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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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站在溪流旁邊。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那裏, 銀時的身影消失在溪水中後, 雲朵慢慢挪動到另一邊, 如同他出現的時候那樣, 夏日燦爛的陽光重新灑在林子裏, 水面波光粼粼。

夏目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索翠小姐……”

他話語裏的擔憂幾乎毫不掩飾,盡管栗花落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沒有因此而流露出半分異樣的情緒。

“我已經習慣了。”女妖微微側過臉,平淡的說道,“沒有難過的必要。”

“可是……”夏目語氣溫和,他猶豫著, 似乎覺得自己不應該說,但還是開口了,“還是會難過的吧?”

栗花落忍不住側目。

她彎起唇角, 那一瞬間索翠的身影仿佛從身上剝離, 另一道陌生的影子笑的溫和沈靜。夏目只恍惚了一瞬, 再定睛看去的時候,青鳥的神色依舊冷淡的高不可攀。他以為那是錯覺。

不再說什麽, 也確實習慣了分別的栗花落,並沒有夏目想象中那樣的悲傷,只是有些悵然。

她拎起裙擺在草地上坐下來,朝夏目招招手。少年有些靦腆, 但還是跟著在她身邊坐下, 旁邊身材肥肥的招財貓妖怪自顧自的撲著蝴蝶, 偶爾在草地上打個滾, 曬太陽的時候也會帶出滿臉的愜意。這家夥明明嘴裏口口聲聲自己不是貓,卻樂此不疲的讓自己被身體的本能控制著。

挽起寬大的袖子,栗花落俯下身,手掌再次伸入水面。

“——!”

夏目不知道該流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這次會不會也抓到什麽東西呢?”栗花落好心情的問道,手掌在冰涼的水中隨意晃了一下。片刻後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露出那種帶著輕微困惑的神色。

夏目頓時不安起來。

“索翠小姐,你該不會——”他著急的想問什麽,又急急的住了口。

“唔……”栗花落歪歪頭,“好像又抓到什麽……沒關系,我松開手就好了。”她說著就要把手松開,但另一邊的人以一種幾乎兇狠的力道反過來抓住她,接著用力把她扯了下去。

“——!”

夏目驚的站了起來。斑一個急剎車,反身撲到夏目腿邊。

銀藍色的影子在水面一晃而過,了無生息的沈沒下去,夏目幾乎就要跟著跳下去,被變回原形的大妖怪一把叼住衣領,摔倒寬闊柔軟的背上:“別犯傻。”

斑沈沈的說道。

“可是——”夏目語氣激烈的反駁,“貓咪老師,索翠小姐她如果——!”

“那家夥可不是什麽弱小的妖怪。”

斑幾乎冷酷的說道。

確實如他所說,水面尚未平靜,又激烈的湧動起來,有什麽東西要從下面冒出來。夏目才松了口氣,然而斑卻警惕的帶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如臨大敵的盯著翻騰的水面。

有種不祥的感覺。

另一邊,栗花落在墜入水底時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不過完全沒有感覺到流水,腳下逐漸有了踩踏在什麽東西上的感覺,薄薄的屏障阻擋著她往靈脈的另一端前進。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具身體僅僅擁有夏目那個世界的許可證明,沒有辦法像銀時那樣到達另一端。

就在栗花落正準備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所謂靈脈的時候,抓在手臂上的力道驟然加大,然後帶著她使勁往上一拽。

流水冰涼的觸感一下子湧過來,耳邊傳來液體掠過耳膜是奇特的沈悶聲音,頭發和衣服都濕噠噠的黏在身上,突然被拽出水面的栗花落無力的趴在草地上,感受不到任何太陽的溫暖,渾身都是鳥類碰到水之後的厭煩。

她甚至想抖抖身體,把水份甩幹。

才在心裏嘲笑過斑被身體的本能控制,現在就自己要跟甩幹身體的本能掙紮,栗花落郁悶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沮喪的甚至不想從草地上爬起來。

接著陰影仿佛鋪天蓋地的湧過來,柔軟的還帶著溫度的布料落在她身上,把濕漉漉的女妖罩的嚴嚴實實。

完全——

一點都沒有掩飾的占有欲。

斑嘲笑似的哼了一聲。

還是夏目的世界……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總而言之是意料之中,栗花落把身上的羽織扯下來,有些茫然的去看多出來的那個人。

她望過去的表情冷漠又傲慢,幾乎要把不滿寫在臉上。

接著青鳥便望進一片陰影中。

男人垂眸看她,他有著血色的眼眸,溫潤清雋的面容不帶什麽情緒,透出十分的寡淡。然而他只是站在那裏,渾身便散發著令人想要逃離的氣息。那種冰冷的、長年累月積攢的、比戰場還要濃郁的血腥味。

“……松陽?”

青鳥抓著身上的羽織,看得出來竭力想讓自己平靜,可素來冷淡的聲線完全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她眼裏的情緒一時間說不出是困惑還是驚慌,最後歸於濃郁的暗色,沈沈的落在眼底。

她念著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輕極了,惹人憐愛的顫聲,一點兒都沒遺漏的鉆進男人耳朵裏。

於是他笑起來。

看似溫和的笑裏也帶著使人畏懼的冷意。

“你想見他?”

虛若有所思的問道。

栗花落……栗花落大腦一片空白,表情也一片空白。

盡管身體自動給她維持在清冷矜傲的神色上面,但這就跟待機動作一樣,是慣性使然,跟她內心情緒沒有半點關系。

這個人……

到、底、是、誰、啊?!

沈著冷靜的從地上爬起來,栗花落的目光搜尋了一下夏目的身影。斑的本體用尾巴把少年攬住,離這邊起碼二十米遠,也不說話,只遙遙的觀望著,看狀態隨時都能就地起飛,可以說是非常警惕了。

說實話她也不太確定吉田松陽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是當時神澄送來這個消息的時候,語調甜膩開心的過了頭,完全不像是在說謊哄騙她。

……他沒死?

蹙起眉頭,栗花落對上那雙血紅色的眸子,微微移開視線。

她沒想好該怎麽辦。

事情來的措不及防,整個人完全束手無策好嗎?之前把銀時從溪流裏撈起來就算了,畢竟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主角,幫他養好傷再把人扔回去也算是在幫忙。

至於其他的什麽,完全沒有必要在意太多。

可是現在——理論上已經死去的人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裏。而且看起來完全性情大變。等等這個人真的是松陽嗎?就算那張臉看不出任何差別,但是這個人真的是松陽嗎?

“你是誰?”栗花落沈著冷靜的問道。

她覺得自己除了沈著冷靜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拔腿就跑,把這個人和夏目一起扔在這裏吧?

不僅崩人設,而且還可能把主角一並折進去。

人在緊張的時候腦子裏總會浮現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說栗花落這時候就忽然想到,在上一個世界的時候,神澄抱著不知道什麽樣的心態把她拉到安政大獄去看望被關在裏面的松陽。

不不不去看望松陽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什麽呢?重點是在他們離開那裏回到飛船上之後,神澄饒有興致的對她說了什麽來著?

——你的那個寵物是我見過的最強的地球人,卻被一群螻蟻關押在那個地方。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

對,那個時候,夜兔微微笑著,用著甜膩的口吻,語調柔和的對她說出了這句話。

當時栗花落並沒有太在意,她當然知道松陽很強。但是這句話現在回憶起來,再看看身前的這個男人——

神澄當時說的,應該是這個姿態的松陽吧。

恍惚間,栗花落的目光終於定定的凝聚在這個男人身上,她註視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低低的,又重覆了一遍。

“你是誰?”

——吉田松陽在哪?

未盡之語,暴露的顯而易見。男人挑起唇角,註視著臉色蒼白的女妖,“他在這具身體裏。”

“——你到底是誰?”栗花落執著的重覆追問著。

松陽現在在哪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這件事暫且放到另一邊去。這時候職業道德完全占了上風,栗花落需要了解這個男人,到底是來自什麽地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靈脈的另一端,是不是那個世界的原住民。

亦或者說是不是她當時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蝴蝶輕輕煽動翅膀,引起的巨大風暴。

如果是……

栗花落的目光沈下去,隱約的殺氣在周身湧動。她這樣警惕尖銳的模樣,似乎是令男人覺得有些愉悅,竟然挑眉笑了起來。

這種笑令人渾身發冷,是和之前偽裝失敗的溫和笑容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令人覺得,這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笑容。

“虛。”

他回答的口吻竟然稱得上溫和。

“雙重人格?”想起另一個可能性,栗花落又問道。

可是這不應該。

她從來沒有察覺到松陽有這個傾向……不,似乎有過的。

好像在什麽時候……

栗花落思索著,片刻後緩緩松開蹙起的眉頭,緊繃的氣息放松下來。

盡管記得不太清楚了,但之前她應該是見過這個人、那雙仿佛自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向下望一般的血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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