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急死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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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靠窗,光線最明亮的位置上坐著的可不正是許寰,他剛開始上妝,一個造型師在他身後吹頭發,他的臉上剛打了個底,眉毛眼線陰影都還沒來得及化,整張臉粉白粉白的,只一雙的眼珠子亮得驚人。

見白湛進來,他仍是那副乖巧的樣子,喊了聲:“白哥。”

白湛繃著臉來了句:“別,我當不起。”說完就拎了把椅子在他斜對面坐下。

許寰委屈的縮了縮脖子,視線收回來,盯著近處一支化妝刷。

氣氛很是凝重,兩個造型師一見這情況彼此交換了個眼神,更加坐實了謠言。

“小寰,你皮膚真好,我給那麽多藝人化過妝,都沒你底子好呢。”化妝的妹子說道。

“他輪廓也好,不愧是許珮的弟弟,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話刻意點給白湛聽的。

白湛無辜的摸了摸鼻子,他倒是沒瞧出許寰哪裏和自己相像了,尤其現在,他看許寰甚至都有點認不出來了,這心機深重的家夥真的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白兔許寰嗎?

上完妝,兩個姑娘識趣的出去了,只留下許寰和白湛兩人。

白湛還是沒有先開口,他倒要看看許寰打算怎麽解釋。

“白哥。”許寰說,“我不會向你道歉的,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

白湛倒是有點動容:“包括你說我們打壓你的事嗎?”

“難道沒有嗎?”許寰眨眨眼:“作為我的經紀人,卻要導演換掉我的角色,而且在我已經開始拍攝之後。”

“呵,”白湛笑了,然後站起身:“那好吧。”

他心裏已經氣極,但他越生氣越不會多說,即使對方是自己的血親,他也覺得這事辦的實在荒謬。

如果只是向羅文東告狀還好說,那算內部糾紛。

但現在他把媒體扯進來,把事情揚出去,而且還是虛虛實實摻和在一起——這件事已經脫離內鬥的範疇了。

自己之所以和他推心置腹說那麽多,都是真心為他好,想要換人也是出自對他目前能力的擔憂,怕他最後走進進退維谷的境地,不想到頭卻被玩了一手陰的。

他許珮從影二十餘年,卻被自家堂弟坑了。

“我是許珮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該那樣為難我。”

白湛看著他,“你不必再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沒偷偷錄音,我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是想對你說,既然你對這個角色執念這麽深,那就好好完成它。”末了,他又道:“還有,別再把你是許珮的弟弟這種話掛在嘴邊,多香的飯炒久了也會臭的。”

“……”

白湛不再看許寰,從外面將門關好。

在樓梯處與劉小鑾相遇,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白湛先開口:“對不起,我沒管好我的藝人,給劇組添麻煩了。”

自己前一天還信誓旦旦的跟人家保證,提出換人絕對是出於工作考量,絕不摻和其他亂七八糟,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麽突然。

現在劉小鑾重新啟用許寰,肯定也是受了輿論脅迫。

“我早就說過,你那樣無異於打他飯碗,這是護食呢。”

白湛低下頭,這點他也想到過,但是他在潛意識裏拿對方當“自家人”了,他對他的推心置腹,實話實說,都是放在許珮的角度上,但對許寰來說,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經紀人,經紀人的作用就是幫明星接工作,維護他們的形象,幫他們爭取機會……

“是我錯了,我太較真了。”白湛說。

“在工作上較真其實是好事,只是你方法過於極端了,看看怎麽緩和和他的關系吧。”劉小鑾的態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對於許寰竟是許珮的弟弟這一點只保持了微妙的驚訝,“兄弟倆可真不像。”

“呃,呵呵。”白湛幹澀的附和著笑了一下。

劉小鑾又接著說道:“如果是許珮,他只會努著勁想把角色演好,才不會搞那些虛頭巴腦。”他第一次力邀許珮出演男主角的時候,許珮的年紀也就現在許寰這麽大,自己當時也還年輕,一副天上地下唯老子最牛的勁兒,嚴苛得不行,現在想想自己都挺煩那時候的自己,別的演員下了戲都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只有許珮,逮著他就聊角色,聊劇情,聊細節,有時聊到投契了,深更半夜還要出去邊喝酒邊聊,要不然也不會傳出那麽多無聊的謠言。

“可能也是因為許珮沒有靠山可以仰仗吧。”白湛的聲音將劉小鑾的思緒暫時拉回。

“啊,靠山……華誠不是嗎?”劉小鑾下意識答道,“那個羅文東,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嗎。”

“老……老羅總啊。”白湛好險沒直接叫成老羅,自己那天還掛了他的電話,不知道在自己回去之前是不是解聘信先到。

劉小鑾點了根煙:“這次羅文東又開始護犢子了吧?你不用跟我說抱歉,我明白的。”

“……”看著那支煙在對方手指間點燃,白湛下意識就想湊過去對個火,但他只是克制著苦笑了一下。

下午,田姍姍到了。

女強人風風火火的出現在劇組,然後風風火火的把白湛叫到一邊單談,顯然她是百忙之中抽口過來的,時間不多,連找個地方坐下來都不願意,靠在一堵背人的矮墻下。

“說吧,怎麽回事。”

白湛也不知該從哪裏說起,而且他估計許寰已經早就跟田姍姍說過了,自己再怎麽說,也沒有多大誠信。

“就是那麽回事唄,您趕過來不就是因為這事嗎。”

“我想聽聽你怎麽說。”

“我……”白湛斟酌著,“是我考慮不周……”他把事情原委和自己的思量都說給田姍姍。

聽完,田姍姍點了支煙:“我一直覺得你做事很穩重,看你操作施天辰就覺得你辦事靠譜,怎麽到許寰這你就鉆牛角尖了呢?”

“……”白湛料到她會說這些,只虛心低著頭。

“還是那句話,你是他的經紀人,把他安排得紅紅火火就是你的本職工作,就算他沒有演戲的天分,你做的也太武斷了,他一個還沒出道的小孩,肯定接受不了。”

白湛擡起頭:“所以就該往身邊人頭上潑臟水?就仗著他是許珮的弟弟?”

田姍姍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他很聰明,他知道怎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權益,知道怎麽利用自己的優勢,這件事的處理方式也許是他偏激了,但是問題先出在你。”

“你是對他有什麽意見嗎?”田姍姍又問。

“我沒有。”

田姍姍把煙按滅:“你不專業了,白湛,這不像你的風格。”

“我道歉。”

過了一會,田姍姍又問:“他演的真的那麽差?”

白湛沒出聲

田姍姍嘆了口氣,“我是把你當自己人才跑過來親自了解這件事的,聽說你掛了羅文東的電話。”

白湛擡起頭:“……我要被炒了嗎?”

“那倒不至於,我安撫好他才來的,你知道他其實是欣賞你的,以他的身份會親自給你打電話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我希望這邊結束之後好好和他解釋一下,至於業務上的錯誤,公開檢討是跑不了的。”

“我去看看他演戲,在哪個棚?”

“民國城那個大棚……”

“ok。”

看過許寰演戲田姍姍就走了,臨走前還給許寰留下了一個助理,白湛猜測這也是許寰要求的,畢竟他現在和自己形同陌路了,身邊不能沒有個人。

白湛送田姍姍去機場,一路上田姍姍都很沈默。

白湛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八成和下午看許寰拍戲有關,這位縱橫藝人界多年的大姐頭受刺激了。

她看向白湛的眼神也沒那麽多責備意味了。

……………………

見風使舵是大多數人的天性,前一天還圍著施天辰稱讚他前途無量的那些人,現在已經轉而聚在許寰身邊了。

尤其連華誠高層都被驚動了,大家都知道這個還沒出道的新人面子很大,他不但是許珮的弟弟,還有華誠這座廣廈為他撐腰,即使他依然演得像坨屎,害大家和他一起頻繁返工,但誰還敢有意見?

但慢慢地,在許寰飾演錦七的第七天,劇組內的氣氛越來越不好了,他拖慢了整個劇組的進度,已經一周了,錦七的戲份還有很多,他一天連一場都過得很難,這麽計算下來,所有人的檔期都得被延誤。

演員在一個劇組呆多長時間都是有計劃的,越是當紅的藝人就越忙,這邊計劃二十天,那麽最遲第二十五天他就要出現在下個劇組裏,當然不一定是劇組,也有可能是其它活動的現場,總之,一個藝人的檔期被延誤,那就連帶著整個行程都要往後推,一環扣一環,就像多米諾骨牌那樣。

劇組也很難做人,多拖一天就意味著要增加預算,而且場地的租用時間也是有明確要求的,原計劃月中就能轉去其他拍攝地,那邊的場子已經租好,而這邊還且拍呢!兩頭都在燒錢!

不知道許寰有沒有感覺到,現在連許珮的光環都不好使了,雖然沒人當面說他什麽,但是那種嫌棄感體現在每一個細枝末節上

大家都被這種壓力包圍了,化妝小妹給他做造型時明顯不再閑聊天了,原來總圍在他身邊的自稱是許珮資深粉的場務也不見了,其他年長演員看他的眼神從亮晶晶的慈愛光波也變成空乏的疏離,連劉小鑾的煙也抽得越來越勤了……

在這些人中,最該有所作為的人是白湛,按照他以往的路數,這時應該去幫助許寰克服難關,去替許寰和劇組其他演員客套周旋,去和劇組商議後面的戲該怎麽辦,但是他這些都沒有做,像是一部運行良好的機器突然出了故障,轉依舊是在轉的,只是沒有原先那麽高效的作為了

現在誰都知道他和許寰之間出問題了,一開始大家都心疼許寰,還沒出道就被經紀人和師兄欺負,但在觀賞過許寰屎一般的演技後,他們又開始理解白湛,忍不住去暢想如果真的當初把許寰換掉,是不是現在的進度早就一日千裏了。

但是白湛的不作為讓他們的怒火又撒回到了他頭上。

其中真正在急的只有施天辰。

他是真的急啊,一邊是拉扯自己初窺表演的白湛,一邊是已故偶像的堂弟,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都處在千夫所指的位置上。

“你說他怎麽那麽不成器?他真的是許珮的弟弟?怎麽一點表演細胞都沒遺傳到呢!”剛卸完妝他就來找白湛吐槽:“真是急死我了!”

最近幾場戲都是和許寰演對手,內容千篇一律的是自己欺負他,但好像總也欺負不完似的,一方面劇情就是如此安排,另一方面是他們總卡在這段戲上不過關。

“你說就算是條狗,天天搖鈴就吃飯,這麽長時間了也該形成條件反射了吧?他怎麽聽見搖鈴還是沒反應!”他在不大的房間裏團團轉,“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時候該你指點他了,你倒不出聲了!”

白湛原本在看一本雜志,這時才把雜志合上

“我指點他?他是許珮的堂弟,我哪有資格指點他。”

施天辰看著他:“你這是在說氣話!你怎麽這麽幼稚!”

白湛回望向他:“我就是在說氣話,我就是這麽幼稚。”

“你!!”

施天辰搖搖腦袋:“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啊?”

“因為我關心他,替他著急,你在吃醋嗎?”

“……”白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是高中男生嗎?腦子裏只有誰喜歡誰誰不喜歡誰嗎?”

“我……”施天辰怔了一下,“原來不是吃醋啊,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

“我以為你一直不告訴我許寰是許珮的堂弟,是因為吃醋呢。”

白湛扶額:“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那回到正題,”施天辰來到白湛面前,“現在怎麽辦啊?他已經快激起眾怒了。”他就知道白湛不會放任不管的,耍小性兒,借機報覆什麽的不符合白湛的畫風。

白湛嘆了口氣:“在等一個時機。”

“什麽時機?”

“有的人比你我更急,等他們來找我時才能解決這件事。”

施天辰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有點明白了,現在最急切的人是誰?不是自己也不是白湛,是那些被拖進度的演員?不不,都不是,應該是……

白湛這幾天也在反思,自己對待許寰的方法不對,他從一開始就擺錯了自己的位置,面對許寰,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嚴謹認真的經紀人,但到關鍵時刻他又把對方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就像自家孩子和人打架,一般家長都會只教訓自己孩子,白湛覺得他好像也犯了類似的錯誤。

如果現在許寰的位置換成施天辰,他會怎麽做呢?也會認真責備他不會演戲,勸他放棄嗎?

不,沒有這種可能,因為施天辰即使在面對最初的龍套角色都很認真,他對自己接手的每一個角色,無論大小都是全力以赴的,為了黑豹,他可以突擊訓練學習拳擊,為了演好和閆關濤的對手戲,他讓對方真打……這種精神,都是許寰做不到的,這個堂弟,雖然口口聲聲要演戲,要走許珮的路子,但是他一不願吃苦,二沒有抗壓能力,三不能全心投入研究角色,尤其在最後一點上,他甚至還不如於火火……

現在鬧到這一步,作為他的經紀人,他有義務把事情匡正,但是之後他們又該如何相處呢?

忽然後背一暖,是施天辰從後方貼上來了。

白湛回過神來剛要說話,就聽他道:“你最近很反常,開始你對他百般照拂,現在又冷眼旁觀,只是因為他對記者亂說話嗎?”

白湛心頭一跳,施天辰低下頭吻住了他的耳朵。

“而且你一上來就喊他小寰,對我還總是連名帶姓的。”

施天辰含著他的耳朵,聲音模糊不清,但每一個字都足以令白湛心驚,他強自鎮定:“還說我吃醋,吃醋的我看是你。”

施天辰的手撫著白湛的脖頸,先是向下滑,企圖鉆進他的領口,被白湛按住了,只得上行,他很有技巧的撫摸他微微凸出的喉結,細膩的觸感令人流連忘返:“我猜,你和許寰不是第一次接觸,你現在的冷漠態度也不正常,像是被熟悉的人反咬一口還沒回過神來似的。”

不得不承認,施天辰很敏銳,而且他一直沒有放棄觀察。

白湛吸了口氣,順應著施天辰的動作,擡起下巴:“原來你揣摩角色的本事都用在我身上了。”

施天辰驚訝於對方的配合,他順勢吻住白湛的唇,熟悉的氣息將彼此淹沒,想問的還沒問的話語都暫時消弭在這個吻裏。

吻畢,白湛睜開眼,和對方的目光對個正著,施天辰深褐色的眼珠深邃迷人,除了情欲還有探究和審視,這一瞬間他像擇人而噬的獅子,正在蠢蠢欲動,是親吻還是撕咬,端看自己下一個舉動能否令他滿意。

“我猜的對嗎?”他問。

面對對方的質疑,白湛忽然覺得好累,他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到底在圖什麽,為什麽還要往這個圈子裏紮,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經歷著旁人對死去的自己的崇拜,對現在的自己的質疑,不能和親人相認,不能和故友重逢,不能施展抱負,不得人心……他閉上眼,避開和對方的目光接觸,他早就不習慣在人前示弱,尤其對方還是小他十幾歲的後輩。

“你怎麽了?”施天辰竟然讀懂了他的情緒,滿身戾氣盡收:“小白?”

他繞到他的面前,收起了獠牙和利齒,蹲下身望著他,白湛卻不合時宜的發現對方換了香水,是溫暖的旭日和幹燥的青草香。

“我……”白湛睜開眼,註視著面前的男人,“我只是有點累。”

“累就……早點休息。”施天辰拍拍他的臉,“我給你熱一杯牛奶?”

白湛笑了:“你把我當小孩子了,是不是還要給我講一個睡前故事?”

施天辰眼睛一亮:“可以啊,那我今晚留下來陪你?”

“你啊……”白湛莞爾,剛要說什麽,門鈴在這時響了,“這麽快就來了嗎?”白湛示意施天辰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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