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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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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鑰匙丟了

譚樂再度建議,“要不我給你送到公交站,這會兒801路公交車應該還沒下班…”

“你是…是譚樂!”白石眼眶猛地就紅了,“你是譚樂對不對!”

譚樂下意識地點頭,在認清面前的人時猛然停下了動作,他咬著嘴唇,莫名就想反駁自已的身份。

他猛地轉身再度握緊方向盤,頭也不回只是結結巴巴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難以信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我先送你回去,然後…還得回公司加班。”

白石沒再說話,伸手拉開了車門下了車,默默的走到了主駕駛的車窗外,半蹲著身體透著玻璃看著他。

譚樂穿了一件藍灰色的格子衫,這麽多年不見,看體型比高中時壯碩了不少,眼瞅著過去棱角分明恨不得能看得清血的下巴也圓潤了一些,算不上胖,只是單純的看起來健康了不少。

像高中時一樣,他只要一緊張便會將嘴唇抿得緊緊的,似乎想要將自已所有的心思通通咽到肚子裏去。

鼻梁高挺,輪廓分明依舊宛如雕塑般完美。

只是…

那雙曾經時時刻刻都在自已身上的眼睛不再看向他了。

譚樂低著頭假裝在看導航,只是顫抖的嘴唇,滾動的喉結,甚至連明顯都不平穩的呼吸都暴露著他此刻的情緒,他不停的告訴自已,不要與他對視便好,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就像上學時回避老師的提問,就像工作時回避領導的苛責…

只要回避…

一切便會無事。

“你轉學以後去哪了?”白石默默開口,“你知道麽,毛斯翔和汪洵一審判了十年,我那天從法院回來想告訴你的,可你不在…”

“你一聲不吭的就辦了轉學,我去找了主任,可主任說你只是轉學,學籍還保留在本校,具體轉去了哪裏,他也不知道…”

“我去了你家,可鄰居說,你父母因為工作調動去了新的城市,具體去了哪裏,他們也不知道…”

“我去了好多地方找你,最後我甚至還去參加了你奶奶的葬禮,你曾經告訴過我,你奶奶最疼你了,可她這麽疼你,你怎麽會連她葬禮都沒有參加?”

“你說你的人生夢想是學醫,你說A市醫科大是全國最好的醫科大學,你說你想考進這所學校,呵呵,我便在這個破學校裏足足等了你十年…”

“你當年還說你會保…”

譚樂降下車窗,看向白石的眼神裏平靜如水,“我要回去上班,沒空跟你敘舊。”

白石怔楞的看著譚樂,舌尖頂了頂腮幫,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心情。

不願意聊是吧,今兒他怎麽也得把天兒給聊起來!

他白·神經外科大手子·精神病學滿分有志青年·小患者眼中的可愛叔叔·老患者眼中的優質女婿備選·石。

什麽患者沒見過?

什麽話題沒嘮過?

剛去婦產科實習那陣兒,他能把人產婦都給嘮的提前用上硬膜外麻醉,區區敘舊有什麽難的?!

再說了,這可是譚樂欸!

估計兩三句就嘮明白了。

拉開副駕的門白石一溜煙就坐了進去,也不管譚樂什麽表情,他面帶討好賊兮兮的說,“我也想回家,可是現在沒辦法回家誒。”

眼神殷切且可憐,語氣溫軟且綠茶,仿佛接下來就得說,哥哥,我要不今晚就去你家住吧。

譚樂嘆了口氣,第一次轉身看向白石,他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他眉毛英挺,線條清晰而優雅,眉毛之下是一雙褪去了嬰兒肥的桃花眼,配著濃密的睫毛看起來很是勾人心魄,眼眸宛如星空中的兩顆明亮繁星,仿佛隱藏著幽邃的宇宙,等待著有幸一窺其中奧秘的人。

一切似乎都與當年的記憶有所不同,譚樂不敢再看,只是用嘆氣偽裝情緒,擺弄著手機導航,有些無奈地問他,“你去哪?”

內心卻暗自腹誹先把這尊大佛送走,等會晚點回公司大不了挨頓訓。

“我沒地方去。”白石可憐巴巴的把自已的包往譚樂面前一丟,“你看,鑰匙丟了,回不了家,這個點兒開鎖公司都下班了,我總不能睡在大街上吧。”

“那我送你回醫院。”譚樂將手機鎖屏,拉了手剎便給車子調頭。

“我!才!不!回!醫!院!”不提醫院還好,一提醫院白石整個人的腦殼都嗡嗡直響,“他們這幫人都沒有心!他們看見我就讓我加班,我都上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班,再回醫院我真的會猝死的。”

白石眨巴著大眼睛,滿臉真誠。

“猝死?”譚樂皺眉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那你更得回醫院了,要是猝死了,在醫院他們還能搶救你。”

“樂樂,你變了。”白石嘟著嘴頭靠著車窗直接表演綠茶上身,“過去你擔心我被人欺負,擔心我吃不飽飯,擔心我考試考不好,還擔心我…”

“滴滴”,“滴滴”。

車上的安全帶警報聲響起,譚樂蹙眉提醒白石,“系好安全帶。”

白石瞬間樂開了花,“你果然還是擔心我的!”

譚樂:……

再在打車軟件上接單一定得先屏蔽姓白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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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你想聽我這幾年的經歷嘛?”白石哪舍得讓時間空下來,剛安靜了幾十米便憋不住開始叭叭。

“我發現找不到你以後就參加了高考,高一那年考的成績不大好,只能上普通重本,第二年又考,這才考進A市醫科大。”

白石頭靠著車窗,車輛緩緩行駛,街上霓虹閃爍,昏黃的街燈、樹影紛紛在他的臉上交織著五光十色的光影,他皮膚白的幾乎能反光。

譚樂看後視鏡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白石。

“口罩怎麽不摘?”譚樂狀似無意。

白石擡手剛想摘下口罩,卻又想起自已左側臉頰上被患者家屬毆打出來的淤青,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擡起的手就那樣僵在空中。

“職業病。”白石自嘲的將手放到膝蓋上,“在醫院院感辦查得嚴,天天得戴著帶口罩,現在不戴感覺就跟少穿一件衣服一樣,不習慣。”

譚樂沒再說話,白石生怕譚樂再繼續安靜下去,咬了咬牙,還是將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只是不肯服輸似的指著自已臉頰的淤青,拿自已打趣,“你看我當初就跟你說不要學醫吧,加班多、工資低、還得冒著被患者家屬毆打的風險。”

譚樂喉結微滾,心底莫名就多了些痛意。

也許是因為這些年的不如意,也許是因為當初的夢想被現實腰斬。

也許只是因為當初護著的小孩莫名被人欺負了去…

“一直在說我的事情,你現在做什麽工作?”白石又問。

“我…”

未等譚樂回答,手機鈴聲再度響起,音樂是Aerosmithd《dream on》,白石習慣性的去摸自已的手機,未等找到,譚樂那邊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在回去的路上了。”譚樂開口,聲音裏滿是疲憊,“我知道他們的需求改了…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好的好的,我這就回。”

見譚樂掛了電話,白石立馬趁機開口,“你看,你們公司催的挺急的,要不你先回公司吧。”

說罷還裝出了一副大度模樣。

譚樂看著還有三個紅綠燈就能趕到的醫院,再次嘆氣,“對方新項目著急上,我得回去…”

“對啊,你去上班,我可以在車裏待著。”白石繃住臉上的笑容,楞憋出了個哈欠,“我真的好困,快五十個小時沒睡覺了,早熬不住了,我看你車裏就不錯。”

說罷還把悅達起亞的人造革座椅拍的梆梆響,“你看,多軟和。”

譚樂心裏有三百多頭草泥馬狂奔而過,軟和?

軟和個屁!

這是低配的悅達起亞,不是勞斯萊斯幻影ok?

這小孩現在怎麽這麽粘人,當初上學的時候不這樣啊。

難不成這幾年一個人在A市打拼缺乏關愛了?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譚樂掃了一眼白石臉頰上的淤青。

天天都和生死打交道,時不時還得挨揍,遇見老同學了想多敘敘舊也不是不能理解。

“樂樂,我真的又回不了家,又不想去醫院,你看我當醫生的工資還低,我可舍不得去賓館開房…”,見譚樂無動於衷白石繼續開大招,“最近手術做得多腰也不舒服,前幾天我還病了…”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公司,公司裏有休息室。”譚樂打斷他的訴苦,終於妥協。

只不過這話放在白石的耳朵裏,約等於…

來吧,哥哥家的大床很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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