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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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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國的公司馬上就要宣布倒閉了,不止如此,他還欠了一大筆債,債務的成因比較覆雜,有違法嫌疑,如果他請不到一個好律師,或將面臨七年以上,三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此刻,施天辰才恢覆他商人的本來面目,他面無表情的說著這些,連磕巴都不打一個,仿佛一個兵不血刃的帝王在為亂臣賊子治罪。

“他的公司,他的房產,車子,外幣……以及從你那撈到的各種好處,都保不住了,現在是他徹底吐血的時候。”

“你在說什麽?”白湛遲鈍的看著他,腦子好半天才轉動起來,“倒閉,有期徒刑……這些和你有關?”

施天辰的眼眸低垂,並不與白湛交匯:“我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他一直在鉆法律的空子,還那麽貪心。”

“……真的和你有關?!”

白湛向後退開兩步,像是要將面前人看得更清楚似的,他的心裏一片空洞,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面前的男人十分陌生。

這樣的反應令施天辰也很是受傷,他在做這些事之前就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這是一劑猛藥,良藥苦口,不破不立。

許珮是過去式,無論輝煌還是痛苦都已隨黃土埋葬,但前生的恩怨卻無窮無盡,那些束縛他的枝枝蔓蔓,像惡魔的絮語,夾纏在親情恩情的甜蜜外衣內,帶給他的只有夾纏不清的困擾,如果放任不管,以許珮的性格說不定哪天又要發一把善心——從看到那間空蕩蕩的許珮舊宅開始,他就已經決定要做這件事,那些恩怨情仇,那些自私的背叛和中傷,本該隨風逝去的吸血枯枝,都由自己來斬斷吧!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欠他們的恩情,但是你也說了,人都死了,什麽恩情早就結清了,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施天辰一字一頓的說道。

“咎由自取?”白湛瞪視著他,厲聲道:“受到牽連的緊緊是許正國一個人嗎?!既然你說恩情已了,那怨呢?——怨是不是也該一並塵歸塵土歸土?那你為什麽還要做這些手腳?!令許正國破產,坐牢,堵住許寰的後路,你是要連坐他們整個一家?!”

“是,我就是要連坐他們整個一家。”施天辰聲音極輕,態度卻不容置疑。

“施天辰,你瘋了。”

施天辰看向他:“你才瘋了。”

“你……”白湛驚怒的盯著面前的高大男子,對方從沒在自己面前這樣放肆過,尤其在得知這幅身體的真相後。

可能是被這件事壓抑了太久,這一刻,施天辰的氣場全開,他語速沈緩,但卻十分清晰的說道:“現在我們來假設一下,你已經死了,你現在是一縷魂魄,無法插手任何事。”

“但我活著,我混到娛樂圈就是為了離我心愛的偶像許珮大神近一點,但是我發現有一個新人,他什麽都不會,只是打著許珮弟弟的名號混進來,用狗屎一樣的演技玷汙許珮的名聲——抱歉,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退一萬步講,他是我的競爭對手,我有能力只用一個小指頭就能把他搞垮,我為什麽不做?”

“何況他還自己找死,用許珮生前的私物拿來賄賂我,希望借我的橄欖枝把他以及他全家都提拔上去。”

“在成為一個藝人之前我首先是一個商人,賠本的買賣我不做,而且我看不起不勞而獲的人,

更何況,我發現他們還動了我最愛的偶像的舊居。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動他們,完全出於我自身的意願,這樣解釋你可以接受嗎”

隨著話語,他一步步朝白湛走近,雙手隨著陳述內容的遞進而漸漸握緊,及至來到白湛面前時,他的指節已發出危險的咯咯聲。

白湛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及至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一頁紙張。

“這是什麽?”

施天辰沒有回答。

白湛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變。

這是一張屍檢報告的局部覆印件,死者的姓名為王超,王超是許珮生前的私人司機,在那場震驚業內外的意外中,是他酒後駕駛導致慘劇發生,但他本人也隨許珮一同葬身火海——據當時的現場勘定和屍檢結論認為,王超過量飲酒,導致車速過快,行駛在高架橋上時他失去了對車輛的把控,並誤把油門當剎車以至於車子從橋上墜落,並引發爆炸。

這些,白湛早就從身邊反覆播放的新聞報道裏了解了大概,那輛銀色的勞斯萊斯被燒得面目全非,而他自己的身體八成只會更慘,這點從他的追悼會就可見一斑,他的遺體從始至終都覆蓋在黑色的綢帛之下,想必已經無法見人。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他疑惑的看向施天辰。

這上面白紙黑字的寫了死者的姓名、籍貫、既往病史等基本信息,死亡原因和結論都顯示這是一起由酒精引發的車禍意外。

後者無聲的做了個手勢,示意看下去。

白湛繼續看下去,紙張的下半部是一份附件,和上面的內容一樣,只是除了基本信息外,在結論處略有不同。

“死者屍體並未發現酒精超標。”加黑加粗的一行大字跳入眼簾,在這行字上面簽著屍檢法醫的姓名,和上面那份原始報告的簽名如出一撤,而更加觸目驚心的是落款的日期,居然就是半個月之前。

“這是……什麽意思?”白湛捏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王超不是酒後駕駛,他沒喝酒,那為什麽……白湛的目光艱難的從紙面移到施天辰的臉上,“這是……什麽意思?”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施天辰看著他,眼中的神情已經不覆先前的肅穆,而是籠罩了一層哀傷和心疼,“我的一個朋友是做‘黑活’的,他手底下有很多渠道,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拜托他重新查驗那次意外,沒想到……”

白湛怔怔的看著施天辰,他感覺得到對方的嘴在動,但卻什麽也聽不清,不,其實是他的潛意識不想去聽清——

“有人收買了這名法醫,你的司機沒有喝酒,至於他為什麽會把油門當做剎車……我們猜測可能是車子被做過手腳,但是已經過去太久,那輛車在第一時間就被徹底銷毀了……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是人為,但如果不是人為,又為什麽要在屍檢報告上作假呢?”說到這,他艱難的咽了口吐沫,不知何時他已來到白湛的面前,將對方的手緊緊握住,那頁紙張輕輕的飄落到地上,劃出了一道緩慢的弧形痕跡。

施天辰的語氣變得十分輕柔:“許珮,你當初的死亡根本不是什麽意外,你明白嗎?有人要你死——你死後,誰是最大的受益者?嗯?”

白湛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被對方握住,卻丁點溫度都感覺不到,事實上他已經感到徹骨的寒冷,好半天,他才張開嘴,但是牙齒卻不自覺的上下打顫。

“你這個傻瓜!”施天辰忿忿的低喝道,同時心裏疼得要命,他把白湛帶進懷裏,用溫暖寬闊的胸膛環抱住他,“你還在為兇手喊冤!你知道我有多生氣嗎?我沒有找人暗中做掉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白湛身體僵硬著任他緊緊的擁抱著,背脊還在瑟瑟發抖,施天辰的大手撫上他的肩膀,用力的一下一下的撫摸著。

“哭吧,想哭就哭出來吧。”他說。

感到懷中人的身體漸漸松軟下來,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也含了一圈熱淚。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回你自己。”他說,“沒有什麽恩情了,現在才是真正的恩怨兩清,讓他去坐牢吧,這比起他做過的惡,還遠遠不夠——”

終於,淚水無聲無息的滑下來,轉瞬便覆蓋了滿臉。

白湛的頭埋在戀人的胸膛裏,像重新被托在手裏的棄貓,終於找到了溫暖的依靠。

三十分鐘後,兩人坐在露臺的地上,露臺是全景式全封閉的,身下是厚厚的羊毛氈子,旁邊是插電式仿真壁爐,沒有開燈,壁爐敬業的不斷發出木頭被燃燒時的劈啪聲,窗外飄起了雪,在這寒冷冬夜的第一場雪,白湛是和戀人一起度過的。

但此刻他的形象實在算不得好,頭發亂蓬蓬的,臉上淚痕猶存,眼皮也因為哭泣而紅腫,他的身上披著厚厚的羽絨被,手裏是施天辰硬塞給他的一大杯熱巧克力,而對方腳邊卻是一打喝空的啤酒罐。

“我是不是很蠢。”呼出一口氣,他問。

施天辰認真的看他一眼,道:“是。”

“……”

“嗷!你打我幹什麽——”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繼續溫柔的安慰我嗎?”

“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施天辰湊過來,又認真的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雖然蠢,但是看起來很可愛。”

自打相識以來,白湛還沒有在自己面前這樣不修邊幅過,影帝許珮對自身形象的要求可是非常高的。

得到這樣的評價,白湛只是淡淡的瞪了他一眼,後者卻被這一眼撩得不能自已。

看著對方眼中的小星星滿得都要溢出來,白湛暗嘆了口氣:他的小狼狗又回來了,果然霸氣不過三秒。

雖然不願承認,施總真的很會照顧人,熱巧克力確實有調節心情的功效,如果忽略它附帶的過多熱量的話。

輕抿一口香甜的熱飲,感覺從身到心都熨帖起來,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哭過之後壓力似乎沒那麽大了,雖然不願承認,但對於許家他一直都憋著一口氣,那是介於多年養育的恩情和無法忽視的欺騙和傷害之間的覆雜情感,不上不下的橫貫的胸口。

說他聖母也好,心軟也罷,但從小失去父母庇護的他是多麽渴望一份正常的來自家庭的愛啊!

即使那份愛裏包著定時炸彈,他也一直照單全收。

如果不是施天辰的雷霆手段,恐怕終此一生他都會覺得有所虧欠,就像他先前質問對方的:即使許正國貪心,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但也禍不及全家啊!

現在他徹底解脫了。

施天辰已經用另一種方法懲罰了他,對一個貪婪的人來說,還有什麽比讓他把到手的東西一樣一樣吐出來更痛苦的呢?更遑論施總已經發話,要暗中做一些事,令對方在牢裏永遠不得翻身。

“謝謝你。”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白湛說。

施天辰的眉頭擰起:“我不喜歡你說……”

“我還沒說完呢,”白湛打斷他,凝視著對方的雙眼,他再次道:“謝謝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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