱潮,趁著弘揚傳統文化的熱度帶起旅游業市場,想往文創開發,文化產業方面靠攏,這條商業街算是旅游業漸興迎合的產物了。

到底是十八九歲的姑娘,做工精致的小工藝品對她們有天然的吸引力,吳漾作為外地人,沒有接受過當地傳統文化的熏陶,自然對一件件小巧精美的玩意充滿了新鮮感。

一路上走走停停,吳漾貫徹了貨比三家的原則,項航能感受到她向上揚起的心情,最終她買了一套紀念郵票,一把木質按摩梳。項航就覺得挺好笑,在一眾觀賞品中她選中了無觀賞性的。吳漾又突然停下來,挑了一個鑰匙扣,這次居然沒有貨比三家,這個鑰匙扣還挺可愛的,圖案是一個Q版的小女孩,神奇,項航一看就覺得很像吳漾。也是沒救了。

吳漾手拿著郵票拍了個照,又點開微信頁面發出去。“這是給我弟的。”她笑瞇瞇的,眼裏有點隱隱的驕傲。

“你弟還玩集郵啊。”項航問。在他的印象中,身邊很少有這個愛好的人。

“對啊,很神奇吧,我們那種粗地方的,居然還有這麽文藝的愛好。”吳漾步伐輕快,語氣也輕快。

項航怕她誤會自己瞧不起人,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又笑了一下,兩個酒窩很明顯,“我知道,其實吧,我弟他是讀書的料,比我當時成績好多了,他自己也想讀,還總是裝,我怕他胡思亂想,不繼續讀,那郵票上印了很多大學的照片。”她的話,她的眼神都是那麽地純真純粹,原來小身板後背著的東西一點也不少,但她樂在其中,信心滿滿,活力依舊。

她突然在一個小攤前停了下來,事實上算不上個小攤,是一輛小推車,一個大媽在看,小推車上是一個個小小的印章,像是胡桃木刻的,有點淡淡的木香,樣式也特別,不是簡單的方形或橢圓形,做工很精致。吳漾眼睛盯著一個小貓形狀手柄的印章,沒上手拿。

“小姑娘,喜歡就拿一個吧,今天給你算便宜點,七十一個!”

這話像是把吳漾徹底勸退了,項航剛想上手,就被她推著擠著往前走,她還不忘跟大媽點點頭說謝謝不用了。

“這也太貴了,一個七十,七十都能吃多少頓肉了……快抵上我一個單子的錢…還有…”

她又嘀嘀咕咕地講個不停,項航只覺得想笑,心情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磨蹭著磨蹭著,兩人到公園的時候都快四五點了,這個時候日頭還短,四五點的時候已經有點黃昏的感覺了,太陽西沈至不算高的樓房中間,遠遠的卻像是懸在頭頂,日光的顏色好像也更深了些,暖洋洋的感覺在身上游離,沸騰了情緒。

這個公園很小,但算是該有的都有,茂盛的樹,還有魚在游的湖,沒幾步就能走完的一座小拱橋,有人在打麻將的湖心亭,白發蒼蒼散著步的老夫妻,這好像是這座本就節奏慢的小城中更慢的地方。

不過有趣的是,放眼看去,全是中老年人,吳漾和項航兩個年輕人顯得有點突兀又新奇。

他們走了一圈,在一把長椅上坐下,靜靜感受著落日餘暉,背後是一片小草地,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樹影下的斑駁。

“年輕人感情真好啊!”旁邊打著太極的大爺突然來了一句,眼角的褶子透露出慈祥的感覺。

有點歧義的一句話。吳漾猶豫著用不用解釋一下,好像沒有什麽反駁的必要,這種寧靜治愈的時刻,她心裏並不想作這個解釋,只是對大爺笑了一下。

“怎麽樣,心情有沒有好很多,有沒有感受到公園的魔法。”吳漾稍微偏了頭,問項航。

心情是好了很多。“什麽公園的魔法?”項航問。

“網上說,在公園裏面待二十分鐘,就算什麽都不做,都會變開心,我倆待了快一小時,那就是五倍的開心!”

項航看著吳漾,黑色的瞳仁裏裝下了他的身影,好像在她眼裏的自己,也是這麽地鮮活熱情,她明媚的笑,閃著光的眼睛,說個不停跳脫的話題。活潑的小貓。

“你等我一下,我去買瓶水!”項航說,沒等吳漾開口就大步走了,金色的頭發在陽光底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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