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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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啦,不用找我。】

這是栗花落留下的紙條, 被壓在粥碗下面, 字跡娟秀。竈臺上的鍋裏還有已經煲好的甜粥, 放了糖和紅豆, 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她只帶走了兩套衣服, 悄無聲息、毫無留戀的離開。

銀時在見到她,已經是幾年後。大雪把戰場覆蓋, 剛剛結束一場激戰、正帶著手下進行掃尾的白夜叉,不甚在意的走遠了一些,便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故人。

她裹在灰色的長大衣裏,長發在腦後高高束起, 鼻尖被凍的有些發紅。微垂著眼,側臉線條柔和卻瘦削,透出點兒說不出來的可憐。

也不知道她這時來戰場上做什麽,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盡管看起來成熟了一些, 感覺倒是一如既往的遲鈍, 完全沒發覺身後有兩個不懷好意鬼鬼祟祟的天人在跟著自己。

這個笨蛋——

咬牙切齒的想著,銀時幾乎是身體先於大腦一步,毫不猶豫沖了出去,刀刃在掌間翻轉出炫目的寒光,幹脆利落的把那兩個天人斬殺。

屍體倒下發出響動,女性這才意識到什麽, 猝然轉過身, 眼裏倒映出他帶著血的模樣。

——這裏剛剛結束一場戰鬥, 銀時身上是濃郁的血腥味,白色的卷發也沾染了敵人的鮮血。

銀時發誓,他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完全是下意識的一掌劈在她頸間,然後把倒下去的栗花落接住。

“這就是你把她抱回來的原因?”高杉冷冷的問道。

銀時抱著頭,一個人默不作聲的蹲在墻角,背影是綿綿陰雲,腳底下是一叢一叢的蘑菇。

白——夜——叉——誒!

他抱著栗子回來的時候,已經嚇掉了一半屬下的刀。他把栗子抱進高杉的帳篷而高杉居然沒有阻止的時候,又成功嚇掉了剩下一半屬下的刀。

“啊哈哈——金時,我聽說你在戰場上和一個國色天香的天人女孩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對方為了你叛變天人,你還把人家帶回來了?”

阪本辰馬樂呵呵的掀起帳篷簾子。

“滾——這種流言就不要了解的這麽清楚了好嗎!而且阿銀把人才帶回來多久就已經流傳成這個樣子!”

銀時絕望的抱頭崩潰大喊,桂神秘失蹤,旁邊的高杉冷笑一聲,竟然沒有出言諷刺。

……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危險雷達唰的探出頭滴滴滴的轉了一圈,阪本辰馬警惕的把簾子放下來,一邊哈哈哈的說著自己還有點事,一邊飛快的退遠了。

帳篷裏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帳篷的空間不大,但還是用東西隔開了空間,以免有人進來看見。銀時和高杉在外面一個蹲著一個坐著,桂搬著凳子坐在裏面期待的等暈過去的女性醒過來,眼睛亮閃閃的。

他們沒有等太久,輕咳、陡然間加重的呼吸聲、微微顫動的眼睫,十分常見的一套醒來征兆。

“銀時、高杉——”桂幾乎是立刻叫起來,“栗子要醒了!”

“笨蛋你這麽大聲就是沒醒也要被你吵醒了!”銀時更加大聲的反駁回去,被高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三個人站在床邊,眼睜睜的看著女性睜開眼睛,迷茫的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逐漸清明,然後又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一樣默默閉上,一言不發的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我在做夢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栗花落喃喃著。

銀時:“……”

高杉:“……”

桂:“……”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餵!這麽多年不見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嗎!?給我好好道歉啊魂淡!”

桂一把抱住就要跳起來的銀時,毫不客氣的把人往地上懟,“等等銀時冷靜一點啊啊啊啊!!!”

“假發你給我放開——!!!”

高杉嘆了口氣:“要喝水嗎?”

這麽大的動靜,別說裝睡,就是睡著都該被吵醒了,栗花落慢吞吞的把身體轉回來,對上高杉的視線。

“喝。”

栗花落翻身坐起來,接過高杉遞過來的杯子,松散的長發從肩頭垂落,烏黑的發絲襯得膚色出現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剛才她暈過去的時候三人已經仔細觀察過,現在更加確定栗花落瘦削過頭,已經完全超出了女性正常的纖細範圍。

“所以說啊——”銀時擡手揉了揉鼻子,想大聲嚷嚷,音量又驟然低下去,不太自在的嘟噥道,“不是說去旅行嗎?為什麽會出現在戰場。”

“……啊。”栗花落笑了笑:“戰火彌漫,想要徹底躲開戰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居然就那麽毫無防備的走著,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麽,要不是正巧碰到阿銀我在,那兩個天人早就把你綁走了。一個人在外面居然還這麽沒有戒心,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銀時實在忍不住,發出了激烈吐槽。

栗花落歪歪頭:“這就是你把我打暈的理由?”

“……”

“別理這個笨蛋。”高杉接過栗花落手裏的杯子,語調沈穩。他碧色的眼眸原本在栗花落看來像是令人愛不釋手的翡翠玉石,現在卻暗下去,透出遭遇慘痛代價才會有的那種、沈沈的平靜。

不等她細想,桂已經撲了過來,嗚嗚嗚的說著栗子我好想你。這孩子好像一點兒都沒變,栗花落摸摸他的頭,笑著說我也好想你們呀。

銀時嗤笑一聲。

他大概是想起來幾年前栗花落離開的時候,那種毫不留情的姿態。以及這些年竟然一封信都沒有寄回去的行為,隱約有些惱火。

“那麽,栗子接下來準備去哪?”高杉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

“我不知道呀。”栗花落抓著桂的頭發,瞇著眼睛笑,軟乎乎的說道,“我現在暫時還沒有想好要去哪呢。沒地方去就糟糕了,啊呀如果銀時能讓我在這裏留下來就太好了。”

這種口吻,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說是在撒嬌比較正確。她哄銀時哄的輕車熟路,三兩下就把本來就沒怎麽炸的卷毛給順好了。

“那就留下來吧。”高杉說道,“我們也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但這畢竟是軍隊,他正想著給栗花落安一個什麽樣的身份比較好,就聽見桂開開心心的說自己缺一個副手整理事務。

“好呀。”栗花落毫不遲疑的答應下來。

銀時:……

只是隊伍裏的流言一瞬間又洶湧起來了。白夜叉從戰場抱回來的人,進了總督的帳篷,最後居然跑到了桂小太郎的手下做事——這下子,無論是哪個隊伍裏的成員,面對這份履歷都不禁肅然起敬。

“因為行軍打仗都很無聊吧。”栗花落對此接受良好,“難得有點娛樂。”

“……所以你就那麽平靜的接受了以自己為中心的八卦輿論是嗎?”

“我覺得很有趣呀。”在傳言裏已經從叛逃的天人變成了落難的貴族小姐,栗花落非常開心的分析了自己以自己為中心的戀愛宇宙。

“這個接受度也太過了啊魂淡!”

這種肆虐的流言最後中止於銀時的大發雷霆,不管私底下還沒有嘀嘀咕咕的聲音出現,反正是沒有傳到他們面前。

栗花落撇撇嘴。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失望啊!”

“啊哈哈金時,冷靜一點。”阪本辰馬勸慰道,“反正已經沒有人在說這件事了哈哈哈。”

“在說這些之前你先給我叫對我的名字吧!”銀時氣勢洶洶的抓著他的小卷毛把人摜倒在地。

他緩緩把視線轉過來,栗花落條件反射般唰的豎起本子擋住自己的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這種事情倒是很熟練了。”銀時無力吐槽。

正在旁邊奮筆疾書的桂要哭了:“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熟練的跑到我的帳篷裏來啊。”

他們並不是單打獨鬥,各自的隊伍與其他攘夷志士的隊伍難免有些來往,還有交易什麽的,都是書面消息。

高杉自己會處理好自己的,其他全部看心情。銀時則從一開始就大咧咧的把所有事務都壓在了桂身上,他手底下的副官也習慣了不需要銀時親自出面的事情通通搬到桂這邊來。

桂忍了。

但是在他處理如山的事務的時候,還在旁邊鬧騰,充分表現出無事一身輕的瀟灑,這就不能忍了。

“我不做了!”桂把筆一放,把面前的文件一推,看起來像是個終於被繁重作業壓垮的學生,“可惡!我也想和栗子玩啊!”

“這樣不行啊假發。”銀時一本正經的指責他,“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呢?”

“不是假發是桂!”條件反射的回了一句,桂面部表情,“所以說到底是誰不負責任吧混/蛋。”

“我的責任都在你身上呢。”

“這種話你居然還能理直氣壯的說出口。”高杉從外面進來,正好聽見他們倆的對話,“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關系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栗花落俯身撿起飛到自己面前的紙,隨意看了一眼,“——鬼兵隊?”

“哦哦,就是高杉的隊伍,應該是不小心混進來的。”桂一邊和銀時搏鬥一邊扭頭解釋,還不忘順便黑自己的小夥伴一把,“這家夥的中二病遲來了好幾年。”

“鬼兵隊。”栗花落若有所思的重覆了一遍,對上高杉的視線,“原來是晉助的隊伍麽?”

她隨手把紙放回桌上,笑瞇瞇的誇讚道:“我在旅行的時候也有所耳聞,沒想到這麽赫赫有名的隊伍,居然是晉助你的呀。”

“真·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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