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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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臉色沈重的把手邊的酒放到一邊, 默默無語的看著一臉無辜的站在自己身邊的惡魔。

惡魔神色淡然的看著他,好像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似的。不知是有意無意, 自從上次從北海道回來之後, 餐桌上隔三差五就會出現與酒有關的食物。

這種已經不能用偶然來說明的高速頻率, 簡直令人無法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您不嘗嘗嗎?”惡魔笑盈盈的問道, 語調溫柔, “這是很好的酒。”

“我記得我有說過我不喝酒吧?”栗花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故意的嗎?”

“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只是您如果不嘗嘗的話,也太可惜了。”

“我不覺得有什麽可惜的。”栗花落面無表情的說道,眼神冷得像是一塊冰。

話雖如此,但她凝視著惡魔, 神色冷淡。惡魔笑著將手裏的酒拿下去, 眼裏卻實在看不出半點悔改的意思。像是終於捕捉到獵物弱點的獵人,看似溫柔的笑中帶著點志得意滿的味道。

有時候倒也真佩服他, 居然能想到那麽多能搭配酒的菜肴,理由都冠冕堂皇的要命。到後來栗花落說都懶得說他了,任由他自己去折騰,反正她絕對沒有碰過那些送上來的酒。

惡魔也不勸她,兩個人就像展開一場心知肚明的戰爭, 等著對方繳械投降。

栗花落由衷的懷念起了科爾文, 畢竟那個惡魔實在聽話的不得了。現在這個家夥只會給她添亂。

只是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 僅僅幾天之後, 再一次用力的把酒瓶子放在桌上, 栗花落瞪著他,皺起眉頭,滿臉寫著忍無可忍。

片刻後她又轉瞬笑起來,拿出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氣勢洶洶的仰頭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灌入湖中,栗花落不適的咳了兩聲,把杯子往桌上一拍。她看著惡魔的眼神,像是燃燒著火焰。

“您喝的太著急了,主人。”惡魔溫和的說道,接過她手裏的杯子,輕輕的放在一旁,“需要下去休息嗎?”

他的態度可以說無可挑剔,就好像想盡各種辦法想看她喝酒的人真的不是自己似的。

栗花落簡直要氣笑了。她面無表情的站起身,理也不理旁邊那個裝腔作勢的家夥,自己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她大約是想走的平穩筆直,慢吞吞的眨著眼睛,輕輕呼著氣,十分鎮定的邁開步子。

直到離開惡魔的世界範圍,也走的十分的平穩。被丟在餐廳的惡魔輕的拿起那個杯子晃了晃裏面殘餘的酒意,您是指自己的主人離開的方向,突兀的笑了一下。

竭力想走的平穩,確實走得平穩。可那種有些昏沈的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真可愛呀。

他幾乎嘆息著想道。

獵人對獵物的陷阱已經蓄勢待發,只差最後一步。對此一無所覺、可憐而無辜的獵物,在陷阱邊上徘徊著,不知道自己距離被吞噬只差一步而已。

這些事情並不是真的是為了想要看她喝酒,只是為了試探出她真正的酒量。

就好像一個人說自己討厭狗,其實往往是害怕,那種極力偽裝出來的鎮定,永遠都會輸在一只突然從路邊竄出來的小狗身上。

惡魔覺得自己要贏了。

自以為成功欺騙惡魔的主人,得意之餘也難免松懈。

她總是這樣不是嗎?明明已經勝利在望,可永遠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放松警惕,將明明觸手可及的勝利,就這麽拱手送給敵人。

餐桌上的酒成功被替換成了果汁。

沒有嗅到酒精氣味的少女漫不經心的喝下第一杯,覺得味道還不錯,便毫無防備的、愉快的喝下了第二杯果汁,接著是第三杯。

她似乎並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些東西釀出來的酒,看起來是一個樣,喝起來又是另一個樣。

盈盈的眸中氤氳著微醺的霧氣,白皙的臉頰上飄起紅雲,她註視著站在身前的惡魔,濕漉漉的眼神裏滿是毫無防備的乖巧。

“您知道我是誰嗎?”惡魔覺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小心出手拉住他,少女的目光溫順而依賴,她呆呆的看著惡魔,眼神卻像是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松陽。”她溫和且溫馴,用著自己喝醉後濕漉漉的嗓音,那麽毫無防備地喊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惡魔的笑意凝固在臉上。他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做什麽,只是沈默的註視著主人。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有沒有曾經在某個前任主人的身邊遇到這麽一個叫做松陽的男人。

可是沒有。他與對方相遇的那麽多那麽多次,伴隨著死亡與鮮血的經歷中,從來沒有這樣一個男人出現,這個名字仿佛就像是憑空跳出來的。

人類少女溫暖的手掌這樣握著它,用最溫馴的仿佛可憐兮兮的小動物一樣的目光註視他,讓惡魔一時之間沒辦法移開視線。

兩個人沈默的對視著,惡魔在思索無果之後,開始思考該怎樣收拾接下去的局面。

他原本只是想要套出一些小秘密,比如對方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的不同的身體中又比如為何她如此鐘愛於人類的身體。

他沈默的思索,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原本絕不會有的困意鋪天蓋地如同海浪般襲來。

這是完全沒有辦法驅散的,就像是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個玻璃罩子隔絕了外界能夠喚醒他的一切。

少女仍然凝視著他,目光溫馴。但她眼中那些霧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消散,栗花落就這麽安安靜靜的註視著他,註視著他終於抑制不住的合上眼睛。

那雙蔚藍色的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狡黠,獵物成功變成獵人,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步入這個獵人布置的網絡中。

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惡魔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陷入黑甜鄉之中,他能夠感覺得到,少女的手仍然牽著自己的手,但這也只是他能感受到的最後一點知覺。

他終於陷入沈沈的睡眠之中。

栗花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覺得這家夥真是前所未有的難搞。她俯下身,如同之前在D伯爵那裏發生的事情重演,一串串的數據流自惡魔口中吐出,從他們接觸的手掌之中沒入她的身體。

那些已經被歸入檔案之中,封存的任務隨著數據流重新回到她的記憶之中。栗花落閉著眼睛,這裏面有些東西她已經忘了,有些東西她還記得。

不過都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畢竟沒有人會願意重溫自己一次一次的死亡。這可真是難得的經歷,栗花落苦笑著想道,她可再也不想又來一次了。

連最後一點零星的字符串都徹底消失在手掌之中,栗花落才慢慢的松開自己的手,她遲疑的將手放在惡魔的胸口上,和那雙緩緩睜開的猩紅眼眸對視,挑眉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

惡魔沈默的和少女對視,這是他這次的主人。一個輕生的少女,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陰差陽錯將他召喚出來。

她的靈魂氣息是冰冷的金屬機器的味道,並不是合口味的食物,但既然已經簽訂契約成功,也聊勝於無。

“您能放開我麽?小姐。”惡魔彬彬有禮的問道,顯然發現了一些兩人姿勢上的不對勁。

栗花落輕輕笑了出來。

她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對方這種虛假的表情,溫柔極了,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但這種笑容並不意味著友好,隨之而來的便是他熟悉的,渲染著死亡的氣息。

“抱歉,不可以呢。”栗花落語調柔和的說道,“如果放開你的話,怎麽將你送回地獄裏?”

周圍的氣息霎時間變了。

“不要試圖反抗。”栗花落溫柔的朝他說道,“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想好,怎麽再把你送過去的同時,本體也一起受到傷害。”

“當然,你不會記得我。永遠都不會。”

惡魔挑起眉,他臉上那種偽裝出來的溫柔笑意,終於在一瞬間消失。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流露出來的神色,透著一種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兇狠,帶著血腥味的殺氣,森冷的死亡氣息。

“你是誰?”

“普通的人類而已,不用記得太清楚。”

栗花落緩緩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說的好像有些多了。他重重地將手裏的匕首朝著他的胸口按下去,沒有血液溢出,只有絲絲縷縷的霧氣朝著傷口從逃竄出來。

真可惜。

栗花落無端想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麽。但惡魔順著霧氣回到地獄,她突然覺得有些惋惜,也許是因為對方殺了她那麽多次,自己卻只動了兩次手,實在有些不公平。

盡管如此想著,但下次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栗花落嘆了口氣。

她重新拿起匕首往自己的手上面一劃,血液順著傷口溢出,滴落在惡魔剛才消失的地方。

熟悉的召喚陣再次出現,她想著總不會倒黴,再次將對方召喚出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召喚陣血色的光芒褪去,金色豎瞳的惡魔半跪在地上,朝她恭敬的低下頭。

“許久不見了。”栗花落頗為溫和的朝她說道,“科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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