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南柯10

關燈
第69章 南柯10

“餵……我說,你又不是警察,對著一個殺人犯,你這麽克制做什麽?”

靠在留觀床上,羅無辛在掛了半小時水之後終於慢慢緩了過來。

這具身體的虛弱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在過去羅無辛再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還會因為頭痛直接昏倒在局裏。

這麽看來,也難怪陶森要一直跟著他了。

他的目光落在在床邊看他檢查報告的男人身上,在陶昕的記憶裏,陶遠的死不僅帶給陶昕巨大的傷害,更是讓陶森一夜之間就從溫和變得淩厲。

如今,隨著陶昕的離開,那個陶昕眼中偶爾會露出無奈寵溺表情的哥哥也跟著消失了。

現在的陶森看上去,理性冷酷得簡直像是個機器人。

聞言,陶森連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平靜道:“不然呢?羅警官你發瘋到進醫院,要是主治醫生也跟著瘋了,你讓其他醫生抓瞎嗎?”

“……”

分局著名的“無心刑警”在這一刻第一次對過去同事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有了一個具體的概念。

這家夥看上去可比自己“沒心”多了。

半晌,他自嘲地搖了搖頭:“陶昕不會想看你變成這樣知道嗎?”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羅警官你現在還是操心你自己吧。”

陶森合上報告單:“你的指標只是勉強及格,之後我不會再讓你直接進審訊室了。”

這種被全權拿捏在一個人手上的感覺實在是很怪異。

羅無辛猶豫了一下,正要反駁,但陶森卻連張口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冷淡道:“和你爸媽簽署的協議上很明確地說了,術後要接受強制性的長期回訪,說白了,你已經被你爸媽賣給我了……我現在既是你的主治醫生也是供方家屬,羅警官我勸你最好聽話一點。”

“…………”

罕見的,羅無辛給人堵的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我馬上掛完水能回局裏嗎?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我不能在這兒一直耗著。”

“你……”

這一次,陶森剛開口,門外有人已經有人扣了扣門,周良小心翼翼說道:“陶主任,羅哥現在怎麽樣了……關於田莉我們查出來一點東西,能跟他當面對嗎?”

在抓到趙娟之後,陶昕的案子也終於不止是四個人在查了。

“江隊都要瘋了……沒想到突然一下來了這麽多案子,現在局裏人手不夠,市局和省裏都來了一堆人,辦公室當臨時指揮部,都快要坐不下了。”

周良明顯是剛跑了一大圈,口幹舌燥地進來先灌了大半瓶礦泉水才能講出話:“我之前跟他匯報了趙娟身上的案子,江隊實在是忙不過來,最後還是副局給調了人,現在由市裏來的預審專家審趙娟,然後有十多個偵察員在查田莉和孫勝利。”

“都是十幾年前的案子,他不瘋才怪。”

羅無辛心想江世濤運氣也是夠差的,很多警察一輩子都碰不上的事情,他短期內碰上兩樁。

然而距離不久前那場審訊才過去三四個小時,就算是羅無辛也想不到他們的效率竟然高到這個地步,問道:“田莉查出什麽了?”

周良的臉色一下就凝重了起來:“我們和田莉多年沒有聯系過的親戚核實了一下,田莉確實被強奸過,而且趙娟說她這些年,可能一直在作案。”

1998年,20歲的田莉剛剛找到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

她並非是個出身優越的女孩兒,母親罹患精神分裂,而父親則是普通工人,從小到大,父親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田莉以後能找個幫襯家裏的女婿,畢竟,田母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能生出二胎,兩老全部的希望都在田莉身上了。

在高中畢業後,田莉本來一直在工廠裏打工,但因為下崗潮的影響,97年年末,田莉離開了父親信賴的工廠,不得不在外自己謀生補貼家中。

而當時還並沒有怎麽接觸過社會的田莉自然不會知道,她做的這份服務員的工作其實並不只是要給人端盤子送菜而已。

上班的第一天,老板便讓她換衣服去賣啤酒。

田莉的模樣算不上非常漂亮,但勝在年輕,眼睛大,皮膚白,換上劣質的紅色皮裙後,也確實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整整半年,除了偶爾會碰上對她動手動腳的客人,田莉的收入還不錯,她滿心歡喜地以為,這會是新生活的開始,但是,這一切都在那年夏天的一個夜晚改變了。

某個深夜,田莉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拖進了小巷裏。

“所以,她被強奸之後沒有報案?”

羅無辛眉頭緊皺,從之前趙娟的口供裏他其實已經隱約感覺出來,大姐的精神狀態並不是很正常,而這和她過去的經歷是脫不開幹系的。

周良點點頭:“我們走訪得到的結果是這樣,而且她的那些親戚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還是後頭田莉鬧離婚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田莉以前還碰到過這樣的事情。”

“等等……離婚?”

“對,田莉只結過一次婚,在22歲那年,據她的親戚說,是她的父親介紹的,一個在她父親工作的廠裏的人,但是兩個人的婚姻從不怎麽順利,也沒要成孩子,最後,在田莉25歲那年離婚了,說是男方離婚之後還到處和人說她是個臟爛貨,結婚的時候騙了他彩禮什麽的……田莉的親戚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田莉身上的事情。”

“但是,田莉的父母應該是知道這件事的。”

羅無辛想到田莉父母的死,一個是因為罹患精神疾病誤服農藥,還有一個則是意外高墜,都發生在田莉離婚後不久。

如果說大姐的慣用手法就是將故意殺人偽裝成意外,那很顯然,她父母的死也根本不是什麽意外。

田莉只可能因為一個原因憎恨他們。

“是她的父母為了讓她能夠順利結婚,讓她隱瞞了這件事。”

羅無辛的心頭一沈,又問道:“離婚前還發生了什麽,田莉的親戚知道嗎?”

周良嘆了口氣:“只知道個大概,說是一開始還沒什麽事情,大概也就一年之後,忽然間她老公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開始打她,就跟所有家暴一樣,最早只在家裏,後頭在人面前也打,所以田莉那些親戚才知道了這件事。”

“為什麽打?”

“因為田莉一直不肯進行夫妻生活,怎麽都不肯,惹急了就又咬又抓,慢慢的男方就開始懷疑田莉跟她媽媽一樣是個精神病,覺得自己被老丈人騙了,矛盾也就越來越大了。”

“不肯進行夫妻生活……”

羅無辛辦過這麽多強奸案,他心知肚明,這是很多強奸案受害者都有的創傷癥狀。

不說是夫妻生活了,有些女孩兒甚至一輩子都無法談論這件事,而且在犯人被抓後都無法安下心來,一輩子都會陷在這段陰影裏沒辦法逃脫。

“精神分裂具有一定遺傳性,但大多數情況下需要誘發因素。”

而這時,陶森忽然在旁插嘴:“從之後田莉的表現來看,她確實很像是一個偏執型精神分裂患者,有非常明顯的妄想癥狀,並且因此產生了強烈的攻擊性。”

“強奸,有可能是田莉的誘發因素嗎?”

羅無辛喃喃。

時隔十八年,他還是能清晰地記起大姐在面具下猙獰的微笑,那確實不像是正常人的表情,以至於在被救出來之後很久,午夜夢回,羅無辛還是經常滿身虛汗地醒過來。

就更不要說,她只是道聽途說了精神外科手術的相關報道,就決定去殺死陶遠……

羅無辛問道:“查過田莉的前夫是哪一年死的嗎?”

周良點點頭:“是03年,是趙娟他們做的,我們已經確認了,手法是將人從河堤上推了下去,然後摔死了,小彭說是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再婚了,如果不偽裝成意外估計會很難交代。”

“也對,以田莉的性格,如果她前夫孑然一身一定會死得很慘。”

羅無辛心知肚明,如果田莉對自己的父母都能下得去手,那前夫在對她做過那些事情之後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那起沒有報案的強奸案。

那是田莉偏執的根源。

“所以為什麽趙娟說田莉一直在作案,他們不是一直沒聯系嗎?”

因為過度思考,羅無辛感到自己的頭疼漸漸有了卷土重來的趨勢,他生怕被陶森繼續扣在醫院裏掛水,不敢在人面前表現出絲毫不適,強撐著問道:“田莉可能做了什麽案子,她有說嗎?”

周良嘆了口氣:“這就是江隊現在最頭疼的地方了。”

說著,他遞過來幾張口供,而羅無辛只大概掃了一遍,臉色就變得極度難看。

只見口供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大姐說,如果羅無辛這些年不想著抓他們才該死,畢竟忍氣吞聲的都是該死的垃圾,只要讓她碰上這樣的垃圾,她就會送他們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垃圾……”

羅無辛何其敏銳,他心頭猛地一跳,擡頭撞上周良臉上的苦笑。

“羅哥,我們在查的,可能是同一個案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