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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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生病了。

她躺在被窩裏, 臉頰紅紅, 渾身冒著熱氣(bu),覺得自己像是剛蒸好出籠的大閘蟹。

今天輪到桂煮早餐,他在廚房裏翻了半天都沒翻到想吃的蕎麥面,啪嗒啪嗒跑去找栗花落, 然後在房間裏撿到一只新鮮出爐的栗花落·紅。

桂:……

下一刻兵荒馬亂的把還在睡夢中的銀時和高杉喊起來去請大夫, 私塾裏學生們三不五時也有生點小病的, 大夫和他們熟的很, 還以為誰一大早就病了,到了才知道是栗花落。看診, 抓藥,松陽把大夫送出私塾大門,回頭就看見三只小的蹲在廚房裏,一臉嚴肅的盯著藥爐。

關於這場突如其來的發熱, 栗花落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昨晚那兩份冰沙的鍋……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實在太興奮,導致吃完冰沙回來之後睡不著,就拉著松陽在外面吹了快半小時的風才回去的原因。

反正她病了。

裹著被子倒回去, 栗花落暈暈乎乎的又瞇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的時候, 聞到的是濃郁的藥汁味。

松陽把剛熬好的藥遞給她, 在他身後不遠, 銀時、桂、高杉三個人整整齊齊的跪成一排, 臉上帶著某種奇異的期待, 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他們往裏面放黃連了?”

看著少女一臉警惕,松陽不由失笑道:“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雖然松陽做了保證,還是感覺哪裏怪怪的。栗花落咕嘟咕嘟把藥喝完,接過手帕抹抹嘴,才撚起旁邊放著的梅子壓了壓滿嘴的苦味。

銀時:“……”

桂:“……”

高杉:“……”

“你們的表情為什麽這麽……唔,失望?”栗花落納悶道。

又是沈默。

看著他們略顯覆雜的神色,栗花落忽然反應過來——這三個人不會是在等著她被藥苦到吧?

從小到大,顯然他們不可能沒有生病需要吃藥的情況。這三個裏面比較耐苦的是高杉,不過這孩子所謂的耐苦也就是死撐著不肯服輸,往往栗花落轉身出去放個碗,回來就發現旁邊放著的的清水消失的幹幹凈凈。桂則要稍微誠實一點,吃藥的時候會主動要求想吃果脯或者點心來鎮住苦味,然後滿臉悲壯的把臉皺成包子,再一飲而盡 。

至於銀時……

那就是一場災難。不管什麽時候這家夥能把吃藥變成一場雞飛狗跳的戰爭,就算再懨懨的,一到喝藥的時候就上躥下跳精神的根本不像是生病的人,往往需要桂和高杉追著他滿私塾跑強行把人按住,再由栗花落把藥給他灌下去,然後捂著嘴滿地打滾。

栗花落就比較幸運了,偶爾小病,而且基本上沒有到要吃藥的程度,睡一覺就好了。

可現在這三個孩子看起來簡直失望的不得了,跟著一起沈默了幾秒,少女突然捂著嘴哎呀一聲,軟綿綿的倒回被子裏。

“松陽,藥好苦。”

她的語氣帶著點哭腔。

“好可憐好可憐……”松陽笑瞇瞇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十分配合,“喝了藥很快就能好了。”他一邊笑著,一邊輕聲哄道,“栗子要快點好起來呀。”

“雖然演的很像,銀醬一點都不覺得高興。”銀時面無表情的說道,“感覺被憐憫了,可惡。”

“早該猜到了,栗子怎麽可能會怕喝藥。”高杉冷靜的像是他剛才沒有期待似的。

重點已經從喝藥上面跑開的桂,十分體貼的幫栗花落把被子蓋好,一本正經的說道:“請好好休息,這幾天的三餐我會準備好的。”

“栗子你千萬要快點好起來——”話音未落,銀時已經撲過去握住了栗花落的手,面露驚恐,“銀醬一點都不想淹沒在假發制造的蕎麥面海洋裏。等你病好你會發現我們已經是蕎麥面的顏色了!”

“不是假發,是桂!”

所以你就不能自己做飯嗎?既然不想動手就乖乖吃桂煮的面條啦。

栗花落在心裏嘆了口氣,一點都憐憫不起來,冷酷無情的抽自己的回手,往暖呼呼的被子裏躲了躲,假裝沒聽見銀時的鬼哭狼嚎,自顧自的睡過去。

這一覺她睡的迷迷糊糊,半夢半醒聽見外面好像有動靜,片刻後覺得額頭忽然一沈,好像有什麽冰涼濕潤的東西被放上去。

意識到這一點已經是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鐘之前的事情,栗花落慢吞吞的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碧色的眼眸。

她怔了一下,病中的大腦運轉還有些遲緩,慢了半拍才喊出對方的名字:“晉助?”

“嗯。”高杉應了一聲。水聲嘩啦啦的想著,他鎮定擰幹手裏的毛巾,換下她額頭上的那一塊,“老師在上課,讓我來照顧你。”

栗花落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銀時和桂呢?”她又問道,聲音有些啞,“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我睡一覺就好了,沒什麽事,晉助別太辛苦了。”

高杉沈默了一瞬,他看起來很想說點什麽,但還是平靜的回答道:“他們在外面招待客人。”

“客人?”

“山本先生來送信,銀時和小太郎去拿了。”高杉說的四平八穩,“應該很快就會進來了。”

雖然這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但栗花落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呆呆的盯著高杉看了一會兒,混沌的大腦不僅什麽都想不出來,反而又覺得困意席卷而來。

“那我再睡一會兒。”少女含含糊糊的說道,拽緊身上的被子,把半張臉都埋進去,“告訴銀時……不準欺負山本先生哦。”

“我知道了。”高杉答道。

才怪。

少女睡下去之後,銀時和桂踮著腳溜進來,朝高杉握拳擺出勝利的姿勢。他們倒也沒有做什麽,只是把來探病的山本先生請了回去,理由都是現成的——

栗子還在睡覺。

生病的時候還是需要睡覺沒錯,除去吃飯吃藥,栗花落這一整天基本上都是在醒醒睡睡。

吃過晚飯她又沈沈的睡了一覺,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夜風徐徐,隔著紙門能看見廊下點燃的燈籠在風裏搖晃,朦朧的光影也隨之搖曳不定。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幾點了,整個私塾都靜悄悄的,她抱著被子一臉懵的坐起來,就聽見火柴擦過盒子嗤的一聲。

桌上的油燈被點燃。

不算明亮的燈光柔和而強勢的占據了整個房間,栗花落瞇了瞇眼睛,才看見坐在桌邊的松陽。

青年朝她輕輕一笑,眉眼舒展染上柔和笑意時,便宛如春風拂面,湖面有驚鴻掠過,令人久久難以回神:“感覺好點了嗎?”

“已經……”開口才發現聲音還有些沙啞,栗花落咳了一聲,把將要出口的沒事了給咽進肚子裏,才接著說道,“已經好多了。”

松陽走過來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松了口氣:“不燒了。”

“本來就不是什麽大病啦。”栗花落說的很輕松,展開被子把自己裹好,側著臉朝他一笑,“是松陽你們太緊張了。”

“不,是我不好,不應該讓你吃那麽多冰。”松陽捋了捋她被汗濕的頭發,又忍不住嘆氣,低聲說道,“以後還是要多加註意才行。”

栗花落盯著他。

她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松陽在沈思片刻之後,就緩緩開口說道:“栗子以後還是別吃……”

他未出口的話語戛然而止,少女從被子裏竄出來,撲到松陽懷裏,兩只手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不許說!”她悶悶的命令著。

退燒之後的體溫顯得有點冰涼,松陽拿起被丟在旁邊的一團被子展開,覆上少女的脊背,把人裹起來。

他頓了頓,停了好一會兒,但還是忍不住啞然失笑:“本來只是想說讓你克制一些,就這麽……”

松陽說到這又停了一會兒,沒能想出貼切的形容詞,又笑了一聲,隔著被子擡手拍了拍栗花落的肩膀。

栗花落:……

——她發誓剛才松陽想說的肯定不是這個。

不過就算是她誤會了也沒關系,栗花落把自己塞進松陽懷裏,抱著他的腰,閉上眼睛,整個人驟然放松下來。

松陽的氣息就是紙和墨的味道,這是在私塾裏每天接觸的時候染上的,日積月累就沒辦法抹去了。

在這樣紙墨沈穩的香氣中,還有某種經久的、仿佛從骨子裏透出來、怎麽也沒辦法掩蓋掉的那種、冰冷又強硬——完全無法形容的氣息。

像是兵器,但是令人覺得很安心。

“怎麽了,難道還有哪裏會覺得不舒服麽?”保持著有點別扭的姿勢,松陽縱容的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問道。

栗花落感受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有。”她小小聲、有點像是在撒嬌,又略顯任性的說道,“——我就想這麽抱著你,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松陽垂著眼睛,手掌慢慢的撫著她的頭發,眸中是盈盈的光芒,他柔和的答應著。

“只要栗子願意,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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