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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 只有電子儀器的滴滴聲。
江漪然緩緩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游戲中的記憶, 好像穿過漫長的虛無, 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過往。
此時, 她看到的是大片的黑暗。
她想說話, 卻只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但就是這輕微的咳嗽, 立即引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然然？”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碰到了地上。
黑暗中，t江漪然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靠近。
“然然……”
這溫柔的呼喚聲，江漪然很是熟悉, 但直到一雙粗糙的手摸到她的臉上，她才想起。
“媽媽……”江漪然費盡力氣，喊了出聲。
她的聲音只有蚊子大，卻讓江漪然的母親激動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知惠已經不知道做什麽好了，她欣喜若狂, 摸著女兒的胳膊不住地顫抖，好一會兒，她才想起按鈴。
走廊立即傳來呼喚護士的聲音, 江漪然迷迷糊糊地意識到, 她這是在醫院裏。
江漪然還想再開口說什麽，但一陣暈眩後，她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 已經是白天了。
明亮的陽光太過刺痛她的眼睛，江漪然只能閉上眼開始休息。
沒過一會兒, 一陣七零八落的腳步聲傳來，江漪然睜開眼看了看, 是一群白大褂走了進來，密密麻麻的，大概有十來個人。
她還想再看一看，但潔白的光還是太亮眼了，江漪然只好繼續閉目養神。
走進來的王醫生沒有錯過江漪然的動作，她站在江漪然的病床旁邊，轉身對主任說：“29床，患者家屬稱，患者於今日淩晨一點二十分左右蘇醒，但當護士趕到時，患者又進入了昏迷狀態，腦電監測顯示，患者大腦出現過長達一分鐘的活躍狀態。經過持續監測，今早確定患者已蘇醒。”
站在她一邊的何主任點點頭，評價道：“29床是我們醫院最後幾個植物人之一，之前我們科也處理過很多植物人蘇醒的情況，但我在這還是給同學們在講一下，首先檢查病人的狀態……”
何主任一開口，身邊的學生們立即用筆記了下來。
江漪然隱約聽到有年輕的聲音問“主任，家屬在旁邊和病人說話真的會有用嗎？”
何主任說了什麽，江漪然沒有聽清，昏沈中，她感覺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臂。
接著，便是一道成熟的女聲：“患者皮膚很好，都是家屬護理得好，長期臥床的病人，最重要的就是防止壓瘡……翻身，一定要勤翻身……”
原來，醫生一行人早已離開了病房，現在是護士在給實習生講解。
她們要抓緊機會讓學生臨床學習，不然等江漪然也出院，醫院裏最後幾個植物人也都差不多出院了。
正午時分，林知惠提著飯，匆匆走進病房，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布置餵飯的餐桌，卻發現女兒已經睜開了眼，註視著自己。
林知惠連忙走到江漪然身邊，摸摸她的額頭，輕聲呼喚：“然然……”
江漪然看著頭發花白的母親，記憶裏，她還是滿頭黑發，沒有一根白絲的啊。
“媽媽。”江漪然的聲音有些微弱。
林知惠忙說：“然然別急，不急著說話。”
她輕輕抱住江漪然，說：“不急這一會兒。”
那麽久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林知惠溫柔地撫摸著江漪然。
可江漪然還是想問：“我……睡了多久了？”
林知惠看著她，目光深深，裏面仿佛有千言萬語。
“我想坐起來。”江漪然小聲說。
她試過自己起床，但肌肉太無力了，頂多打個挺。
林知惠便扶著江漪然，讓她倚靠在床頭。
“我睡了很久吧？”江漪然問，這也是她聽到醫生的只言片語後想到的。
自江漪然坐起身，林知惠便一直握著她的手。江漪然問完這個問題，就感覺到母親的手一緊，她聽到母親輕聲說：“然然，你別難過，人生還長，一年的時間不算什麽……”
一年？她竟昏迷了一年嗎？她在這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
她的母親就這樣照顧她，整整一年，而她現在還在安慰自己。
江漪然看著床頭櫃上的餐盒，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林知惠看到女兒哭，心疼得不得了，她連忙拿出衛生紙，一邊小心翼翼地給江漪然擦眼淚，一邊輕輕拍打她的背，怕她被淚水嗆到。
江漪然感覺自己有了些力氣，她拿過母親手裏的衛生紙，輕聲呼喚：“媽媽。”
此時的江漪然，別的什麽話都說不出，再多的言語，都抵不過一句“媽媽”。
多少個日日夜夜，她的媽媽到底是什麽熬過來的，要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一遍遍給她翻身、餵飯。
如果她一直待在游戲公司，享受所謂的安逸，是不是她的媽媽就要永遠這樣辛苦下去？江漪然簡直不敢深想，她甚至覺得自己在游戲公司待太久了，要是早一點有機會把機房燒了，她的媽媽是不是也能少吃些苦。
“媽媽，你辛苦了，都是我不好。”江漪然抱著母親，低聲傾訴。
“然然，好孩子，這不能怪你。”林知惠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可憐的孩子。”
“媽媽，我到底為什麽在昏迷了這麽久？”江漪然問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林知惠見她狀態好了些，聲音也有了力氣，便說：“先吃飯吧，然然，你吃完我再和你說。”
說著，她便要餵江漪然。江漪然很不好意思，但林知惠卻說：“然然，你才拔了鼻飼管，我先餵餵你，你熟練了再自己吃。”
就這樣，江漪然像個孩子被媽媽餵飯一樣，慢吞吞地吃完了一頓。
等江漪然吃完，林知惠從從頭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當時的江漪然從外地坐火車回家，火車經過一個山洞時，正好遇上了地震，那場地震也是奇怪，別的什麽都沒震塌，偏只震塌了火車經過的山脈。
十幾個車廂，全部被壓到了大山底下，救援人員日夜不停地搶救過後，卻還是有幾十人遇難，上千人受傷，還有幾百個像江漪然這樣的，成為了植物人。
這幾百個的植物人，一開始都是被送到了最近的醫院，漸漸才轉院到了更大的三甲醫院。江漪然也是後面才被轉到家附近的這家醫院的。
有的植物人蘇醒得早，只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多就醒了，但更多的是在醫院待了半年才醒過來，像江漪然這樣的，已經算是晚的了。
地震意外導致了如此多的植物人，也引發了社會的關註，大家的捐款也如雪花般飛來，江漪然的母親也收到了一大筆善款，加上政府和醫院的特別關照，江漪然才能以在醫院住上整整一年的時間。
否則以她們家的條件，是不可能付得起前期的搶救費用和後面長久的住院費用的。
江漪然聽到這，立馬想到了副本時間和游戲公司有時間差異，雖然都是在游戲世界死亡才能回到現實，但回來的時間也有早有晚。
在副本裏死去的玩家，醒來得更早。可沒有她那把火，副本裏的玩家，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醒來了。至於醒得最早的人，大概是個人的原因了。
林知惠說完事情的經過，又道：“然然，現在你醒了，媽媽想把剩下的錢捐給這家醫院的植物人研究中心。從去年十月開始，我就開始在這家醫院上班，也是醫院照顧，讓我有這個機會自力更生的同時還方便照顧你。”
護理昏迷病人，每日需要很多次的翻身和按摩，林知惠能在醫院上班，是最近且最方便的。
在江漪然的詢問下，林知惠解釋了自己的工作，是往返於不同的科室，送各種醫療用品。她工作認真，大家也都知道她有個女兒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也格外地照顧她。
江漪然聽了後也是感動，對於母親的捐款決定，她當然支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知惠又該去工作了，她給江漪然蓋好被子，才離開病房。
江漪然休息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了，她獨自坐起身，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到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打開櫃子，意外地發現裏面竟然有東西。
是一堆紙片，和一串珠子。
江漪然拿起串珠，珠子圓潤光滑，一摸就知道是被人反覆撫摸過的。她試著盤了一圈，發現有個繩子有段地方有個疙瘩。
顯然是斷了後重新串的。
忽然，江漪然回想起了什麽。那無邊的夢魘中，一聲聲佛偈，一顆顆珠子落地聲，在黑夜裏，劃過恐懼，帶給她令人心碎的溫柔。
是媽媽啊，江漪然緊緊握住串珠，又去拿抽屜裏的紙片，等她看到紙片上的內容時，更是泣不成聲。
一張張紙片上，寫得全是江漪然過去的事情。其中有的是童年的回憶，有的是長大了後的故事。
其中一張，就是她小時候過生日，喜歡吹完蠟燭立即先吃水果的t。
難怪她會在游戲裏偶爾冒出些回憶來，她還以為只是自己想起了往事。
江漪然看著手中的紙片，這些紙片已經皺巴巴的了，有的還有水浸過後的褶子。顯然，是她的母親拿在手裏讀過很多遍的，有的還流著淚讀給她聽。
要多少句的柔情低語，才能抵達她的腦海深處，化成那麽一點碎片的回憶。
可就是那麽點滴的回憶，讓她經受游戲公司設計的折磨後，也永遠懷著回家的希望。
此時，她已經想起來了自己的往事，悲傷和痛苦自然是過去的一部分，可她的人生還有太多珍貴的回憶。
江漪然又想到了母親，她噙住淚，泛起一絲甜蜜的笑。
幾天後，江漪然已經徹底康覆了，醫院給她檢查了一堆東西，指標都很正常，連主管醫生都笑著感慨“你這指標比我都健康。”
出院前一天，科室裏的醫護全都抽空跑過來看了江漪然一遍，看著一個在科裏躺了一年的人，終於要出院了，大家紛紛說著自己的祝福。
“要好好生活哦！”“加油！”“希望再也不見啦！”
種種祝福，江漪然都笑著感謝。
就連之前捐款的愛心人士，在看到林知惠更新的動態後，也有不少人向她發來祝福。
出院那天，江漪然要帶的行李裏已經放了很多的鮮花。
林知惠拿出家裏許久沒用的化妝包，說：“今天出院，給你提提氣色吧。”
江漪然看著她手裏的一堆化妝品，遠超過了提氣色的範疇，笑著說：“媽媽，不用辛苦了，我們就這樣回家吧。”
鏡子裏的臉，江漪然早在洗漱的時候就看過了，或者說，她在游戲中的一個副本裏，就見過自己真實的臉了。
那時她還隱隱覺得自己不該忘記那張臉，原來，那是真實的自己。
平凡、普通、沒有所謂的美貌的臉。
她追求了太多東西，渴望成為樂觀、自信、溫柔、聰敏……樣樣全能的“好女孩”。
那些人設是她的渴望，也成了她的枷鎖。當面具戴太久，她都以為那些是真的。
江漪然不再想這個問題：為什麽終其一生，人總是在渴望成為別人。
她不必再想了。
她會好好做自己。
江漪然接過母親手裏的推車，一路走出醫院。
醫院外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得純粹。
江漪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在陽光底下了。
她揚起笑臉，看向母親，說：“媽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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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漪然緩緩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游戲中的記憶, 好像穿過漫長的虛無, 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過往。
此時, 她看到的是大片的黑暗。
她想說話, 卻只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但就是這輕微的咳嗽, 立即引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然然？”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碰到了地上。
黑暗中，t江漪然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靠近。
“然然……”
這溫柔的呼喚聲，江漪然很是熟悉, 但直到一雙粗糙的手摸到她的臉上，她才想起。
“媽媽……”江漪然費盡力氣，喊了出聲。
她的聲音只有蚊子大，卻讓江漪然的母親激動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知惠已經不知道做什麽好了，她欣喜若狂, 摸著女兒的胳膊不住地顫抖，好一會兒，她才想起按鈴。
走廊立即傳來呼喚護士的聲音, 江漪然迷迷糊糊地意識到, 她這是在醫院裏。
江漪然還想再開口說什麽，但一陣暈眩後，她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 已經是白天了。
明亮的陽光太過刺痛她的眼睛，江漪然只能閉上眼開始休息。
沒過一會兒, 一陣七零八落的腳步聲傳來，江漪然睜開眼看了看, 是一群白大褂走了進來，密密麻麻的，大概有十來個人。
她還想再看一看，但潔白的光還是太亮眼了，江漪然只好繼續閉目養神。
走進來的王醫生沒有錯過江漪然的動作，她站在江漪然的病床旁邊，轉身對主任說：“29床，患者家屬稱，患者於今日淩晨一點二十分左右蘇醒，但當護士趕到時，患者又進入了昏迷狀態，腦電監測顯示，患者大腦出現過長達一分鐘的活躍狀態。經過持續監測，今早確定患者已蘇醒。”
站在她一邊的何主任點點頭，評價道：“29床是我們醫院最後幾個植物人之一，之前我們科也處理過很多植物人蘇醒的情況，但我在這還是給同學們在講一下，首先檢查病人的狀態……”
何主任一開口，身邊的學生們立即用筆記了下來。
江漪然隱約聽到有年輕的聲音問“主任，家屬在旁邊和病人說話真的會有用嗎？”
何主任說了什麽，江漪然沒有聽清，昏沈中，她感覺有人在碰自己的手臂。
接著，便是一道成熟的女聲：“患者皮膚很好，都是家屬護理得好，長期臥床的病人，最重要的就是防止壓瘡……翻身，一定要勤翻身……”
原來，醫生一行人早已離開了病房，現在是護士在給實習生講解。
她們要抓緊機會讓學生臨床學習，不然等江漪然也出院，醫院裏最後幾個植物人也都差不多出院了。
正午時分，林知惠提著飯，匆匆走進病房，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布置餵飯的餐桌，卻發現女兒已經睜開了眼，註視著自己。
林知惠連忙走到江漪然身邊，摸摸她的額頭，輕聲呼喚：“然然……”
江漪然看著頭發花白的母親，記憶裏，她還是滿頭黑發，沒有一根白絲的啊。
“媽媽。”江漪然的聲音有些微弱。
林知惠忙說：“然然別急，不急著說話。”
她輕輕抱住江漪然，說：“不急這一會兒。”
那麽久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林知惠溫柔地撫摸著江漪然。
可江漪然還是想問：“我……睡了多久了？”
林知惠看著她，目光深深，裏面仿佛有千言萬語。
“我想坐起來。”江漪然小聲說。
她試過自己起床，但肌肉太無力了，頂多打個挺。
林知惠便扶著江漪然，讓她倚靠在床頭。
“我睡了很久吧？”江漪然問，這也是她聽到醫生的只言片語後想到的。
自江漪然坐起身，林知惠便一直握著她的手。江漪然問完這個問題，就感覺到母親的手一緊，她聽到母親輕聲說：“然然，你別難過，人生還長，一年的時間不算什麽……”
一年？她竟昏迷了一年嗎？她在這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
她的母親就這樣照顧她，整整一年，而她現在還在安慰自己。
江漪然看著床頭櫃上的餐盒，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林知惠看到女兒哭，心疼得不得了，她連忙拿出衛生紙，一邊小心翼翼地給江漪然擦眼淚，一邊輕輕拍打她的背，怕她被淚水嗆到。
江漪然感覺自己有了些力氣，她拿過母親手裏的衛生紙，輕聲呼喚：“媽媽。”
此時的江漪然，別的什麽話都說不出，再多的言語，都抵不過一句“媽媽”。
多少個日日夜夜，她的媽媽到底是什麽熬過來的，要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一遍遍給她翻身、餵飯。
如果她一直待在游戲公司，享受所謂的安逸，是不是她的媽媽就要永遠這樣辛苦下去？江漪然簡直不敢深想，她甚至覺得自己在游戲公司待太久了，要是早一點有機會把機房燒了，她的媽媽是不是也能少吃些苦。
“媽媽，你辛苦了，都是我不好。”江漪然抱著母親，低聲傾訴。
“然然，好孩子，這不能怪你。”林知惠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可憐的孩子。”
“媽媽，我到底為什麽在昏迷了這麽久？”江漪然問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林知惠見她狀態好了些，聲音也有了力氣，便說：“先吃飯吧，然然，你吃完我再和你說。”
說著，她便要餵江漪然。江漪然很不好意思，但林知惠卻說：“然然，你才拔了鼻飼管，我先餵餵你，你熟練了再自己吃。”
就這樣，江漪然像個孩子被媽媽餵飯一樣，慢吞吞地吃完了一頓。
等江漪然吃完，林知惠從從頭講起了事情的經過。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當時的江漪然從外地坐火車回家，火車經過一個山洞時，正好遇上了地震，那場地震也是奇怪，別的什麽都沒震塌，偏只震塌了火車經過的山脈。
十幾個車廂，全部被壓到了大山底下，救援人員日夜不停地搶救過後，卻還是有幾十人遇難，上千人受傷，還有幾百個像江漪然這樣的，成為了植物人。
這幾百個的植物人，一開始都是被送到了最近的醫院，漸漸才轉院到了更大的三甲醫院。江漪然也是後面才被轉到家附近的這家醫院的。
有的植物人蘇醒得早，只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多就醒了，但更多的是在醫院待了半年才醒過來，像江漪然這樣的，已經算是晚的了。
地震意外導致了如此多的植物人，也引發了社會的關註，大家的捐款也如雪花般飛來，江漪然的母親也收到了一大筆善款，加上政府和醫院的特別關照，江漪然才能以在醫院住上整整一年的時間。
否則以她們家的條件，是不可能付得起前期的搶救費用和後面長久的住院費用的。
江漪然聽到這，立馬想到了副本時間和游戲公司有時間差異，雖然都是在游戲世界死亡才能回到現實，但回來的時間也有早有晚。
在副本裏死去的玩家，醒來得更早。可沒有她那把火，副本裏的玩家，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醒來了。至於醒得最早的人，大概是個人的原因了。
林知惠說完事情的經過，又道：“然然，現在你醒了，媽媽想把剩下的錢捐給這家醫院的植物人研究中心。從去年十月開始，我就開始在這家醫院上班，也是醫院照顧，讓我有這個機會自力更生的同時還方便照顧你。”
護理昏迷病人，每日需要很多次的翻身和按摩，林知惠能在醫院上班，是最近且最方便的。
在江漪然的詢問下，林知惠解釋了自己的工作，是往返於不同的科室，送各種醫療用品。她工作認真，大家也都知道她有個女兒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也格外地照顧她。
江漪然聽了後也是感動，對於母親的捐款決定，她當然支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知惠又該去工作了，她給江漪然蓋好被子，才離開病房。
江漪然休息了一會兒，感覺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好了，她獨自坐起身，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到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打開櫃子，意外地發現裏面竟然有東西。
是一堆紙片，和一串珠子。
江漪然拿起串珠，珠子圓潤光滑，一摸就知道是被人反覆撫摸過的。她試著盤了一圈，發現有個繩子有段地方有個疙瘩。
顯然是斷了後重新串的。
忽然，江漪然回想起了什麽。那無邊的夢魘中，一聲聲佛偈，一顆顆珠子落地聲，在黑夜裏，劃過恐懼，帶給她令人心碎的溫柔。
是媽媽啊，江漪然緊緊握住串珠，又去拿抽屜裏的紙片，等她看到紙片上的內容時，更是泣不成聲。
一張張紙片上，寫得全是江漪然過去的事情。其中有的是童年的回憶，有的是長大了後的故事。
其中一張，就是她小時候過生日，喜歡吹完蠟燭立即先吃水果的t。
難怪她會在游戲裏偶爾冒出些回憶來，她還以為只是自己想起了往事。
江漪然看著手中的紙片，這些紙片已經皺巴巴的了，有的還有水浸過後的褶子。顯然，是她的母親拿在手裏讀過很多遍的，有的還流著淚讀給她聽。
要多少句的柔情低語，才能抵達她的腦海深處，化成那麽一點碎片的回憶。
可就是那麽點滴的回憶，讓她經受游戲公司設計的折磨後，也永遠懷著回家的希望。
此時，她已經想起來了自己的往事，悲傷和痛苦自然是過去的一部分，可她的人生還有太多珍貴的回憶。
江漪然又想到了母親，她噙住淚，泛起一絲甜蜜的笑。
幾天後，江漪然已經徹底康覆了，醫院給她檢查了一堆東西，指標都很正常，連主管醫生都笑著感慨“你這指標比我都健康。”
出院前一天，科室裏的醫護全都抽空跑過來看了江漪然一遍，看著一個在科裏躺了一年的人，終於要出院了，大家紛紛說著自己的祝福。
“要好好生活哦！”“加油！”“希望再也不見啦！”
種種祝福，江漪然都笑著感謝。
就連之前捐款的愛心人士，在看到林知惠更新的動態後，也有不少人向她發來祝福。
出院那天，江漪然要帶的行李裏已經放了很多的鮮花。
林知惠拿出家裏許久沒用的化妝包，說：“今天出院，給你提提氣色吧。”
江漪然看著她手裏的一堆化妝品，遠超過了提氣色的範疇，笑著說：“媽媽，不用辛苦了，我們就這樣回家吧。”
鏡子裏的臉，江漪然早在洗漱的時候就看過了，或者說，她在游戲中的一個副本裏，就見過自己真實的臉了。
那時她還隱隱覺得自己不該忘記那張臉，原來，那是真實的自己。
平凡、普通、沒有所謂的美貌的臉。
她追求了太多東西，渴望成為樂觀、自信、溫柔、聰敏……樣樣全能的“好女孩”。
那些人設是她的渴望，也成了她的枷鎖。當面具戴太久，她都以為那些是真的。
江漪然不再想這個問題：為什麽終其一生，人總是在渴望成為別人。
她不必再想了。
她會好好做自己。
江漪然接過母親手裏的推車，一路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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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漪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在陽光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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