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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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 硝煙和鮮血彌漫了整個營地。到處都是傷員的哀嚎和□□, 才追上來的醫療小隊迅速展開新一輪的救治,忙的腳不沾地。

栗花落沒去後邊幫忙,她拿了卷幹凈繃帶去找銀時。他手臂上被砍了一刀,所幸傷口不深,其他幾個身上也各有各的傷口,正躲在帳篷裏呲牙咧嘴的自己處理。

看見栗花落繃著臉進來,抓衣服的抓衣服,像是被路過之人嚇到的麻雀群, 鬧哄哄的就要往旁邊躲,最後被她一個皺眉喝住。

做為銀時三人的小夥伴, 阪本辰馬也有幸蹭到栗花落治療。傷口被處理幹凈敷上藥膏,冰涼的溫度減緩了痛感,他撓著頭發有點笑不出來,小心的擡眼窺視著跪坐在自己身側的女孩。

栗花落幫他纏著繃帶, 動作輕柔的好似羽毛落下。之前見面的時候, 女孩似乎天生一副秀氣好看的笑臉, 這時候卻緊繃著, 看起來有點兇巴巴的,面無表情, 目光沈沈。

他在戰場上無往不勝的小夥伴們,竟然也都被這樣小女孩發脾氣的冷漠給唬的戰戰兢兢像三只禿毛的小鵪鶉。

剪掉多餘的繃帶, 栗花落示意銀時過來自己面前。她從進來開始就一句話都沒說, 銀時原本還想皮兩句, 但到底沒敢真的吭聲,帳篷裏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他乖乖的坐過去,然後伸出自己的手。

從肩膀到臂彎,斜斜長長的一條撕裂口,沒有清洗過,被褐色的藥粉亂七八糟的糊住,血液已經停止滲出,但看起來還是很嚇人。

栗花落換了盆水,默不作聲的把上面混著血液幹涸的藥粉摳下來,就算動作輕柔也難免牽動肌肉,銀時臉色煞白,嘶嘶的吸著冷氣。

溫水洗去上面的血跡,露出傷口真正的猙獰模樣,栗花落垂著眼睛,沈默的把墨綠色的藥膏往上糊。

糟糕。

看起來就很要哭了一樣。

“……其實,也不是很痛哦。”銀時咳了兩聲,若無其事的說道,“這點傷對阿銀來說完全算不了什麽,根本察覺不到痛的。”

“……你這是新的藥膏嗎?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看起來像是腌制的什麽調料啊豈可修,阿銀的手臂該不會被你偷偷拿去做菜吧?”

“這種小傷口過幾天就會好的,矮衫身上的傷比阿銀要重的多,你等會兒千萬不能放過他,一定要用力往上面抹藥膏才行!”

非常努力的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著話,銀時忍著痛叭叭叭了半晌,沒得到半句回應,終於訕訕的閉上嘴。

他的目光在周圍轉一圈,阪本辰馬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高杉和桂正在努力使自己的傷口看起來不那麽嚴重,完全無暇顧及這邊的情況。

栗花落把繃帶纏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銀時看起來有點不太適應,下意識的避開了一點點,然後在女性的手掌不知所措的僵在半途的時候,又一臉自暴自棄的把腦袋湊過去。

然後被報覆性的使勁揉了揉。

示意銀時到一邊去,栗花落又幫高杉和桂把傷口處理好,他們倆的傷要比銀時輕一些,而且特別聽話,讓擡手擡手,讓轉身轉身,從來不問為什麽。

她拿出來的一罐綠色藥膏全部用的幹幹凈凈,一點都沒剩下,栗花落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收拾東西走了出去。

外面天氣陰沈沈的,又不像是要下雪的樣子,栗花落瞇著眼睛望了望厚重的雲層,把藥罐子隨手扔到角落,意思性的撒了點土當做掩埋。

這次隊伍傷亡慘重的程度,遠超之前那一次,是完全沒有辦法繼續行軍的。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們愁雲慘淡,天氣都陰沈沈的可怕,一連好幾天都看不見陰雲散開,就那麽沈沈的聚攏在營地上空。

“——什麽愁雲慘淡,才沒有那麽文藝的情況能發生嘞,矮衫那家夥的文藝細胞還是快點收斂起來比較好。”

銀時收起手裏的望遠鏡,不顧旁邊阪本辰馬渴望的目光,自顧自的收到袖子裏面。

他仰起臉看著厚重的雲層,紅色的眼裏閃過一絲戾氣。

“告訴高杉,這可不是什麽老天爺看到他內心的沈重特地做出來的天氣,是天人的飛船擋在上面了——他們是準備讓我們曬不到太陽缺鈣而死嗎?”

“都到這種時候就不要再吐槽了吧金時。”阪本辰馬說道。

“啊餵你這家夥好像一邊讓阿銀不要吐槽一邊說出了什麽非常值得吐槽的事情啊。”銀時一拳頭砸過去,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猙獰表情,“給我跪下來道歉然後再把阿銀的名字抄上八百遍吧!”

“說的有道題。”桂點點頭,“說錯名字確實是非常失禮的一件事。”

“對吧對吧,假發都這麽說了。”

“不是假發,是桂。”

“結果金時你不還是說錯了。”

三個人吵吵鬧鬧的去找高杉了,栗花落雙手伸進口袋裏,仰起臉看著厚重的雲層,以及身處雲層後面的龐然大物,悠悠的嘆了口氣。

“千萬加油啊,銀時。”她似笑非笑的說道。

不知道這件事銀時他們是怎麽和高杉說的,總之栗花落進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談另外一件事。

“幕府準備跟天人和談?”栗花落奇怪的重覆了一遍。

“是的,是在天人第七軍團那裏的線人傳回來的消息,據說由第五軍團和第七軍團的團長負責。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和談遲遲沒有展開。”

栗花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說不定第七軍團的團長準備回老家結婚了呢是吧是吧,畢竟人生無常,也有可能他突然覺得世界好無聊,準備打道回府了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和談遲遲沒有行動對我們來說都是件好事。”高杉無視了銀時的廢話,皺著眉頭,“但……我總覺得沒有那麽容易。”

“說不定就是銀時說的那樣,他們決定打道回府了呢。”栗花落笑瞇瞇的坐下來,把手裏的軟糖遞給桂,桂心領神會的接過來塞進嘴裏,“總之在搞清楚狀況之前,我們還是盡快處理好自己這邊的事情吧。”

她說的很有道理。

不過在此之前,先不管什麽和談不和談的,頭頂上那艘飛船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隔著厚厚的雲層,誰也不知道是那麽巧就正好飛到他們的營地上空,擋住了陽光,還是目的明確的準備對他們做點什麽但是還沒動手。

隊伍已經停下來休整了一段時間,傷勢輕的士兵已經重回崗位。稍微重一些的也開始好轉,也免不了傷勢太重死去的同伴們,所以有段時間隊伍裏總是彌漫著沈重的氛圍。

在把傷員全部整理過一次之後,他們往前走了半天的距離,試探著脫離了飛船所帶來的陰影,然後就地駐紮。

第二天,厚重的雲層又籠罩在營地上方,明晃晃的擋去了太陽。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毫無疑問,目的明確,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被覆蓋的陰影裏,高杉握著刀,看起來有點想沖上去砍人。銀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冷靜冷靜不是什麽大事,順手把自己的刀插土裏了。

栗花落:“……唔。”

栗花落:“看的出來是哪個軍團的飛船嗎?”

她問的一本正經,就好像自己真的不知道一樣。捏著口袋裏的東西,栗花落悠悠的嘆了口氣,視線落在銀時身上,小孩一擡手,就能看見裏面的繃帶。

——說起來他居然能忍著痛擡手才是比較值得驚訝的事情。

“看不見。”阪本辰馬皺著眉頭。之前那個望遠鏡就是他的,同樣是天人那邊出產,勉強能看見雲層裏飛船的影子,再想看清楚一點就模糊的很厲害。

“看不清楚那就別看了吧。”栗花落說的很輕松,笑瞇瞇的,“說不定是正好順路呢。”

“好了好了。”栗花落喊著他們,自顧自的轉過身,“時間差不多,都該進來換藥了。”

她用的還是那個綠色的藥膏,現在連藥罐扔到外邊,都不太想撒土上去掩蓋一下。反而扔的相當光明正大,因為根本沒有人會註意這個東西。

至少從來沒有人撿起地上的藥罐,然後驚訝的說這個好像沒有在醫療隊伍裏見到過。

從來沒有。

今天高杉是最後一個,他臭著臉,看起來不太高興。應該還是因為天空上那個虎視眈眈的龐然大物,誰也不知道對方是準備和平共處,還是在蓄勢待發。

就他們的經歷而言,顯然更加以為是後者。

高杉的目光落在藥罐子上,裏面還有點泛著幽光的綠色膏體,半透明的,“這個藥膏……”

他皺了下眉,後知後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是哪裏來的?我好像沒有見過。”

“噗。”話音未落,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嘲笑高杉的機會的銀時,立刻發出譏諷,“都用到傷口快好了,才說沒有見過?矮衫你終於老年癡呆了嗎。”

“想死嗎,卷毛。”高杉瞪回去。

正在綁帶的栗花落,溫柔的微笑有些僵硬,她垂下眼簾,眼睫輕顫,語調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平靜。

“這藥膏是我自己做的。”

得到答案高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扭過臉去跟銀時對掐。

收拾東西的時候故意假裝把藥罐子丟在這兒,栗花落慢悠悠的出去轉了一圈又慢悠悠的回來,視線在小桌上掃過,果然已經空了。

她禁不住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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