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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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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看過自家哥兒, 方霧跟陶大郎這才沾上凳子。

現下正開始春耕,方霧跟陶大郎急著趕過來衣服都沒換,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方霧喘了口氣, 才道:“哥兒後頭我來照顧吧。”

方問黎:“我想留在家中。”

陶大郎濃眉一擰:“你都耽擱些日子了,不去書院了?”

方問黎:“書院不缺我一個。”

陶大郎一邊欣慰他對自己哥兒的心,一邊氣他沒點上進心。一時間有些糾結, 幹脆問自己夫郎的意思。

方霧道:“這事要不等哥兒醒了問問。他說如何就如何?”

兩人都讚同地點頭。

*

陶大郎跟方霧沒急著離去。

哥兒遭了罪,他們來時楊鵲逮了只雞就往牛車上扔。

這會兒歇夠了, 他們當即出去將雞拿進來, 牛車也換到隔壁馬廄裏綁著。

陶大郎一只手拎著雞冠跟雞翅膀, 讓雞脖子揚起。另一只手在下刀處拔了拔毛,接著橫著菜刀利落一劃——

雞血飛濺。

方霧將放了鹽的碗擱在凳子上,陶大郎控制著雞脖子對著碗。

沒多久,雞腳顫動的力道小了。

最後流出來的血只是一滴一滴的, 陶大郎晃了晃雞冠,將其扔在盆子裏。

方霧將燒開了的水澆在雞身上。

一股濃烈的味道溢出。

方問黎要來幫忙,立馬被方霧擺著手趕出去:“你別來沾了這些, 去守著哥兒。”

方問黎腳步一頓, 點了點頭轉而又進了臥房。

陶青魚還在睡, 整個人裹在被子裏, 下半張臉不知什麽時候又縮進了被子當中。

方問黎捏著被子輕輕往下拉了拉,又將他肩膀處的縫隙壓嚴實了。

邊上繈褓裏小奶娃哼唧一聲, 方問黎註意力被吸引過去。

他指腹輕輕碰了下小家夥的臉, 不敢用力。

像剛出生沒長毛的小耗子。

方問黎眼裏含著笑意, 又碰了碰小家夥腦袋上的幾根胎毛, 然後將他的小帽子正了正。

他輕嘆,另一間臥房該重新用起來了。

*

午間。

廚房的雞湯也燉好了, 陶青魚是聞著味兒醒的。

他肚子直叫,夢裏怎麽都不舒服。

察覺到身邊細微的動靜,他皺了皺眉頭,慢慢睜開眼。

“夫郎。”方問黎坐在床邊,目光一直落在哥兒身上。

陶青魚伸手。

方問黎撐在床頭,彎下身去。

陶青魚勾著他脖子,埋在他肩窩蹭了蹭。

“我餓了。”

“我給夫郎端過來。”

“岳父他們也來了。”方問黎就著這個不算舒服的姿勢撩開哥兒臉側的碎發,讓他舒服一些。

“小兔崽子呢?”

方問黎低低一笑,鼻尖貼著哥兒的鼻尖。

“被抱去餵奶了。”

“還叫小兔崽子,夫郎不如起個乳名。”

天還冷,小娃娃不敢帶出去。方問黎打定了註意就讓人來將隔壁收拾出來,如今已經是收拾好了。

之後奶娘就住在那邊。

陶青魚實在沒精力想乳名,張嘴就沖著他下巴咬了一口。

他蔫巴巴道:“叫小兔崽子……我餓……”

“馬上來。”方問黎親了他眉心一下,“夫郎辛苦。”

*

知道哥兒醒了,方霧忙跟方問黎一起把飯菜端進屋。

瞧見他家哥兒吃個飯還要兒婿伺候,方霧有些沒眼看。他問了哥兒沒事,心裏就放心了。

“你這月子是讓我來還是讓從流來?”

陶青魚眨巴眼,看著方問黎。

“你不去書院?”

“夫郎重要。”方問黎壓著眼簾,攪動手裏的雞湯,又慢慢送進陶青魚口中。

陶青魚抿了抿唇,將雞湯咽下。

“還是去……”

對上方問黎黑漆漆的眼睛,瞧他眼中的執著,陶青魚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道:“隨便你。”

方霧看他倆如此,輕聲一嘆。

“成,那就從流來吧。”

說起來,他還沒見過這般粘自己夫郎的男人。得虧哥兒喜歡,不然這般相處就是孽緣。

不過夫夫倆感情好也是好事兒,他就不摻和了。

填飽了肚子,一家人圍在了一起。

陶青魚的床前加了一扇屏風,他們坐在外間。說話裏面躺著的陶青魚也聽得見。

方霧問:“我小外孫的乳名可取了?”

陶青魚:“崽崽。”

“這叫什麽乳名。”方霧看著懷裏泛著奶香味兒的小寶寶,臉上柔和得不像話。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

陶青魚瞄了眼屏風外的人影,不服氣道:“怎麽不是,小兔崽子的簡稱。”

方霧:“哥兒你好生想想。”

“不想了,就這個。”陶青魚一錘定音,落定了小朋友的乳名。

方問黎瞧著兩個岳父,一個黑臉一個咧嘴笑。

他順著哥兒的話道:“崽崽也好聽,只是乳名,夫郎想如何便如何吧。”

孩子爹都這樣說了,方霧還能說什麽。

他家哥兒是半點不靠譜!

抱了一會兒小人,方霧將他重新放回陶青魚身邊。陶大郎見不到小人的影兒了才收回視線。

他正了正神色問:“孩子洗三可要大辦?”

方問黎:“家中親朋不多,只請些親近的就好。”

陶大郎點頭:“也好,可要我們來幫忙?”

方問黎這次沒推拒,道:“勞煩岳父了。”

陶大郎笑道:“客氣做什麽。”

孩子生三日,便要洗兒並大宴親朋。並要染紅雞蛋與面條一起分給鄉鄰。稱之“分紅蛋”、“喜面”。①

這是大事,即便辦得簡單也要好好辦。

陶大郎跟方問黎商量了一會兒,確定要叫多少人來,要買多少菜……

坐到快天黑,才與方霧坐上牛車回去。

*

夕陽落山,倦鳥歸巢。

陶青魚又睡了一覺起來,才覺精神好了一點。

小崽崽又被放在了他身邊,陶青魚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笑彎了眼睛。

方問黎將洗三的事宜安排下去,又伺候著自家夫郎擦了擦身子。

晚飯後,他也脫了衣服躺上床。

他從後頭摟住哥兒,下巴貼在哥兒頸窩,跟著他一起看繈褓裏吐泡泡的小奶娃。

陶青魚喃喃:“他不愛說話,哭得也少。”

方問黎:“挺好,不鬧人。”

陶青魚癟了癟嘴:“一點都不像我。”

“像。”方問黎淩空點了點小娃娃的眉心,溫聲道,“眉眼像。”

兩人守著小奶娃說了許久的小話。

等他吱吱哇哇又餓醒了,才將他送回隔壁屋。

*

三日後。

方家辦宴。

看著方家小院兒門口賓客往來,又見挨家挨戶送過來的紅雞蛋,整個進福巷都知住在巷中的方夫子家添了兒。

雖說往來不多,但收到這些雞蛋也給人笑著說幾句恭喜。

陶青魚這會兒還不能下地。

但來看他的人是一波接著一波。

他靠在床頭,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說來這小家夥的出來,他這些日子才堪堪習慣。

來得人都是親近的,大家都聚在方家小院說說笑笑。

忽然聽到敲門聲,阿修去開門,卻見一個飛快跑遠的身影。

他低頭,見地面放著兩個禮盒。

“主子。”他示意方問黎來看。

方問黎:“誰送的?”

“不知道,跑得挺快。”

方問黎想了想,道:“打開看看。”

阿修聞言動手。

禮盒很大,裏面都是貴重的東西。有金子做的各種小東西,還有一柄玉如意。

方問黎眸色淡淡:“退回去。”

“退給誰?”阿修一臉懵。

“豐祿巷。”

阿修眼皮一跳。

他看了看他家主子的臉色,平平淡淡,像對待陌生人一樣。

阿修知道他家主子現在跟那兩夫妻沒有關系。他手裏還握著斷親書,可想而知這事他做得有多麽決絕。

但這事兒主君應該不知道。

主子可能也不想拿到他面前惹他憂心。

阿修想了想,幹脆叫上傻大個跟他一起去。

一段小插曲並沒驚擾了賓客。

屋裏被眾人圍著的奶娃娃睜著圓黑的大眼睛,精力頗好地咿咿呀呀抓了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手指。

陶青魚見他這會兒跟話癆似的,又莫名感覺生了個小版的自己。

可等人散去,他窩在方問黎身邊又是安靜的一個崽。

陶青魚看他轉來轉去的眼珠子,莫名覺得這小崽子是不是有些多變。

*

洗三過,方家添兒的事情迅速傳開。

外面那些死心的沒死心的爛桃花都齊齊雕零,徹底明白自己沒戲了。

日子一轉而過。

一個月後,陶青魚又活蹦亂跳了。

方問黎也被他催著上書院,他則在家跟奶娘一起帶崽。

方問黎上書院第一日,恰好又在山門前碰到上次吃餛飩遇到的張夫子。雖然他想將人漠視,但偏偏記憶太好。

張夫子見到方問黎立馬滿臉的笑。

他湊上去,有些幸災樂禍道:“方夫子,許久不見啊。”

方問黎頷首。

他眼中毫無波動,甚至還有些郁氣。

張夫子以為他知道書院裏的事了,心中大快:

“可惜啊可惜,本來山長有意於方夫子……但方夫子似乎被家中牽扯,否則以你的能力,怎麽著這山長都落不到別人身上去。”

方問黎被他夫郎趕走本就不高興,現在這人撞槍口上來招人嫌。

他淡淡道:“張夫子笑什麽,你不也沒有。”

張夫子被他一噎。

“你!”

方問黎看都不看人一眼,大步離開。

張夫子一怒,站在原地狠狠甩袖,氣得胡子直顫。

邊上看好戲的幾個書生頓時腦袋一轉,飛快離了這個地方。

方問黎徑直往自己的舍房去。

一路上的學生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拱手行禮,恭敬道:“夫子。”

“方夫子。”

“夫子安……”

方問黎一一回禮,自以為將情緒收斂得極好。

不一會兒,整個書院全都知道方問黎回來上課了。文事齋更是熱鬧,有些學生等不及,當即拿著自己的文章去找人。

所以方問黎從進了山門之後開始忙,又是上課又是指點學生。

忙到午間吃飯,他坐在飯堂,他老師徐承之端著自己的飯食過來坐下。

方問黎起身拱手:“夫子。”

徐承之點點頭:“坐吧。家裏可好?”

方問黎:“多謝夫子關心,尚可。”

小老頭眼光在他臉上一轉,無奈笑道:“收收你這一臉郁氣。”

“你可知就因為你顧著家裏,落在山長眼裏你現在還難為書院盡心,這位置……”

他沒說盡,但方問黎懂。

他道:“夫子,能者不止我一人。我志向不在此,也擔不得。”

論學位,論管理,論身份……他都有不如。

只不過教出了幾個學生而已,是學生自己聰慧,他只是在後面推了一把。

小老頭看他如此謙遜,釋然地笑了笑。

“是,我也覺得你還能再歷練幾年。所以山長問我時,我道你還年輕,不著急。”

方問黎:“謝謝老師。”

小老頭搖搖頭:“來日方長。為師知道若有一日你想,你便也能求到。”

如科考,如成家。

他這個學生,年少時耗盡了心力,如今好在成家後在一點點變好。

為師,他確實有些遺憾。

但為半個父親,他也欣慰。

*

陶青魚能自由活動後,趁著春耕,當即去巡視了一遍自己買來的田地。

去歲收成還行,佃農交上來的五成糧食總共有個三百石。

他們留下一年的口糧,餘下皆賣了。

大離朝糧價分地方,一般一石二百文到八百文不等。

他們江陽府本就富庶,糧食產量也相對較高。糧食多,糧價不算高。

三百石賣了還不到一百兩。

但好歹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陶青魚自然也重視。

照舊買了良種回去。

看了看佃農的農具,想罷,陶青魚又去鐵匠鋪打了一批新農具。

農具借給佃戶用,也是為了提高生產,合作共贏。

守著那二十畝的地,看著佃農們育種、插秧,乃至整塊田地被蔥蘢嫩綠的秧苗覆蓋……

便到了五月。

崽崽也滿了三個月。

嬰兒出生百日,便要辦百歲宴。這次的百歲宴依舊辦得低調,小崽崽被拾掇了一番,戴著長命百歲的金鎖被抱著出去。

小娃娃已經長開了些。

雪白雪白的膚色,睫毛濃密卷翹。眼微圓,奶包子似的臉。

方問黎跟陶青魚身上好看的地方都繼承在了他身上。

方霧抱著小崽崽笑道:“以後不知道要勾得多少小姑娘小哥兒的心喲。”

小崽崽乖,當即咧開沒長牙齒的嘴,給了他外公一個甜滋滋的笑。

陶青魚看著肩膀碰了碰方問黎。

“瞧瞧,是不是像我說的,慣會哄人。”

方問黎裏無奈:“連意還這麽小,如何看得出來。”

陶青魚:“等著看吧。”

*

三年後。

江陽府,府城第一家專做火鍋的酒樓開業。

方問黎攜帶夫郎孩子祝賀。

阿修站在酒樓前招呼客人。

近些年他專註做這事兒,經過三年沈澱,人已經是鳴水縣的大老爺了。

方問黎到時,阿修當即迎上來。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道了一聲主子。然後對陶青魚道:“薄荷跟葡萄都在三樓。”

陶青魚笑著頷首,低頭對身邊只有腿高的小娃娃道:“崽崽,叫人。”

方連意:“阿修叔叔。”

“誒!”阿修笑瞇了眼睛。

三歲的小娃娃正是招人喜歡的時候。

尤其是方連意小朋友長得跟個雪娃娃似的。不止大人,小孩見了也常常走不動道,死活都要跟他玩兒。

也因此,方連意小朋友的人緣比他兩個爹都好。

整個進福巷裏,成日裏他一個小豆丁在一群比他大點或小點的孩子裏當大王。

陶青魚牽著方連意小崽崽,笑著道:“那我去找他。”

酒樓三樓。

祁薄荷坐在鋪滿了厚毯子的屋子裏,右手是點心小食,左手是話本,好不悠哉。

葡萄崽坐在毯子上,身邊被各式各樣玩具包圍。

這會兒小不點閑不住,正試圖翻越他小爹爹給他鑄造起的“圍欄”。

他胖胖的腳丫子踩在一只布老虎上,身子趴在他爹那麽大的布玩偶上。

他腦袋對著門,累得氣喘籲籲。

陶青魚牽著方連意一進來,見他這樣噗嗤一笑。

“薄荷,瞧你家葡萄。”

“咦?弟弟!”

累了的小娃娃聽見聲兒,立馬擡頭。

見到白白嫩嫩的方連意,頓時又有了勁兒。

陶青魚幫了他一把,小朋友喊了一聲小魚叔,立馬往方連意小朋友身上撲過去。

方連意小臉一板。

葡萄當即止步,但卻剎得急了,整個人往地上一滾。

毛毯厚實,不至於摔著。

但滾來滾去,也滾得他頭暈眼花。

方連意繃著小包子臉,走到葡萄身邊伸手。

剛摔了的小家夥立馬咧開嘴,憨憨傻傻的,抓著方連意小朋友的肉手起來。

兩人牽著一直走到兩個大人跟前,方連意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薄荷叔。”

“乖。”祁薄荷揉了揉小孩的腦袋,揉得他頭發都亂了。

看他板著的小臉漸漸融化,嘴巴都癟了,祁薄荷才美滋滋地收手。

“這樣才對嘛,小小年紀,跟你那個爹一樣。”

“他爹怎麽了?”陶青魚瞪他一眼,將崽崽摟進懷裏,重新給他梳了梳頭。

祁薄荷悶哼一聲。

“說不得說不得,你可真能護著。”

“小魚呢?”

“這兒呢!”

說曹操,曹操到。

秦竹換了鞋進屋,將自己抱著的小奶娃往毛毯上一放。

方連意跟葡萄立馬叫人:“小竹叔。”

“誒!乖哦。弟弟給你們玩兒。”說罷,人就坐在了祁薄荷跟陶青魚的中間。

這些年大家都忙,算一算,三個人也有半年沒見了。

他們吃著點心,說著閑話,追憶往昔。

而另一邊,三個小崽子在進行第二次會面。

第一次完整會面,是秦竹家小孩百日宴。

方連意小朋友跟葡萄只相差幾個月,一個三歲,一個三歲半。而地上剛被自己小爹爹放下來的小奶娃則不同。

他叫周鹿銜,才一歲。現在走路都有點踉蹌。

他是個小哥兒,陡然被他小爹爹放下,圓溜溜的眼睛裏懵了一瞬。

不過在看到左右兩邊的大哥哥時,立馬不認生地咧嘴笑起。

他一個小手抓一個,嘰裏咕嚕開始說話。

方連意拉著葡萄幹脆盤腿一坐。

他奶聲奶氣道:“叫哥哥。我是大哥,他是二哥。”

葡萄不服氣:“我比崽崽大!”

方連意:盯——

葡萄癟癟小嘴,認下了二哥這個名頭。

周鹿銜左右看了看,然後嘴裏的話一變,開始歡樂地“哥哥哥哥”地叫。

秦竹看了他一眼,納悶道:“小小年紀,話多極了。在家沒人說得過他。”

陶青魚一笑:“那不是挺熱鬧。”

祁薄荷:“話多沒事,不要像我家葡萄一樣四處倒騰,停都停不下來。”

陶青魚目光從三個小孩身上劃過,最後目光落在自己小崽崽身上。

瞧著方連意小朋友似享受般的,聽這那一聲聲的哥哥還瞇了瞇眼。

陶青魚扯了扯嘴角。

鬼機靈,又跟他爹一樣一肚子壞水兒,誰都唬得到。

*

三人三崽在樓上聚了一會兒,等到阿修帶著另外兩人上來,便招呼他們吃飯了。

這一頓吃的店裏的招牌,依舊是鍋子。

像他們曾今在方家小院那晚月色下吃的一樣,一半紅鍋,一半清湯。

不過來的人多了三個小娃娃,桌上的菜品也比以往豐富了許多。

桌上不止有魚丸,還多了各式各樣的肉丸、香菇丸、紫薯丸……菜色豐富,肉的種類也多。

算上小孩剛好九個人。

大家圍坐起來,沒半點生疏地開吃。

陶青魚還是喜歡吃辣鍋子,而方連意小朋友吃不了辣,只能跟著他爹吃清湯。

飯桌上,阿修問:“明年是不是該送去啟蒙了?”

祁薄荷補充:“去的話讓我家葡萄也一起去。”

陶青魚看了看方問黎道:“我們打算在家給他啟蒙,現在還是太小了,離了家裏去外面不怎麽放心。”

“那我家這個就一起了?”祁薄荷道。

秦竹看了一眼,偏頭對周令宜低聲道:“咱家的要不也送去?”

周令宜為難:“太小了吧。”

秦竹想想也是,他搖了搖頭:“算了,等幾年再送去。”

方連意眼珠一轉,轉頭對身側的方問黎開口道:“爹教崽崽嗎?”

方問黎垂眸:“不教。”

方連意小朋友繃著小臉:“可是爹不教崽崽的話崽崽學不了哦。”

陶青魚哼笑兩聲,也不幫忙,就看著方問黎怎麽辦。

方問黎摸摸他的小腦袋:“能學多少是多少。”

方連意小嘴一撅。

“一點點都學不了。”

方問黎:“你確定?”

方連意看他爹認真起來的神色,默默抓住了陶青魚的袖擺。

“小爹爹,我確定不確?”

陶青魚見方問黎安靜望著他,眼中藏笑。

他道:“你自己好好想想。而且你爹教書據說很兇。但反正是沒兇過我,至於你我就不知道了。”

方連意:“我、我……”

幾個大人看他為難得小臉都紅了,齊齊憋不住笑。

“別逗孩子了。”

陶青魚將他抱起放在方問黎腿上,看男人順勢摟住小娃娃。

陶青魚點點他的鼻尖。

“說話別拐來拐去,想要什麽直接說。”

“不要像你爹一樣。”

方連意擡起小包子臉。

方問黎捏了捏,輕聲道:“聽你小爹爹的話。”

方連意立馬抱住他爹的手,脆生生道:“要爹教!”

“好。”方問黎展顏。

*

陶青魚幾人只在江陽府住了兩日,便又回到了鳴水縣。

方連意小朋友開始啟蒙,方問黎空閑了便守著夫郎孩子。葡萄到底是沒有來,因為家中生意,他被帶在阿修身邊,長住江陽府。

年過一年,院中葡萄開花結果,一茬又一茬。

四處奔忙的賣魚郎遇見了煢煢孑立的書院夫子,曾今困住方問黎的地方成了最值得眷戀的家。

親人、好友、子孫……

喧囂散盡。

回頭來,身邊從始至終陪伴的只有一人。

院中置了一壺葡萄酒。

同是月下,方問黎恍惚間又醉得厲害了。

陶青魚要給他煮點醒酒湯,他輕輕捏住哥兒袖擺。

默了默,被酒烘烤得微燙的掌心下滑,沿著哥兒的手腕,握住了他的手掌。

輕輕一拉,他將哥兒抱了滿懷。

“夫郎……”

陶青魚知道他醉得狠了。

他手背貼了貼男人的臉,安靜趴在他胸口。

唇角被輕輕碰了下。

陶青魚仰頭望進那雙漆黑的眼睛。

他輕輕一笑,圈緊了他的腰,交纏如藤蔓,緊緊相依。

恍惚半生,相伴如酒。

他們因碰撞而濃烈,又在時間的溫情中化作醇厚綿長。

朝朝暮暮皆所願,年年歲歲人相依。②

來日方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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