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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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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薨逝

陰暗的牢房內,幾縷幽深的月光透過窗欄,斑駁落在白色囚服的人影身上。

曾經尊貴無比的太子再也沒有了往日風采,慕逸軒淩亂的頭發搭在額頭前,幹涸的嘴唇略動了動,空洞的眼睛瞟了一眼地上盛水的碗,那碗內還飄著幾根黃色的草絮。

他戴著鐐銬的手顫抖著端起碗,剛湊到鼻頭,聞到一陣惡臭。

“砰”地一聲,他將那碗重重地砸在了牢門柱上,又嫌不解氣,一腳踹翻了腳下的食盤,趴在牢門上,大聲喝道:“來人!快來人!本太子要喝水!”

一名牢頭慢慢悠悠的晃過來,手摸著佩刀,斜倚著牢門,隔欄鄙夷的看著他:“深更半夜吵什麽吵?還當自已是太子呢,都是因為你,咱們這安穩了多少年的皇城,馬上就要與大蜀開戰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裏要水喝!喝尿吧你!”

“本宮是當朝太子,你敢如此怠慢我,等本宮出去,第一個砍了你的腦袋……呃——”

牢頭一把用力扯住他的頭發,將人隨著頭發拽到身前,森然道:“你若有命出來,我這顆腦袋,隨時等你來取!”

語罷,他微瞇起眼,聽到外間沈穩的腳步聲,松開了太子,低聲警告:“有人來了,你最好給老子老實點!”

轉身,他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鄭大人,您怎麽親自過來了。”牢頭一臉恭敬,與方才判若兩人。

“把門打開,我與太子敘敘舊!”

“是!”

鄭良允手裏提著一個墨色描金食盒,弓著身子入了牢房,他定住身子,白色錦袍與這逼仄潮濕的牢房顯得格格不入。

“喲——鄭大人來了。”慕逸軒低首將手垂在盤起的膝上,漆黑的瞳仁恨恨的盯著眼前人。

鄭良允與他相對而坐,眉眼間是貫常有的儒雅,他擺上兩個酒杯,倒滿酒,尋常問道:“太子可好?”

慕逸軒端起一杯,一飲而盡,重重的將杯子放下,咬牙切齒道:“你說呢?!”

鄭良允不在意的笑了笑:“太子……很恨我?”

慕逸軒戴著鐐銬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如一頭嗜血的野獸:“我恨不得扒了你這張偽善的皮!我要啃碎你的骨頭,生飲你的血!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構陷本宮?!”

鄭良允淡淡的撥開他的手,“太子的確待我不薄,只不過……太子實在不擅長為君之道,我只是滅掉太子的一把刀,太子真正該恨的是那執刀之人,跟我這把刀計較,未免太……”

鄭良允憐憫的搖了搖頭,話沒繼續說下去,自顧喝了一杯,又將二人杯子再次滿上。

“那些藥都是你給本宮服的,若不是因那藥失控,我怎麽會……怎麽會錯手弄死了姬娜?”慕逸軒想起一睜開眼,姬娜那張絕美的眼睛灰敗的瞪著他,鼻孔鮮血已經幹涸。

再過不久,這位絕妙佳人就是自已的太子妃了。

可是……她就這麽死了,死在了她的房內,而他的一夜春風,醒來卻變成了不可挽回的噩夢。

太子在床上弄死了未來太子妃,與國,與禮,他再難脫桎梏。

大蜀需要交待,偏偏他又得意忘形,牽頭削藩,引得本安穩的諸位藩王居安思危,空前團結的揮師入城。

大蜀要他的命,藩王們也要他的命……

百姓們安穩富足的生活被他這個太子毀了,他們也想要自已的命。

而最想要他命的,卻是——他那位獨坐高位的父皇!

“托太子的福,北境王,西梁王,兩大兵馬已經成功結盟,兵臨城下,為大蜀軍馬打開了通往大朔皇城的大門。皇上終究仁慈……顧念父子之情,想讓太子上路得體面些。”

慕逸軒手一顫,不小心碰翻了酒杯,驚恐的擡眼看著鄭良允:“你……你是來殺我的?”

“太子不死,天下難平哪……”

“殺了我?這天下就能平?哼……我不過是他們出兵的一個借口罷了。父皇拿我這個太子在前面為慕屹川鋪路,肅清黨派,削藩不成,就順便拿我做交待,同樣是兒子,他為何就這般偏心……”

“投身為皇家兒女,自古以來皆是身不由已。”鄭良允淡然一笑。

慕逸軒眸光沈沈,“那你呢?你為何如此對我!在太子行宮,你怎麽說,本宮怎麽做,將你視若最依賴之人,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還有鬼月盟的那名女子,你說帶回來,就帶回來,我何曾有過二話……”

“正因為記著太子恩德,我才親自走這一遭。”

“哈哈哈,好!好!你既然記得本宮的恩,我死後,我母妃,你務必替我盡人子之責!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太子……請放心……”

鄭良允起身,慎重的整理好衣冠,朝著慕逸軒行了三個大禮,將懷中的青瓷瓶放在了他腳邊。

憶浮宮內,月光下,慕和墨立在橋頭,盯著對岸一株剛剛落了粉妝的桃樹發呆。

“皇上,太子……薨了!”穆公公垂首,試探性的道:“冷宮裏頭那位,可要告知一聲?”

慕和墨沈默,半晌後,他拭掉了眼角的淚,沒有回頭,輕聲道:“你說……朕是不是太狠了!他畢竟是朕的親兒子……”

穆公公嘆了一口氣,“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景妃仗著娘家勢力,急著為太子謀劃,竟然敢去動削藩的念頭,如今也是自識惡果……太子也是糊塗,好好的一樁聯姻,就這麽被他的荒唐斷送了,於我朝,於大蜀,於藩王,皇上也是別無選擇。”

“鄭良允呢?”

“他送走了太子,此刻正在禦書房候著呢。”

鄭良允跪在光亮冰冷的青石磚上,已經兩個時辰了,直到聽著宮內亂了起來,宮人們高聲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他眉頭微顫,唇邊方才露了一絲笑意。

慕和墨冷凝著地上筆直的背影,片刻後,方才道:“起來吧。”

鄭良允感覺到背脊一寒,語氣依然平穩:“謝聖上!”

“你過來看看……”慕和墨指著前方的一片火光。

鄭良允道:“那是冷宮的方向。”

“太子剛走,冷宮就走水,你說是否太過巧合?”

“臣愚鈍,想來是太子薨逝,不放心母妃,所以……一並帶走了,皇上還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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