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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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魚市對街,菜市。

菜市有個二裏村的菜販子,姓柳。人不錯,家裏專種菜賣,生意還挺好。

陶青魚做勢買菜,選著選著就到了那菜販跟前。

“貴客啊。今早上才從地裏摘的葵菜,小魚哥兒可來點兒?”

陶青魚手一頓。

忘了,整個鳴水縣,他這張臉都已經混熟了。

不過沒關系。

陶青魚面色不變,真就認真挑選起來。

“這菜嫩,聽說二裏村的各種菜都種得好,尤其是那萬家的萬山崖是村中種菜大戶。”

“謔!哥兒怕是在哪兒聽的玩笑話。”老板一臉你唬我的樣子。

陶青魚篤定:“怎會,我那遠房舅姑親口說的。還說萬山崖年紀輕輕,一表人才。”

老板一聽,滿臉不可思議,後更是直接仰頭笑了出來。

“不可能,不可能。她準是騙你。”

“我就住在二裏村,我們村種菜好的當屬我柳家。萬山崖?哈,那就是個地痞子。整日裏游手好閑,還進過縣牢嘞。”

陶青魚圓杏眼水汪汪的,看著可好騙了。

“我那遠方舅姑怎會騙我?”

說著,陶青魚將手裏選好的一把葵菜遞過去。老板給他用稻草捆上。

他打量了陶青魚幾眼,腦中的兩根筋忽然搭上。

倒是忘了,魚哥兒不也還沒有婚配。那禍害,最喜歡霍霍好人家的哥兒,被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他左右看了看,見人不多,沖著陶青魚擺擺手。

陶青魚微微湊過神,就聽他壓低聲音道:“看在小魚老板賣魚饒過我幾文的份兒上,我悄悄跟你說啊。”

陶青魚學他:“您說。”

“你那舅姑怕是要賣你到萬家去。”

“什麽!”

“噓!!!可小聲點兒。”

“我看啊,小魚哥兒你趕緊跟你那舅姑撇幹凈關系。這般給你說那萬家,準是沒安好心。”

“那萬山崖是實在不是個良人。他人長得像個胖頭魚不說,還是個酗酒的。喝了酒啊,爹娘都打呀。”老板像是想起來什麽,微微齜牙,“我路過他家幾次,聽裏面那痛叫聲都心裏發虛。”

“這種人,嫁不得!更不能有任何關系。”

“再說他老爹老娘,也是村裏有名的賴皮。賴上誰家,誰家倒黴。甭說遠了,就拿萬山崖家的幾個叔叔來說,哪家不是被他家打秋風給打怕了的。見著人來就關門,躲都躲不贏。”

陶青魚搓搓胳膊假裝被嚇到,垂下來的長睫遮住了眼底的冰寒。

敢情是這種人啊……

那蔡金花不愧是媒婆,也是敢說。

陶青魚掏出銅板付了,面上著急道:“謝叔告知,我這就回去讓我爹將那攀親戚的舅姑打出家去。吃我家飯,還想給我家招禍!這種親戚,不要也罷。”

“快去快去,可不能進那個火坑。”老板也是一臉著急。

等陶青魚走了,老板還在那念:“忘了問是哪個缺德的。這不是將人往火坑裏推嘛。”

*

陶青魚拎著菜回到自家攤位前。

陶大郎看他手裏的葵菜,濃眉皺起。“家裏不是有這菜,怎的還買?你小爹爹要是知道了,又要念你一陣。”

陶青魚看了眼木桶,魚兒又少了幾條。

“就說是人送的。”

陶大郎縱他得很,暗自點點頭。

“行,你自個兒說。”他在夫郎跟前撒不住謊,容易露餡兒。

“爹啊。”

“嗯?”

“我剛去找人問了問萬家的事兒。那萬家靠不住。老的是老賴,小的是痞子。這親事不成。”

陶大郎圓乎的大眼頓時一睜,像發狂的熊,顯出幾分兇惡。

見自家哥兒還看著,他蒲扇大掌拍在陶青魚腦門上。急道:“你說你,你小爹爹都說了不讓你去打聽。這事兒我們自己會去問。”

陶青魚捂頭:“我那不是著急嘛。”

“你小爹爹比你還急。”

“收拾收拾,回。”要知道這事兒還能坐得住,他陶興永就是個癟犢子。

“魚沒賣完。”

“魚什麽魚,明兒再來。”

*

陶家父子倆急急忙忙收拾東西,跟前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還有魚不是,這就走了。”

父子倆見是客人,手一頓。

陶青魚跟自己爹對視一眼。送上門的銅板,不接住著實是他們不懂事了。

陶青魚立馬笑瞇瞇道:“還有最後幾條,嬸子可要來。”

“拿條最大的。”

陶青魚立馬撈魚稱重。

這邊陶大郎剛把魚收拾了包好,跟前這嬸子就一臉喜色地拿過。

瞧著人拎起魚走了還沒給錢,陶青魚忙叫住人。

“嬸子,你忘付錢了。”

這嬸子一聽,立馬拍著大腿笑得身子搖晃,手裏的魚倒是拎得穩穩當當。“叫什麽嬸子,咱兩家是什麽關系。”

陶青魚看向他爹:什麽關系?

陶大郎:“……”他哪兒知。

“嗐!我是那二裏村萬家萬山崖的親姑姑,小魚老板……不對,以後就是侄兒夫郎,該叫侄夫郎了。”

陶家父子聞言臉色驟變。

陶大郎更是直接站了起來,八尺的身高加上一身腱子肉,一身氣勢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想攀關系的萬蘭花一下子沒了笑臉,還強撐著有些畏懼道:“難道不是,媒婆都去了。這以後都是親家了,這麽一條小魚,親家別不是舍不得吧。”

“你……屁你的親家!我家哥兒就是不嫁人也不跟你萬家攀關系!”

“媒婆什麽媒婆,老子可沒見過!”

老爹牛哇!

陶青魚暗自給他那似老黃牛發怒的親爹豎了個大拇指。

見人如此,萬蘭花哪裏還敢攀關系。

她快速將手裏的魚往地上一扔,外強中幹道:“你陶家也太摳搜了。我、我不要就是了!誰稀罕!”

芭蕉葉落地破開,魚肉灑了出來。

陶大郎氣得胸口起伏不停:“什麽東西!”

鄒逢春註意到這場鬧劇也走來,那魚肉正正好落了一塊在他鞋面上。

他彎腰撿起,道:“可惜了,只能拿回去餵貓狗了。”

陶青魚蹲下,聲音低了下來:“爹啊,咱回家告訴小爹爹去。”

“對,告訴你小爹爹去。”

陶興永嘴笨,自覺這事兒還是自己夫郎來更為解氣。

新鮮的魚肉微涼,落在地上混了泥沙,瞧著不像樣。幾十文就這麽沒了。

噠噠噠的小毛驢從眼前過,驢蹄子好好走著卻忽然拐了個彎兒踩進了身旁的血水坑裏。

陶青魚沒來得及躲開,直接被濺了一身。

擡頭看去,只見那瞇縫眼的曾四郎笑得假惺惺道:“不好意思,驢子眼睛長得高,看不見腳下的人。“

陶青魚忽然就笑了。

“既如此,那把眼睛挖了豈不是更好。”

說著他抄起一個東西往跟前猛地一刺,曾四郎心中大駭,嚎道:“殺人了!”

“救命啊!殺人了!”

眾人看來,陶青魚緩緩收回手,一臉嘲諷。“膽小鬼,不就是一卷芭蕉葉。”

曾四郎:“你!”

“你怎麽!敢動我家魚哥兒!”陶大郎看曾四郎急急忙忙甩鞭子抽驢,他一把抓住鞭子,手上攪個幾圈狠狠一拉。

砰的一聲。

剛剛還得意洋洋的曾四郎直接摔下毛驢,滾了一地的腥臭。

陶青魚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

“嘖嘖嘖,也忒不長眼了,騎毛驢都能摔。”

曾四郎痛呼一聲,急急忙忙想爬起來。

“你你你……你們給我等著!”

陶青魚:“我我我……我為什麽要等你。醜東西!”

曾四郎打也不該打,罵也不敢罵。想爬起來,陶青魚還故意伸腿又讓他打滑摔下。

魚市人不多了。

還留在這兒看好戲的幾個人見此紛紛搖頭。

也不想想,一個哥兒能在滿是漢子的市場好好混了這麽些年,是個軟脾氣他能混得下去。

活該!

曾四郎丟了臉面,拉著毛驢跑了,圍觀的人不一會兒就散去。誰都沒註意到其中有一個年輕小夥子飛速跑遠,拐進了東邊巷子。

要問鳴水縣人在縣裏最想安家的地兒,頭一個就是東邊進福巷。

進福巷的位置算不得繁華,而是離東邊的玄同書院近。也最是安靜。

年輕小夥兒一路往進福巷裏鉆,等到了那種著兩棵桂花樹的門前才停下。

他敲門,好一會兒門才開。

“主子。”

此時天上有些微陽光,落進那收拾得整潔的小院裏,亮堂堂的。

院門口,男人轉身向裏。

“主子,我剛聽說,二裏村萬家的請媒人跟陶家說親了……”

“說親?”男人聲音微低,似呢喃潛出。

“是該說親了。”

*

這邊陶家父子回家,那自覺受了氣的萬蘭花也氣勢洶洶地回了二裏村。

不過她沒進自己家,而是轉頭往萬山崖家裏去。

人還沒進院子呢,就嚷嚷開了。

“我的好侄兒啊,你可瞧瞧吧。你那夫郎還沒進門呢就敢兇你親姑姑我。到時候人來了,你可得好好教訓教訓那不聽話的!”

“嚷嚷什麽!”

就近的窗戶被東西砸得砰的一聲,緊男人粗噶的聲音從屋裏傳出。

“山崖啊,你可得給姑姑出出氣!”

萬山崖昨兒逛窯子只睡了半夜,今兒個回來補覺,才睡熟就被自家姑叫醒。他煩得不行。

後知後覺聽萬蘭花說的夫郎一事,他好歹起了興趣。

裹著一身酒氣就這麽衣衫不整地出去,沒骨頭地往椅子上一坐,腿伸在桌上。“我說大姑,大清早的你嚷嚷個什麽勁兒!”

“還不是你那夫郎!”

“陶家那個?”

“可不是。一家子摳搜的很,你姑姑我去他那攤子上要點魚吃吃都叫我拿錢,他還想不想進我萬家的門兒!”

萬山崖一個不是喝酒就是逛窯子的人,倒是沒怎麽聽過陶青魚的事兒,也不認識這麽個人。

他只感興趣的是:“長得如何?”

萬蘭花白眼一翻:“就一個狐貍精樣,以後你可得看好了,怕是要偷人。”

萬山崖抹了把臉,賤嗖嗖地笑了起來。

“長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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