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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Vol.4|04 重生之清冷仙尊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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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Vol.4|04 重生之清冷仙尊竟是我自己

玻璃平展而又通透,連半點接縫都不見,完完整整地對稱出內外兩個世界。當雲獵動了動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的時候,裏面的那個人便也如出一轍地行動起來,偏頭打量著她。

這兩個世界離得是這樣近,仿佛不留絲毫時差;即使是以人類動態視力的極限,也很難看出動作之間微小的延遲。

又離得這樣遠。

一個站在空蕩蕩的幻境裏,一個站在滿當當的獎池中,倚靠著截然不同的背景。這一刻雲獵忽然意識到,她從來就沒有在全息艙中看到過自己;她所接受的註定將是一種信號的集合,是被制造的影像,是比鏡子還要再疏遠一層的模仿,因為就連這鏡子本身也是雲端所運算而出的產物。

用虛擬介質倒映虛擬,卻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負負得正地照出真實。

盡管那個倒影看起來已經沒法更寫實了。

——而且,看得越久,就越是讓人這麽覺得。

“她”頭顱正歪向一側,眼皮不緊不慢地眨動著,雖然分明擁有一模一樣的臉,但望向雲獵的目光中卻混有嘲諷與憐憫,而臉部線條也在這種情緒的操縱下詭異地顫動起來,如同從貓眼往房間裏看的殺人狂,在端詳獵物註定的命運。

可是接下來,“她”的表情就像——

就像殺人狂終於撬開了門鎖,卻發現公寓裏漆黑一團,沒有腳步、沒有尖叫,也沒有呼吸。在飄窗遙遙漏進來的一零微光下,隱約可見人的背影。而當殺人狂慶幸著沒有走空、準備舉起砍刀的時候,才發現前方不是背影,而是一個人的正面。

從那被黑發密密麻麻遮掩的臉龐下,露出一張咧開的嘴,以及更深處電鋸嗡嗡發動的聲音:

“你來啦,我等你好久啦。”

——就像置身於這樣的時刻之中,影子原本所露出的笑容,在雲獵那溫柔到幾乎猙獰的表情面前,忽然就僵住了。

然後影子飛快地調整起來,像是要彌補自己剛才扮演的疏漏,又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模仿得更好一些。

就在它即將要與雲獵完全重合的那個瞬間,雲獵吹了聲口哨——說實話,以她此刻嘴角扭曲的弧度,這個動作做起來還挺費勁——忽地關閉了【商城】的頁面。

獰笑、傻笑、苦笑、微笑、大笑,也許都很容易模仿。

不過,人類最擅長的,其實是皮笑肉不笑嘛。

她慢悠悠地想道。

*

“看起來有人心情不錯。”

幻影才剛散去,雲獵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景照半靠著墻,朝她歪了歪腦袋。即使是被這種土撲撲的燈光照著,他整個人依然像是上城區玻璃幕墻間流動的晨曦,頭發打理得整潔而又清爽,一兩滴未幹的水珠從發梢垂落下來,化為星點碎鉆,點綴著他精致的下頜角,最後落入純白繃帶所掩映的鎖骨裏。

剛起床時那種睡眼惺忪的淩亂,就像從來沒在他身上發生過似的,完全消失不見了。

“對啊。”雲獵揉了揉剛才扯到發麻的臉,再笑起來的時候,終於感覺自然了一點,“大豐收,我當然會開心。”

“豐收?”景照拋給她一袋巧克力面包,“願聞其詳。”

雲獵撕開面包,卻沒急著吃。若有所思地和從包裝袋裏探出頭來的炭黑面團對視兩秒,雲獵忽然想起什麽來,往前走了兩步,故意探過腦袋,望向他碎發遮掩下的漂亮眼睛:“哇,你現在怎麽又不躲我了?”

兩步之間,她和他其實已經很近了。

景照被她帶得往後一退,流暢而好看的蝴蝶骨失去安全距離,貼到墻上。原本老舊皴裂的墻皮在此刻被他映得宛如一窯冰裂紋,在吐息間灼燒起來。吐出的風越是消散,燒制的心跳就越是向著八方延展,仿佛隨時都要燃盡這麽一點空間裏僅存的空氣,終於掠走人的呼吸。

直至沈淪。

呼吸停滯的剎那,原本開玩笑的氛圍好像也已經沈陷於火光,燒盡了原本可以順水推舟的話語。怔忪過後,景照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反問。

“我這麽好看,為什麽要躲?”

——為什麽要躲。

既然你也喜歡這張臉,那為什麽不繼續看下去?

燈光暗沈,環繞著兩個人墜落下來,一浪接著一浪,像是燃燒殆盡後迸濺的餘火。年代劇裏偏愛這樣的布景,或許也正是這種場景才會給人以能夠回到過去的錯覺,才會讓景照在這個瞬間生出恍惚,好像還能透過白熾光去追問十八歲的雲獵。

可是陸一從來不會有這麽破舊的樓道,學生們從來不曾沐浴這麽黯淡的光線,她和他從來沒有這麽相逢過。

人也從來都不可能跨越時空。

“什麽?”

*

不,應當說,在高速發展的科技下,跨越時間也許還有些困難,但跨越空間早已不是什麽問題了。

比如,只需要一步之遙,方尋就可以邁出睡袋、踏進走廊,站在離兩個人不遠的地方。

——然後難以置信地發出清晨的第一聲問候。

雲獵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這個緊貼墻壁的男人,又看一看自己拿刀般舉起來的面包,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理解的,但感覺整個場景確實有些像要謀財害命。

看給孩子嚇的。

於是她松開手,退後幾步,沖方尋和善地晃了晃手裏的巧克力面包。

“……事情是這樣的,我發現我這個人吧,演變態其實很有天賦。”

當整個故事講完的時候,大家都已經睡醒,也在雲獵慢條斯理如同評書的聲音中各自收拾整齊了。

對於這場“豐收”,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江樓月一邊靜靜地咬著吸管喝早餐奶,一邊從頭開始梳理自己和雲獵沿路經歷的事情,思考為什麽“雲端”要選擇這個時候故意露出破綻;景照雖然認真地學習了一下語言學入門,但完全不關心掉率的事情,畢竟一切偽隨機都可以用氪金填平;方尋在他說這話的時候涼涼地投去一個眼神,然後把自己身上的卡牌都找出來,請求雲獵幫自己展開講講,順便還問了一下江樓月,喝牛奶是不是真的能長高。

只有姜君好是最捧場的。

她緊緊抓住雲獵的手,念了至少十次“錦鯉請賜予我力量”,就在快要把錦鯉的鱗片都盤包漿時,才終於戀戀不舍地放開。

當她歡呼著去抽卡時,雲獵拿手上的面包試了一下,發現【留痕之刃】確實可以讓食物擁有回覆效果。於是大家便都停住了手上在忙的事,一塊兒行動起來,幫著準備了許多份切開的吃食,然後均攤到每個人的背包裏,以防再出現上次那種藥石無醫的現象。

姜君好抱著自己抽出來的三個金扭蛋,簡直愛不釋手。當她又一次轉到雲獵面前,並試圖讓金蛋們和幹媽打招呼時,雲獵收住切菜的刀,拈起一片面包餵進她嘴裏。

姜君好一邊滿足地嚼著,一邊低頭和金蛋說話:“看你們幹媽,人就是不一樣,來,快說謝謝幹媽。”

“不是說可以小幅穩定食用者的精神狀態嗎?”

雲獵握著刀把兒,反過來又翻過去,左右看了看,有些郁悶地嘟囔道。

*

忙碌過後,酒足飯飽,每個人都做好了進入新房間的準備。

也積蓄好了進入新房間的心情。

為了吸取上次從半坡摔落的教訓,雲獵反覆和朋友們確認了對頭頸等要害部位的保護工作,並建議大家手拉著手,有序進入,這樣哪怕前一個人踩空了,後面的人也還可以給撈上來。

姜君好懷疑地揚了揚眉毛:“雖說理論上行得通,但不知道為什麽,按照咱們這一路上的事跡,總覺得更有可能的是第一個人摔倒,接著把後面一串人都拉下去……”

“呸呸呸。”雲獵捂住她的嘴,語重心長,“你能盼著幹媽點兒好嗎?”

“好吧——不對,你別趁機給自己升輩份啊!你什麽時候成我幹媽了?”

姜君好拉住雲獵的手,反應過來,氣沖沖地按了一下她手背。

也許是因為美食真的會讓人放松,又或者【留痕之刃】發揮了效果,盡管知道推開房門就將迎來更為艱險的考驗,但大家鬧哄哄地排隊時,還是折騰出了小學生春游般的感覺。

——這個比喻是景照打的,雲獵就讀的小學從來沒春游過。

他一手搭在門把上,另一只手伸向雲獵,認真地看著她。

“走嗎?”

雲獵點點頭,抓住景照,看著他打開了門。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大門之後什麽都看不到,景照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只不過從手上傳來的力度判斷,他走得很平穩,沒有什麽變化發生。

雲獵簡短地和剩下的人講了一下情況,又提醒她們——也是提醒自己——先別掉以輕心,然後將【自由間接體】打開,調動全部精神,謹慎地跨過門檻。

步入虛無。

該怎麽說呢——

盡管已經對副本的離譜程度做了充分預估,但是在全息世界裏,事情發展的速度,似乎總能超越她們想象力膨脹的限度。

因為在穿過房門的那一瞬間,世界就消失了。

景照清涼而修長的手掌消失了,姜君好還賭氣般按在她皮膚上的手指消失了,連她自己也消失了。沒有光,沒有暗,在極其短暫的某個剎那裏,雲獵以為自己又回到了自習室剛剛崩壞時的那片來不及建模的空間,變成一抹被流放的游魂。

然而並不。

在漫無邊際的空曠裏,只有憐憫又鋒利的電子合成聲在她耳邊響起,並隨著風越拉越遠。一瞬間竟如鐵馬誦吟,又好似晨鐘暮鼓,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回蕩不息——

“放下前塵。”

“皆空皆忘。”

“離紅塵者。”

“可見眾生。”

“這一次,你的答案是什麽?”

隨著尾音消散,銅鐘也便悠悠地撞響,從天邊湧向耳膜,蕩起空靈回音。

雲獵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大口呼吸著。缺氧的感覺還盤旋在腦海裏,讓她視線慢慢才能聚焦起來,繼而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

*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還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喜悅:

“師尊,您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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