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惱人的是什麽？可能不是所謂飛來橫禍，而是各種如期而至的不可逃離的所謂命運的東西。

大喬席地而坐，對面坐著的是一個老面孔，一個快要忘記的黑漆麻烏的妖怪。她幾乎是面無表情地望著它，不辨喜怒。

屋子裏沒有什麽人，空蕩蕩的，冷清清的。

“我說，不覺得似曾相識麽？這種場景。”黑蛋轉了幾個圈，氣氛依舊很尷尬，它索性也不再動了。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女人輕輕吐了口氣，臉上是與年輕外表不符的老成。

“孫策~呢？”它試探似的偷瞄了她幾眼。

她頓了幾秒，“……出去打獵了。”

黑蛋整個身體上寫了一個囧字，“啊？你在說什麽……他已經28了吧？”

屋裏面沈默了會兒，她擡手摟了摟頭發。

“你別拐彎抹角的，你是告訴我，時限快到了吧。”

“……我該說你直爽麽，還是該說你有毛病呢？不如我們挑明了吧。”

黑蛋似乎有點生氣，她卻低頭輕輕笑了笑。

“您說。”

“我們這種以記憶為食的妖怪沒有強奪人記憶的能力，卻可以給人經歷情感上的劫數。小姐姐，你知道什麽叫劫數吧？沒有人喜歡劫數，正常人都拼命想要忘記的。”

黑蛋有點歇斯底裏，她依舊平靜地望著它。

“但是，是你最開始強行讓我來體驗的，對吧？”

“不，小姐姐，做生意是有本錢和收入的，不是麽？我沒有只投本的道理啊？你經歷了快要三世的戀情了，絕對是難過多一點吧，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是幸福多一點啊！”

“不對，你錯了，我是幸福多一點。”

雙方的眼神對到了一處，過了好一會兒，黑蛋先移開視線，吐了口氣，“那你就一直輪回下去，看他不停的陷入苦難之中？你這，根本不算愛他啊，小丫頭！”

“把您給我的經歷時間都算上的話，我現在可是快五十的小丫頭。而且，您憑什麽說我不愛他。我也不想他總是這樣……但是，你不是說，我改不了他的命的，不是麽？”

看著她笑的堅定而又勉強，黑蛋破罐子破摔似的躺倒在地上，“那話說回來，你也發現我虧本了，我真是從來沒遇見過你這樣的人……不啊，那他總是這樣慘死，你不難過啊？你不想忘啊。你啊……”

“我難過啊，我難過得快要死了。但是我不能忘。我也不想忘。難過是一方面，但是不代表幸福就不存在過。我要記住他所有的好，深深地刻在我自己的腦海裏……在你說這些所有的話之前我還在害怕，害怕你早晚惱羞成怒，強奪了這些記憶，現在你告訴我你做不到，我就不怕了。您知道麽，我的記憶不給吃。”

“你的精神是不是已經不好了。”黑蛋似乎有些無力，“我可不和腦子不正常的人做生意，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很正常。”

“那我這有本三國志，你想看看麽？誰家小霸王活到28歲了。”

“……他說過，讓我以為他去打獵了，這樣我就會好受點。”

“一個男人打個獵還遇上刺殺，然後就這麽走了不算，死之前還不忘記讓你自己騙自己過日子的，真是……”

真是什麽？真是可惡。

我都知道的。就這麽拋下我了，真是可惡……

黑蛋的樣子慢慢模糊，他的樣子慢慢在她的眼前浮現。

濃眉，大眼，小胡子。除了現在癱軟在了床上之外，別的倒沒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她伏在床邊上，努力笑著看著他。

“大喬，要不就和我一起……不，你還是好好活著吧，公瑾和仲謀會好好照顧你的……呀，有人欺負你怎麽辦。”

“伯符，沒有人可以欺負我。沒有人敢欺負小霸王的女人。”

“呵，你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啊，哈哈……我第一次覺得你醜。”

“呵，你這是嫌棄我了。”

“……本來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嫌棄你的，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這個。”

“那我換一個……別改嫁啊，我是小氣鬼。”

“……嗯。”

“大喬，我去打獵了，在家裏等我。”

“我知道了……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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