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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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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

午夜,安松雯坐在家裏的地板上,面前擺的是男友的骨灰盒,四周放著的是用來招魂的東西,具體是什麽她也不清楚,這是從某位活神仙那求來的。

男友邵安就在前幾天離開了她,不是車禍也不是疾病,而是註射死刑。

安松雯著實是沒想到,相處那麽久的男友是一個潛逃多年的殺人犯。

其實這也不怪安松雯,殺人犯怎麽會把罪行寫在臉上呢?

殺人償命,她男朋友死是應該的。

可他對安松雯說得上是疼愛有加,百般呵護了。

執行死刑當天,安松雯在旁人驚訝且厭惡的目光中,身著紅色婚紗為男友邵安送行。

一碼歸一碼,殺人犯得到了該有的懲罰,可是安松雯身邊暖心的男友也同樣消失了。

為了能見到男朋友,安松雯找遍了周圍的神婆,大仙。

曾經不信神的她一次又一次地哭著下跪磕頭。

別人詫異的目光不重要,說她助紂為虐她也從不辯解,她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再看看男朋友。

當然了,這樣的做法換來的是眾叛親離,罵上一片。

有的人說邵安對安松雯好,那是浪子回頭,不告訴她自己殺人的事實,那是想讓她安心。

還有些人說,邵安只是一時收了性,時間久了,殘忍的本性還會暴露的。

現在他死了,死的好,死的活該。

可安松雯呢?她做錯了什麽?只是愛上一個人而已,被罵成那樣,真的怪她嗎?

明明註射死刑那天,與男友道別時,安松雯特意囑咐了讓他晚上給自己托夢。可是一連好幾天,夢裏什麽都沒出現。

安松雯是個膽小的女孩兒,以前上學時跟同學一起看恐怖片總是被嚇得驚叫連連。有的時候整個電影都從食指和中指的縫隙中看完了。

“為什麽呀?是什麽地方出錯了嗎?”安松雯淚眼婆娑地看著這一堆亂七八糟的符紙,暗自念叨著。

明明按照神婆所說的步驟招魂了呀,難道是騙人的?

“親愛的,你是不是怕嚇到我呀?”

“我知道我膽子小,看鬼片的時候很慫,所以你不想見我,只是怕嚇到我,對嗎?”

“你到底在不在呀?我好想你。”

安松雯絕望的不得了,她拿起了在樓下小賣部買的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

火燒火燎的一口酒下了肚後,安松雯感覺肚子裏翻騰了兩下。

這白酒著實難喝,安松雯皺了皺眉,硬咽了下去。

如果男朋友在,絕對會阻止自己的。

迷迷糊糊中安松雯吹滅了蠟燭後,床都沒來得及上,便趴在地上睡著了。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這是哪兒?我的天吶。”伴隨著蠟燭被吹滅後升起的絲絲白煙,一個陌生男鬼若隱若現,出現在了屋內。

男鬼懵逼地看著眼前一堆雜七雜八的符紙,周圍陌生的家具以及地上睡著的女人。

“這是,招魂?”男鬼看著眼前的骨灰盒,意識到了裏面裝的正是自己的骨灰。

可是自己的骨灰怎麽會落到一個陌生女人手裏?

這女人……

男鬼彎下身端詳著安松雯的臉。天吶,喝多少酒?臉紅的跟大紫葡萄似的。

男鬼想叫醒安松雯,可是伸手推了推,手卻穿過了安松雯的身體。

“幹什麽嘛?把我從盒裏招喚出來,她自己又睡著了,所以這到底是要幹嘛?”男鬼十分不解。

恍恍惚惚中,安松雯好似聽見了什麽聲音,像是一個男人在自言自語嘟嘟囔囔。

男鬼看了看安松雯,又擡頭看了看四周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第二天,太陽升起,安松雯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爬起來,看著這一堆零零碎碎的工具,嘆了口氣。

果然不能迷信呢!

結果一轉頭,好家夥!沙發上坐著一個半透明的陌生男人。

“天吶,你是誰?你是鬼嗎?”安松雯頭一次大白天見鬼嚇了一跳。

她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睡覺時聽到的聲音,倒吸了一口冷氣,合著自己昨天晚上招來了個孤魂野鬼?

“我叫顧朔,顧家的,朔月的朔。是鬼沒錯。”坐在沙發上的男鬼顧朔,大大方方做起了自我介紹。

“昨天晚上我把你招來了。”安松雯瞪大了雙眼,打量著這個透明的東西。

“我還納悶呢,你是誰?把我招來幹嘛?我想問你,結果你醉成那樣,咋叫都叫不醒。”顧朔一臉委屈地說道。

“可是,”安松雯不解地問,“這盒子裏裝的不是我男朋友的骨灰嗎?”

“你問我我問誰?這骨灰又不是我往裏裝的。”

“難道是裝錯了?”安松雯皺起眉頭尋思著。

聊了半天後,安松雯得知這個叫顧朔的男鬼死於癌癥,和她的男朋友邵安同一天火化。

如果沒猜錯,顧朔應該是先進的焚屍爐。

那也不對呀,不會裝錯呀。

安松雯百思不得其解,而眼下最要緊的是,她與這男鬼如何相處?

與神婆所說,招來的鬼魂可在陽間停留十日,但必須在安松雯的身邊兩米之內,去不了別處。

只有安松雯能看見鬼魂,能聽到鬼魂說話的聲音。

現在的安松雯正跟沙發上的陌生男鬼顧朔大眼瞪小。

壓根就是個陌生人啊,雖然是一團氣體,摸不到自己。但是十天的吃喝拉撒睡,旁邊總有一個陌生人盯著也是很別扭的事情啊!

顧朔看出安松雯的想法,於是聳了聳肩後說道:“雯雯姑娘,你放心,我生前就是個老實人,死了也是老實鬼。你上廁所洗澡,我絕對不會看的。”

安松雯心說:你就算看了,我想給你兩個嘴巴也打不著你呀。

“況且我可是有女朋友的。”顧朔看出了安松雯的猶豫接著說道。

“你有女朋友,那需要我帶你去見見她嗎?”安松雯聽說顧朔有女朋友後,心中泛起了一絲憐憫。

她可太能明白失去愛人頹廢而又失落的心情了。

自己不就是嗎?頂著輿論的壓力,在親朋好友的異樣眼光下,對一個殺人犯無比癡情。

“我女朋友,你也不認識,她怎麽會相信你呢?”猶豫的神情慢慢浮現在了顧朔的臉上。

“你告訴我她住在哪?你離不開我身邊。所以只能我帶著你去找她,你想說什麽話,我幫你托給她。”

“真的嗎?那實在是太感謝了。”顧朔笑了笑說道。

就在當天,安松雯找到了顧朔給的地址敲響了房門,裏面住著的是他的女朋友秦妮。

嘎吱一聲,門開了,門內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睡裙燙著大波浪,長相十分秀麗的女子。

安松雯看到秦妮後先是一楞,這姑娘果然是風情萬種,扔了一雙看木頭都方便的狐貍眼。

看了看秦妮後,安松雯又轉頭看了看那半透明的男鬼顧朔。嗯,真的很般配。

“你好小妹妹,請問你找誰?”秦妮笑得很甜很燦爛,根本看不出剛剛失去男友的痛苦和心酸。

“姐姐,請問秦妮在嗎?”看眼前女人笑得那麽燦爛,安松雯開始懷疑她到底是不是秦妮。

“哦,我就是秦妮,請問你是?”

“我叫安松雯,我是,我是………”安松雯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後面一臉愁容的顧朔,又看了看眼前滿面春風的秦妮。好生尷尬呀,咋說呀?

她的女朋友也不像是多麽痛苦呀!

“寶貝兒,誰來啦?”屋裏穿出了男人的聲音,不一會兒,房間裏走出一個穿著短褲,英俊帥氣的男子。

“妮妮,這是你的朋友嗎?快讓他進來呀。”那男子笑著說道。

“那有什麽事進來說吧,小妹妹。”

安松雯被請進了屋,跟著一起進來的還有變成鬼的顧朔。

當然,現在顧朔的臉色很是難看。

“小妹妹,找我有什麽事嗎?”秦妮笑瞇瞇地問道。

安松雯很想質問秦妮為什麽要這樣?你男朋友做鬼都那麽想你,被我不小心召喚出來後第一時間就想見到你。可你呢?在家有了新歡?

可是這話沒法說呀,人家憑什麽不能找新男朋友呢?再說了,面對著秦妮可愛的笑臉,任何人的怒氣都是發不出來的。

“我叫安松雯,秦妮姐姐,我想跟你單獨談談,關於顧朔的事情。”安松雯說罷,瞟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那個男子。

“小妹妹,他是我的男朋友,”秦妮順著安松雯的看向男子的眼光揚了揚下巴說道,“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不用避著他。”

安松雯心想:我真的是多餘自找麻煩,這也太尷尬了。

“是這樣,你的男…前男友顧朔和我的男朋友邵安是同一天火化的,可能是骨灰裝錯了,我想召喚我男朋友,結果不小心把顧朔召喚出來了,他想見你。”安松雯深吸了一口氣後,一股腦地把這一堆話說了出來。

這下,空氣就更安靜了。

安松雯感覺半天沒聲,於是擡眼看了看秦妮,又看了看她的新男朋友。

秦妮是肉眼可見地吃了一驚,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抿了抿嘴。

“那麽他現在在哪?”秦妮問道。

“就在我身邊,兩米之內。”安松雯說道。

秦妮的新男朋友沒說什麽,只是看了看安松雯的左右。

不過他倒是沒有流露出被捉奸的樣子,反而鎮定自若沒有半點心虛。

又是一陣沈默後,秦妮像是組織好了語言,平靜地說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花心?”

“我不是,我,我沒有,呃,我這個……”安松雯磕磕巴巴地說不出來什麽話。

“小妹妹,你是不是很希望看到我坐在家裏,一地煙頭,一地酒瓶,蓬頭垢面,頹廢的樣子?”秦妮問道,“他不在了,我應該每天以淚洗面對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安松雯有些不知所措。

那不就是自己的狀態嗎?

“顧朔臨走之前說過,他希望我不要因為他傷心,希望我可以幸福的活著。所以我現在拋下一切曾經的痛苦,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不是他想看見的嗎?”秦妮平靜地說道,“如果顧朔現在真的在你身邊,我也可以拍著良心說,我現在的男友是在他去世之後找的。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顧朔的事情,我問心無愧。”

安松雯沈默不語。

“他不在了,我想念他,但不代表我會永遠活在陰影裏。”

“顧朔,”安松雯緩緩回頭,看向那個透明的身影,“你有什麽想對她說的嗎?我幫你轉達。”

不一會兒,安松雯轉回了頭,看著秦迷說道,“他說他看到你有了新男朋友,說不吃醋是假的。可是看到你還是那麽樂觀的開心的生活,他很欣慰很開心,這是他希望看到的。”

秦妮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腦袋稍稍往後仰了仰,安松雯明白,這是控制淚水的小動作。

“顧朔還有話對你說,”安松雯轉頭看向了秦妮的現男友,“秦妮是個陽光的開朗的女孩,她永遠都那麽有魅力,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會讓她受嚴重的打擊。所以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你可以讓她保持這種狀態。謝謝。”

在看秦妮,腦袋仍是微微揚起,臉上掛著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看的出來,她在刻意控制著,哪怕再多一秒鐘,淚水便會滾落。

安松雯很識趣地站起身,向他們告別走出了房門。

回到家後,安松雯軟綿綿地癱坐在沙發上,身邊的男鬼顧朔也一言不發地坐在那。

他的臉上表現的很平靜,看不出一絲情感,看上去很淡定,不過更像是隱藏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不甘心嗎?”安松雯問道。

“每個人對待傷心的方法是不一樣,我生前與她交往的時候,她總能很快化解任何負能量。秦妮一直都是這樣,如她所言,我們戀愛時,她沒有一處對不起我的地方。我們愛得激烈坦蕩。如今我不在了,她可以很快的放下悲傷開始新的生活,這便是她的魅力所在,也是我愛她的原因。”

一席話聽得安松雯有些恍惚,聯想到自己。唉,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自己也想開始新的生活。結果呢?天天滿腦子都是死去的男友邵安,現在更絕,男友沒召喚來召喚了別人的男友。

也許自己真該跟秦妮學一學。

接下來的十天裏,顧朔的行為讓安松雯很是安心。

在她洗澡時,顧朔雖然要豎立在她的兩米之內,但腦袋一直是轉過去的。

睡覺時離得很近,但絕對不會碰她一下。

但這並不是安松雯想要的,她只想見自己的男朋友,她只想看見邵安。

奇怪的是,每當自己和顧朔聊起男朋友邵安,顧朔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就像是知道些什麽秘密但又不願說出來。

每每欲言又止的樣子,讓安松雯有些不解。

第九日,安松雯接到了一個朋友打來的電話,那個朋友是醫學生,她說在解剖課上見到了邵安。

他們那節課解剖用的就是邵安的屍體。

聽到這話的安松雯渾身一顫,若著電話的手變得冰涼。

是啊,光看骨灰怎能分辨誰是誰?

也許真的是火葬場的人偷偷的將屍體運走,拿去給學生們上課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召喚出來的是顧朔而不是男朋友邵安這件事,就解釋得通了。

心灰意冷的安松雯留著眼淚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顧朔。

顧朔聽完後,表情更是覆雜,欲言又止的樣子更濃了。

第十日,招魂期限到了,顧朔要走了。

臨走前,顧朔下定了決心,把真相告訴了安松雯。

其實安松雯招魂那日,邵安的鬼魂就回來了。

可是因為生前造了殺孽,所以死後的靈魂受到了懲罰。

那日,鬼魂形態的邵安樣子慘不忍睹,像是在陰間經歷過嚴刑拷打,又像是被剝皮抽筋。總之,那副鮮血淋漓,腐爛至極的樣子,連他自己看到都恐懼三分。

邵安看著醉倒在地的安松雯,看著他心愛的姑娘,很想跟說一句我回來了。

可是這個樣子的自己只能嚇到她,邵安不忍心。

而顧朔的魂魄也一同被招了出來,原因是邵安的骨灰盒裏混進了些許顧朔的骨灰。

同為鬼魂的顧朔,看到如此狼狽驚悚的邵安也嚇了一大跳。第一反應就是一句“臥槽”。

兩個鬼平靜下來後,互相得知了對方的身世,死因。

那天晚上,安松雯醉酒趴在地上睡著了,兩個鬼想碰碰不到她,所以也只能任由她在地上睡著。

“我說邵安兄弟,你什麽意思?你女朋友想見的是你,你有什麽好躲的?”顧朔聽了邵安的話,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這樣子你也瞧見了,你一個鬼都害怕,我怎麽忍心嚇到她?”邵安無耐地說。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嚇到她。”邵安知道女朋友為了見自己煞費苦心,但是他很堅決,不能露面。

沒辦法,顧朔只好硬著頭皮在安松雯面前現身。

而邵安雖然也在旁邊,但他並沒有讓女友看到自己,只能默默在一旁守著。

顧朔說完這一切後,安松雯楞楞地站在那,整個人都是石化的。

邵安也沒想到顧朔在最後一天裏竟然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時間不多了,邵安在最後一刻也沒有現出自己血肉模糊的模樣。

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安松雯看見,絕對不能。

十天過去了,顧朔和男友邵安都回到了陰間,安松雯也在某一天接到了那個醫學院朋友的電話。

朋友說那天看錯了,那個解剖的屍體的確長得像邵安,像,但不是。

這個消息不會讓安松文有人和驚訝,她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朋友托顧朔給自己帶的一句話。

“雯雯,忘了我開始新的生活吧,我寧願你像秦妮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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