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看到你就像看見災星一樣。”

深夜裏，距離鹹陽不遠處，項羽的營帳外，女人望著眼前的黑蛋，蹲下身有意壓低了聲音，“怎麽？告訴我可以自刎退場了？災星？”

黑蛋轉了幾個圈，“嗯，別這麽叫我。有些難過的事，忘了不就好了麽。我可以吃的恰到好處，然後就可以幫到你了，幫到你一絲絲也想不起來。”黑蛋往女人面前湊了湊 ，“我說不定是你的福星才對。”

“你趁早放棄吧，我的記憶不給你吃。只盯著我，你早晚會餓死的。”女人話說的穩穩地，心裏面其實在打鼓。

這一路以來，他每次上戰場，她都在害怕，她只知道他最後會輸，但不知道哪一次才是最後一次。所以她每次都抱著不拖累他的必死決心在營帳等他。他一步步邁向歷史上的霸王，她一次次害怕到麻木。

“你不給，反正有人會給。不過，我還是對你的比較感興趣，因為你是第一個不肯的。不過，你不懂禮貌，我懂。不然，我早用搶的了。”黑蛋望了望項羽的營帳，邪魅一笑，有意提了提嗓子，“說到底你這麽被虐沒事？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考慮告訴你啊，話說要不要我發個福利給你變個帥哥……”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女人慢慢把手捂在胸口，閉上雙眼輕輕呼了口氣。

“嗯？”黑蛋又轉了幾個圈。

“子受……和項王長得一模一樣，聲音也是一樣的，連不聽勸的性格都是一樣的，他們是同一個人麽？”女人很認真地看著黑蛋，黑蛋卻很不屑的樣子，“這個很重要麽？”

“很重要。”黑蛋的態度讓她莫名有些生氣，“我如果只是承接了對第一個人的愛，去愛第二個他。那我只是用愛子受的心去愛他，這對他不公平。我以前看犬夜叉動畫片的時候就覺得，戈薇和桔梗哪怕共用一個靈魂，也不是同一個人。”

“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聽不懂。怎麽談到動畫片去了？我說，難道你不愛你眼前的這個人麽？”

“愛的。但是，他們真的是一模一樣，都太溫柔了。溫柔到分不清。我怕，我愛他是因為從前的他……”

夜色漸漸深了，涼風習習，營帳的門簾動了動。

“其實啊，就是同一個靈魂。但是我想說，你在這演白蓮花呢？哈？虞姬。”黑蛋突然笑的很開心，笑得她發怵。

“白蓮花？我說了什麽讓你覺得這麽好笑麽？”

“哈哈，你別問我，我問你，喜歡不是很簡單的是麽？為什麽你們人類總是喜歡把喜歡搞的那麽覆雜。虧了你們還能傳這麽多代的。”

“喜歡難道不是能夠想好久的問題麽？”

“不是！”黑蛋壓了壓嗓子，“妖怪都知道，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理由，也由不得多想。你喜歡你眼前的他對不對？”

“我喜歡。”

“那就好了，再見。”

黑蛋說消失就消失了，女人看著空蕩蕩的空氣發楞。

妖怪都罵我。白蓮花？我要是有能耐的話，我就穿回去，好好學歷史，然後我演武則天啊！虞姬，有什麽用，根本也保護不了他……

沒過多久，項羽率軍進駐了鹹陽城，火燒阿房宮，殺了許多人。她那天站在高處，遠遠地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她想起了多年之前燒起來的摘星樓，想到了當年朝歌城死在街頭的無辜的人們，想到了當年為了保護而死的他。

可是現在，制造災難的人，竟然也是他。

這次他回營帳的時候，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去迎他，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營帳裏面。

他也沒有出聲，穿著還沾染著血腥氣的盔甲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良久，沒有人說話。

兩人互相有意或是無意的回避彼此的視線。直到天黑，營帳裏看不清兩個人的樣子，她終於先沈不住氣，“項王，您……為什麽。”

“你從來不曾喊過我的名字，以前是您，現在是項王。”他的聲音冷冷的掉在地上，響也不響。

“……您以前也不曾這樣做過。”她低下了頭，聲音卻是鼓足了勁說的。

安靜了一會，那邊嘆了口氣。

“你指什麽？你難道不知秦是無道的。我現在完成了叔父的意願，我……很高興。”

他的語氣明明是這麽難過，他到底怎麽了？女人擡起頭看著對面，“可是您以前明明是個溫柔的……”

“誰說我溫柔！楚霸王怎麽會溫柔！我，是項羽！”

突如其來的震怒，嚇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妾……”她突然覺得委屈，明明有很多話想問，有很多話想勸，現在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小虞，我最後這麽叫你一次。我，就是我。不是別人。你既然跟著我，那請你看清我。如果無論如何分不清，我寧願不溫柔。如果你愛的是溫柔而不是我。”

“……您在說什麽？”不知為何，她心下一楞。他難道知道什麽嗎？怎麽會呢？可是他又為什麽這麽說？她為什麽不愛他？她愛啊。

“我在說什麽？”黑暗中，他突然抓住她的手，“你不應該最知道我在說什麽？”

“您為什麽……”，她覺得手腕被抓的生疼，但她的內心更疼，疼到說不出話，疼到思考不了。我愛您啊，愛您啊，真的愛您啊……

“怎麽？現在你後悔了麽？你別忘了，是你一開始要跟著我的。所以現在我絕不會放你走！怎麽都不會！哪怕把你囚禁在我身邊，也不讓你……”

也不讓你去愛別的人。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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