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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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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沈默, 只有沈默。

詹比星咬著牙,一聲不吭。

孟韋朝著他拋了個眼神,隨後面不改色地對著艾米爾那張鬼臉, 試探地說:“艾米爾, 你看他不願意的話, 哥哥叫給你聽好不好?”

艾米爾緩緩搖頭。

幾人就這樣僵持著, 眼看不叫是沒法繼續了, 詹比星只能低頭,小聲又委屈地“汪汪”了兩聲。

那聲音小得江漪然都快聽不到了。

她想,或許詹比星可以不叫的,雖然日記寫著“聽話”, 但可沒有說一定要學狗叫,他可以試試發出點別的什麽聲音,指鹿為馬又如何呢。再說,為什麽一定要按照日記行事呢。

不過沒有如果,也沒有任何嘗試, 就這樣,艾米爾的臉在聽到詹比星的聲音後恢覆了正常。

“我們繼續吧。”艾米爾笑著說。

在詹比星的要求下,他成了最後一個出牌的人, 艾米爾依舊是第一個。

新的一輪結束後, 艾米爾還是贏家,不過輸的人成了孟韋。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艾米爾歪著頭說。

孟韋忙站起身:“沒問題。”

說完, 他就到廚房攤煎餅去了,心裏還想著, 果然是要吃的,還好沒來個遞進要求, 比如讓他狗爬什麽的。

詹比星則祈禱著孟韋能慢一點,這樣他們也好晚點進入下一局。

孟韋也的確如他所願,在廚房待了大半個小時才出來。

他剛一端上桌,就見艾米爾伸手抓了塊餅,那模樣,和早餐時完全不同。

艾米爾似乎吃得很滿意,等她吃完,幾人又玩了兩局牌,輸家每次不同,但贏的總是艾米爾。

江漪然看了許久,心裏大概有數了,艾米爾肯定有什麽手段控制游戲局面。

她每次都是先讓孟韋或者詹比星先贏一些,然後再一點點贏回來,等到最後的關鍵幾步,則是故意設計得驚險刺激,當最後一步時,兩人才會徹底輸給她。

江漪然心想,如果她身在其中,恐怕也會覺得自己差一點點就贏了t。

三局兩局如此,孟韋和詹比星還道自己運氣不好,可六七局過去了,都是一樣的結果,幸運的是,艾米爾沒有再提一些離譜的要求,也就是要兩人講講故事和笑話給她聽。

輸了太多次,兩人終於明白,與其說他們是在陪艾米爾玩,不如說他們是在被艾米爾玩。

於是他們的速度越發慢下來,不求贏,只求少輸幾局,還時不時問問時間。

當江漪然報到“兩點五十”的時候,她看到兩人都明顯松了口氣。

兩人問時間更頻繁了些,他們都記得日記裏的內容,這次需要他們主動離開。

三點整,江漪然報出時間,這次又得到了兩分的加分值。

孟韋和詹比星趁艾米爾低頭之際,迅速離開了一樓,向二樓走去。

此時的二樓,羅可守在大廳,先是聽到了樓梯腳步聲。

擡眼一看,孟韋打著哈欠,拖著沈重的步子走了上來。

緊隨其後的是詹比星,邁著小小的步子,看上去也是滿臉的倦意。

羅可已經休息了一會了,是剛才換到她守著的,現在還算精神,她忙走到兩人跟前,關切地說:“你們看上去好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進艾米爾臥室之前我再叫你們。”

孟韋困意漸濃,但對這還是有印象的:“難道等會我們還要去臥室嗎?”

“那當然不是。”羅可搖頭,“我們幾個等會要去做禮物,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做到,放禮物的時候失火還需要人安排呢。”

詹比星打斷了羅可的話,語氣不滿地說:“可昨天不是說好了,言欣茹會去麽。我們已經累了一上午了。”

羅可也是嘆了口氣,說:“本來是這樣的,但是言欣茹剛值守的時候暈倒了,我把她送到了臥室,等會她估計也不方便了。”

聽到這,江漪然有些疑惑,剛才值守的根本不是言欣茹,羅可怎麽會這麽說呢。

江漪然雖然一直在盯著一樓餐桌的事,但她能感應到每個掛鐘前的大體場景,雖然沒有完善每個細節,但到底是哪個人在值守,這麽重要的事情,她不會搞錯。

那羅可為什麽要欺騙這兩人呢。

此時,詹比星捂著頭,說:“那怎麽行,我還不舒服呢。”

孟韋正要說他也是,卻見羅可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孟韋轉而說道:“別跟我來這一套啊,說好了是誰就是誰。”

羅可嘆了口氣:“好吧,那要是叫不起來的話,我們就重覆一下今天吧,說不定她明天就恢覆好了。”

“不行不行。”詹比星拒絕道,他可不想再重覆了,重覆就意味著還要再玩今天這個可怕的小游戲。

想了想,詹比星說:“那她要是明天也好不了怎麽辦。”

孟韋當然也是皺著眉頭,他低聲道:“我得趕緊睡一覺,說好了,忙完這次,後面除非有必要的劇情,否則不許再要我出場了。”

說完,孟韋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詹比星跟在他身後,也想回自己房間,可剛走了沒兩步,就被人一下拽住了。

詹比星回過頭,見是羅可,剛要開口,卻見羅可食指放在唇間,做出噓聲的動作。

他畢竟不是真小孩,還是知道事情的,他站在原地沒動,羅可也就放開了他。

直到孟韋已經走進房間,關上了門,詹比星才對著羅可偏偏頭,意思是問她怎麽了。

羅可蹲低身子,和詹比星視線平齊,凝視了他幾秒。

詹比星自然不解。

羅可把目光挪到孟韋的門外,放緩了語速,輕輕地說:“真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啊,可家裏的老管家不會同意的,不是嗎?”

“你這……”詹比星話還沒說完,便吞下了後面的話,只定定地看著羅可,說:“我要去休息了。”

羅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頭:“去吧,等會我叫你。”

走時,詹比星還回頭看了眼羅可,但羅可已經扭過頭,沒看到他的眼神了。

二樓的大廳又只剩下了羅可。

偶爾,她會問下時間,等到了三點整時,江漪然如實回答。

【叮——真誠值加5】

聽到加分,江漪然一楞,這次居然加了五分麽,這麽多。

她看了眼此時的人設值,已經92了,如果上一次游戲得分能像這次的速度,那通關結算的成績肯定會好很多。

羅可聽到時間後,就開始挨個的敲門了。

江漪然見她先是把霜野和陶晚晴叫了出來,然後是詹比星和詹老,盡管詹老的門無人響應。

但她卻繞過言欣茹的房門,最後只叫了孟韋,而等孟韋出來的時候,羅可幾人已經離開了。

二樓只有打著哈欠的詹比星等著孟韋。

江漪然看了他們兩一眼,又看了看言欣茹緊閉的房門,隨後還是把註意力放在了艾米爾的臥室裏。

陶晚晴已經把艾米爾的畫像貼好了。

現在臥室裏的人最多,艾米爾拿著剪刀坐在桌前,對著一張黑紙剪來剪去。

霜野和陶晚晴就站在她身後,看著艾米爾的舉動,羅可則是坐在床上,托著下頜,靜靜地看著她們三個。

艾米爾很快剪出兩個大小不等的圓形紙片,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個布娃娃。

霜野低頭看了她一眼,都沒看清她從是怎麽掏出來的,明明她的兜也不大,可布娃娃就像憑空取出來的一樣。

很快,她就想通了,應該是這次的場景自帶道具。

艾米爾把黑圓形的紙片貼到了布娃娃眼睛上,布娃娃的眼睛被遮住以後,看上去就像個小瞎子。

陶晚晴探過頭去,也看向桌面。

江漪然也聚精會神地盯著艾米爾手中的娃娃,生怕下一秒布娃娃就會動起來。

這是游戲的慣用技倆了,總是出其不意地想要嚇人。

不過,這一次,布娃娃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桌子上。

艾米爾放好這一個布娃娃,又接連掏出了好幾個布娃娃,她還數了數,一共七個。

把所有的布娃娃依次排開後,艾米爾把每個布娃娃都摸了一遍。

眾人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忽然,艾米爾一把扯住其中一個布娃娃的紐扣鼻子,嘩的一下,紐扣就掉了下來,只剩下線頭的殘端還在布娃娃的臉上。

她又拿起剛才剪紙用的剪刀,粗暴地剪掉了旁邊一只布娃娃的耳朵,而布娃娃的另一只耳朵,卻剩下了一半。

霜野斂了斂眼,不太喜歡看到這種畫面。

盡管這就是些布娃娃,但這個小孩的做法還是過於扭曲,霜野淺吸了口氣,才回過神繼續看她。

很快,艾米爾又對剩下的布娃娃如法炮制,三個布娃娃也變得慘不忍睹。

過了一會兒,桌上只剩下兩個布娃娃了。

一個是女孩樣的布娃娃,頭戴淺黃色草帽,身上系著灰藍布圍裙,雙手背在身後,看上去很像是這個時代背景裏的普通農女。

另外一個則是男孩樣的布娃娃,穿著淡灰色粗布背帶褲,踏著一雙黑色的膠鞋小巧而精致,手裏還拿著一把小鐵鏟,一副花農的打扮。

艾米爾把這兩個布娃娃同時舉起,扭頭問身後的幾人:“你們說,我應該怎麽把處理這兩個布娃娃呢。”

她目光落到霜野身上。

霜野“嗯”了一聲後說:“就這樣吧,已經很好了,不動就可以了。”

艾米爾搖搖頭,並不接受她這個回答,於是又看向陶晚晴。

陶晚晴看了她一眼:“你想怎麽處置?”

這意思是決定權在艾米爾自己。

艾米爾嘟了嘟嘴,有些不滿,再看向羅可:“羅可,你必須給我想出來。”

這口吻就有些命令的語氣了,不過羅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但笑不語。

羅可本就是一副少女模樣,此時笑得燦爛,更添了幾分甜美。

但艾米爾似乎有意破壞這份甜美,只見她站起身,將手中的兩個布娃娃塞到了羅可手中,狠狠地說:“你必須弄個不一樣的,否則我就讓你的哥哥滾出這個地方。”

笑了一會兒,羅可輕聲說:“好吧。”

她拿著兩個布娃娃到了桌邊,略思考了片刻,問:“你有針和線嗎?”

艾米爾立即從口袋裏掏出針線放到了桌上。

“那你看著。”羅可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她三兩下就把兩個布娃娃的胳膊剪了下來,把農女娃娃背著的手臂安在了花農身上,花農的胳膊連帶著鏟子裝到了農女的身上。

然後她便開始縫線,但羅可故意把胳膊縫得歪歪扭扭的,一個縫到了胸前,一個快縫到了背後。

縫的過程中,羅可一直保持著她那柔美的微笑。

江漪然看著她的舉動,一時不知道是艾米爾更嚇人,還是她更嚇人。

但艾米爾顯然是很滿意的,她的嘴角也泛起微笑,笑容逐漸擴大,露出潔白的牙齒來。

“這t樣就完成啦。”艾米爾興奮地說,她很喜歡這樣的傑作,高興道:“我果然沒看錯你。”

“我們一起把這些禮物裝起來吧。”艾米爾又拿出一些小盒子,都是長方形的。

幾人比了下,剛好夠把布娃娃裝進去。

霜野裝了兩個,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恰到好處的比例,讓她聯想到了棺材。

可想歸想,手上的動作卻不能停,七個布娃娃,她們很快就放進了盒子裏,還往盒子裏填上了拉菲草。

幾人各抱了兩三個盒子,艾米爾則空手跟在身後。

她們才一出現,樓下的詹比星和孟韋就看到了她們的身影。

兩人早已經在廚房倒好了植物油,此時,他們趕緊跑進廚房,按剛說好的方法,一人站一邊,準備點火。

就在孟韋剛劃開火柴的時候,他不知道,身後的詹比星已經悄聲往外走。

詹比星連火柴盒都沒有打開,一踏出廚房,步子飛快地往餐桌跑。

烈火熊熊,火光迅速充斥了整個廚房,孟韋連忙往後退。

但令孟韋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個鐵甲騎士乍地出現在他眼前。

騎士高大威猛,舉著劍神氣十足。

孟韋瞪大眼睛看著它,身子卻不自覺退了兩步。

他不知道這個騎士是什麽出現的。

但江漪然在大廳卻看得分明,這騎士一直立在墻邊,當火苗剛出現時,他就以閃電般的速度飄向廚房。

騎士把劍高高舉起,刺向孟韋時,孟韋的瞳孔瞬間縮緊,很快,便渙散開來。

“噗咚”

劍刃拔出,鮮血噴湧。

孟韋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救命,便被騎士一劍刺死了。

親眼目睹這一場景,江漪然驚得人都清醒了,等她回過神,看向詹比星,她看到那張小臉上的表情格外鎮靜。

這一刻,江漪然慶幸自己拿到是個物體的身份,讓她完整地看到這一切。

她現在明白羅可說的“老管家”是什麽意思了,不是羅管家,而是羅管家介紹的城堡侍從。

羅可,一定早是知道孟韋和詹比星身份的。

她回憶著羅可說的那句話,“真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啊”。現在想來,那不就是孟韋之前的態度麽。

恐怕,羅可早就知道孟韋的任務了。

江漪然的心情沈重起來,她也知道孟韋的任務是保護艾米爾,可見羅可和詹比星一樣,是要殺死艾米爾的。

區別在於,詹比星本想直接對艾米爾下手,而羅可想要殺死保護艾米爾一方,因此才有了這回的順水推舟。

艾米爾並沒有那麽好殺,玩家直接動手顯然是沒用的,必須利用游戲本身的劇情。可想要玩家死,卻太簡單了,玩家能殺玩家,NPC也能殺玩家。

現在她能確定羅可的身份了,那其她人呢?比如言欣茹,她究竟是和羅可串通好的,還是羅可自作主張沒把她叫醒?

想著想著,江漪然看向二樓,樓梯處,艾米爾幾人已經走了下來。

忽然,所有人都聽到“嘭”的一聲,廚房爆炸了。

騎士的鎧甲被炸得四分五裂,樓上的幾人聽到爆炸聲,紛紛往樓下跑。

火光中,眾人看到片片鎧甲閃爍著銀光,那光芒越來越亮,詭異的是,廚房的火卻在這時漸漸停下了。

銀光逐漸取代紅光,當眾人趕到廚房前面時,廚房的火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幾塊焦黑的屍體和散落的鎧甲。

羅可看了眼廚房,喊道:“欣茹——”

陶晚晴和霜野也是呆楞住了,看著廚房,還有些震驚。

就在此時,詹比星跑到了幾人當中。

“噔噔”的腳步聲讓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他一臉恐慌地說:“不,不是……是孟韋,我剛跑出來,廚房就炸了,他在我後面。”

說完,他還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拍了拍胸口:“太可怕了。”

霜野低頭看著詹比星,問:“怎麽會是孟韋,你們是一起放的火嗎?言欣茹呢?”

詹比星點頭,磕磕絆絆地說了個“我”,想起剛才羅可剛喊的那句欣茹,他慌張道:“我們三個一起下來的,但是言欣茹暈倒了,我們送她上去了。”

這理由是直接照搬的,可他也想不到什麽新的。

說完,詹比星補充了一句:“我和孟韋說好的,我放一頭,他放一頭。”

“那為什麽騎士在廚房,而你沒有事。”霜野問得也直接,目光落在詹比星的眸子上。

詹比星則是瘋狂搖頭,說:“不是沒事,是我太害怕了,剛丟下火柴就跑了。”

聽到詹比星一連串的謊言,江漪然再次陷入了沈思,這次的游戲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大家總是在隱瞞或者欺騙。

這次游戲裏她只需報時,好像比以前的角色都要簡單,可為什麽,她現在如此不安。

江漪然默默地觀察著一樓的眾人。

“是嗎?”羅可問道,“你把你的火柴盒給我。”

詹比星擡起頭,瞪大了雙眼。

在羅可的催促下,他猶猶豫豫地把火柴盒遞了過去。

羅可在他的小手上劃過,輕巧地舉起了火柴盒,對著光線說:“倒是有道痕跡,不過難道你能比孟韋跑得還快嗎?”

眾人也看到火柴盒上隱約有條痕,剛要細看,便聽到詹比星有些憤怒且委屈的聲音。

“你這是什麽意思。”

羅可立即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只是說說啦,你不要緊張。”

詹比星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旁邊的艾米爾打斷了。

“廚房都臟了,你們不收拾,還在這說什麽呢。”艾米爾撅著嘴,皺起眉,不滿地看著眾人。

幾人走進廚房,看著亂糟糟、黑漆漆的廚房,有點無處下手。

霜野回過頭,想問一下艾米爾,可此時艾米爾卻消失了。

“艾米爾?”

無人回應。

霜野走出廚房,又喊了一聲。

就在她離開廚房的一瞬,江漪然看到她身後的陶晚晴飛快地摸了一把屍體的手臂部分。

不過一秒功夫,江漪然便看到幾張黑色的卡牌,和陶晚晴的手一接觸,便消失了。

拿到卡牌,陶晚晴動作迅速地直起身收拾臺面。

霜野在這時也回到了廚房,但陶晚晴動作很快,霜野也沒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江漪然回想起來,上次陶晚晴殺死卡斯爾,也是為了拿卡牌,只是卡斯爾的身上好像沒有什麽卡牌。

她還在琢磨,便聽到霜野說:“這竈臺裏好像有東西。”

江漪然也看向竈臺,竈臺旁邊已經焦黑,地上散落了幾條幹柴。

但在那個不大的爐竈裏面,卻沒有被火勢波及,一堆幹燥的柴火上面,有個白色的紙團半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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