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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悔入河西(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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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悔入河西(完結)

當然, 周清嘉沒想過僅靠幾句話就能讓回紇退兵,說到底,還是要靠利益。

於是, 她請回紇大軍代為護送河西的商隊前往回紇貿易, 支付一定的酬金。正好,河西的商品需要尋找新的市場, 而回紇這片巨大的未開發的處/女地顯然是個極好的去處。而回紇人也極其需要價格便宜的棉布來改善生存條件。

回紇軍中商議了幾日,最終同意了這個條件, 一部分軍隊先行離開, 剩下一小部分留下來等河西商隊調集貨品出發。

留下來的回紇軍隊只有一千人,已經不足以對甘州城造成威脅。這次的危機總算是解除了。

到了這個時候, 周清嘉才終於讓系統結束“涼州保衛戰”活動,統計結果, 發放獎勵。

程夢涵收到活動結束的提示, 去看已經定格再也不會發生變動的排行榜,暗暗磨了磨牙。

可惡啊!

本來, 她一直穩穩霸占著第一的位置,即便被人短暫得超越過,也被她反超回來。她原以為, 自己這個第一是十拿九穩了, 誰知道前兩天突然天降紫微星, 將她擠下了第一的寶座。

這個人就是盧一刀。

讓人想不通的是,他一直都榜上無名, 程夢涵還以為他在西域玩得樂不思蜀, 沒興趣參加這個活動, 誰知道這人是扮豬吃老虎,要麽不做, 一做就是驚天動地的大動作。

雖然不知道盧一刀到底做了什麽,但是程夢涵知道他的實力,除了暗中磨牙之外,還是心悅誠服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但是其他玩家可就沒這個肚量了,他們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貓膩,是暗箱操作,紛紛在論壇上留言抗議。

論壇上,質疑活動公正性的帖子全線飄紅,個個都被頂得高高的。

系統把玩家們的抗議給周清嘉看,問她要不要安撫一下,畢竟還需要他們做苦力不是。

於是,周清嘉放出了盧一刀在西域的功績。

在玩家們忙於參加“涼州保衛戰”的時候,盧一刀也沒閑著,帶著他那幫兄弟橫掃西域,這裏摻一腳,那裏搭一手,幫助安西鞏固了統治,將吐蕃打退了數百裏,還去北邊葛邏祿和黠戛斯的爭鬥中攪風攪雨。正因為有西域戰場的牽制,吐蕃才沒辦法繼續增兵河西。

所以,周清嘉經過考量,最後將盧一刀的貢獻也納入了活動排名,經過系統計算,他變成了那個空降的第一。

盧一刀的彪悍戰績一放出來,玩家們質疑的聲音消失了,統一變成了大佬威武。

此次危機平安度過後,周清嘉啟程回了沙州。

而在她回到沙州之前,殺天使焚聖旨的事已經先一步在整個河西傳開。當然,這是她專門安排了人做的,狗皇帝不做人,就別怪她拿著大喇叭替他宣傳了。

於是,在周清嘉的車架到達沙州城外時,便看到城中官員和百姓迎出好幾裏地。

“恭賀使主凱旋!”

聽到一陣又一陣的聲浪,周清嘉躬身從馬車中出來,看見跪了一地的百姓,親自上前將帶頭的一位耆老扶起來,說道:“不必多禮。”

見百姓們夾道相迎,周清嘉就沒再上車,而是一面跟百姓說話,一路慢慢走回去。

到了巍峨古樸的沙州城門前,就見周鼎帶著一眾官員們早已等在那裏。

不過數月不見,周鼎比從前更見老態,鬢邊的頭發已經全白,應是憂懼過重所致。

雙方見過禮後,周鼎從身旁的隨從手中接過托盤,神色肅穆地說:“此乃河西節度印綬,今日起,你便正式接任河西節度使一職,望吾兒腹納山河,肩扛蒼生,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

河西節度印綬是真,但不經朝廷頒賜節度旌節的傳承,是不合法的。即便她手握節度印綬,她的河西節度使之位也不會被朝廷承認。

但朝廷承不承認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河西的百姓認可,軍隊認可,官員認可,那這個河西節度使之位,周清嘉就能坐得穩穩當當。

周清嘉從阿耶手中接過象征權力的節度印綬,將其舉過頭頂,緩慢而堅定地說:“傾吾所有,盡吾所能,九死不悔。”

話音落下,周清嘉能感覺到百姓們的擁護和愛戴撲面而來,有如實質。

系統歡快地吸收著能量,要是有一條尾巴,它能搖上天。

權力的交接簡單而迅速,隨後,周清嘉率領眾官員在百姓的歡呼聲中入城。

為了迎接凱旋的使主,百姓們自發穿著盛裝,手持各色樂器,載歌載舞,鼓樂喧天。城中各大族還派出了花車表演,場面真是跟過年一樣熱鬧。

一輛精美絕倫的花車停在周清嘉面前,絕色傾城的龜茲伎在一丈高的圓臺上跳胡旋舞,身姿美如飛天畫卷——周清嘉認出這名舞伎是沙州城中艷冠群芳的康艷奴。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只有舞姿最為出眾的舞伎,才有資格在節度使面前獻藝。

周清嘉含笑欣賞著美人恍如臨風禦仙的舞姿,心情難得放松又愜意。

這次回來,是時候休息一下了。在涼州每日殫精竭慮,回來的路上又車馬勞頓,身體和精神都處於緊繃狀態,只有回到沙州,才能放松一些。

周清嘉腦子裏正盤算著要不要去哪裏度個假,突然,異變陡生。

康艷奴一個甩袖,長長的衣袖在風中招展,沒有人註意到,兩根細細的針從她指尖飛出,紮進周清嘉的脖子上。隨後,她腳尖輕點,輕盈的身姿輕輕一躍,便已經到了相鄰丈餘遠的第二輛花車上,驚得花車上的舞伎亂了動作。

她並沒有停留,很快便如蜻蜓點水般踩著一輛輛花車遠去了。圍觀的百姓們還以為這是安排的表演,紛紛鼓掌叫好。直到前面傳來混亂的喊聲,他們才發覺事情不對。

“使主遇刺了!”

“是康艷奴!康艷奴行刺了使主!”

“抓刺客!別讓康艷奴跑了!”

而此時,周清嘉感覺全身都有些麻痹,站立不穩,很快失去了意識。

周鼎上前接住軟倒的女兒,急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他不能想象若是三娘出事,河西該怎麽辦。

“醫博士呢?快把醫博士找來!”

城門不遠處,一座二層小樓半開的窗內,站著一名穿著白色長袍,戴著半截金面具的男人,棕色卷發束在腦後,蜜色肌膚,鼻梁高挺,嘴唇飽滿,非常明顯的異族人長相。

看著城門口的混亂,異族男人勾了勾唇角,轉身離開。

……

再睜眼時,周清嘉被滿眼金色的光點所吸引,仿佛是漫天星光都匯聚到了眼前。

這是現實世界能存在的嗎?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仍舊是光點閃閃,最奇怪的是,她看到這些光點觸碰到了她的皮膚後,都消失不見了。或者說,這些光點在往她的身體裏鉆。

怎麽回事?周清嘉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康艷奴刺殺,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放心,你還沒死。”系統的聲音響起來。

不等周清嘉這顆心落下去,又聽它接著說道:“不過就快死了。你中毒了。一天之內沒有解藥,你必死無疑。”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周清嘉的心態居然十分平和,她早就該死了,多活的這些年都是賺的。

不t過,她還是有些遺憾,河西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是仍然處於群狼環伺、危機四伏的境地中。若是自己不在,不知誰能挑起這個擔子。

還有阿兄,她才意識到自己情感的轉變,還沒來得及跟他剖白心跡,就沒機會了。如果自己不在了,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麽樣。阿耶曾說過,阿兄是寶劍,而她是劍鞘,若沒有劍鞘的節制,寶劍會不會失控,傷人更傷己。

還有年邁的父母……

但遺憾是難免的,人生正因有遺憾才圓滿。

周清嘉淡定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同系統閑聊,“要是我死了,你怎麽辦?能重新找個宿主嗎?”

“那當然!難道我還要給你殉葬嗎?你想得美!”系統的語氣十分傲嬌。

“那就好!”周清嘉如釋重負地笑了,“我還怕連累了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陪伴,祝你早日滿級,劃破虛空,獲得自由。”

系統沈默了半晌,才說道:“再見。”

“再見,0037。”

說了再見之後,周清嘉才想起來問這些光點是怎麽回事,但是無論她怎麽呼喚,系統都沒有再回應她了。

周清嘉低聲嘟噥,“說走就走,這麽酷的嗎?”

獨自一人在一個陌生的空間十分難熬,不知過了多久,周清嘉感覺精神有點疲憊,眼皮越來越重。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說陌生是因為對方的絡腮胡遮住了半張臉,說熟悉是因為那雙碧綠的眼睛還是從前模樣。

“阿兄,你……”周清嘉震驚地看著眼前人,“我睡了很久嗎?你怎麽變得這麽老了?”

周望舒:紮心了。他只是回來得太急,又日夜守在她的病床前,顧不上儀容,沒及時剃須而已。

“你睡了三個月。”周望舒緊緊抓住她的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擺脫即將失去她的恐懼,平靜的聲音難掩顫抖,“醫博士說你睡得越久,醒來的機會越小。幸好!幸好!你終於醒來了。”

“居然已經三個月了嗎?”周清嘉喃喃自語,她以為只過去了一天。她記得系統之前說自己中毒了,一天之內沒有解藥就必死無疑,怎麽拖了三個月?難道是找到解藥了?

她試著在腦海中呼喚系統,想讓它幫忙解惑,但是一直沒有回應,系統好像已經消失了。為什麽?自己又沒死。

見周清嘉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周望舒以為她是身體疲累,便讓她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養養神。

周清嘉睡了這麽久,哪裏肯再睡,“阿兄,你跟我說說,這三個月都發生了什麽。”

知她心中掛念,周望舒便將這三個月中發生的事都簡單說了。

自周清嘉遇刺以來,城中便戒嚴搜捕兇手,但幾乎將沙州城翻了個個兒,也不曾抓到康艷奴,此人就仿佛從世間消失了一般。找不到兇手,自然也拿不到解藥,醫博士召集城中所有的醫者會診,卻沒人能解此毒,甚至連她到底中了什麽毒都搞不清楚,只能熬一些去毒的湯藥喝著,卻沒想到當真吊住了她的命。

周望舒得到消息後,星夜兼程從涼州城趕了回來,累死了好幾匹馬。回來後便一直在她的病床前衣不解帶地守候著。當然,這話他沒好意思說。但是即便他不說,周清嘉也感覺得出來。

她遇刺後,周鼎雖然悲痛,但也應對迅速,將河西的事務撐了起來,這三個月沒出什麽亂子。

不過,周望舒最後提了一點,“天人們消失了。得知你遇刺後,我本來想找天人們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救你,但是他們都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聽了這話,周清嘉腦子裏紛亂的思緒好似找到了線頭,慢慢清晰了起來。

為什麽沒有找到解藥,她卻沒死,甚至在昏迷三個月後蘇醒?為什麽她明明沒死,系統卻消失了?為什麽那些金色的光點都往她的身體裏湧?為什麽玩家會突然消失?

是系統!是系統救了她,那些金色的光點都是系統的能量,它耗盡能量救了她,於是消失了。

不,周清嘉更願意相信它是休眠了。這段時間它吸收了那麽多聲望,獲得了那麽多能量,怎麽會輕易消失呢?

它一定只是沈睡著,靜待下一位有緣人將它喚醒。

“阿兄,扶我過去。”周清嘉掙紮著要從床上起來,但是躺了三個月,手軟腳軟,靠自己根本起不來。

周望舒將她扶起來,但她下床根本站不住,差點摔倒。

“抱我。”周清嘉擡手虛虛環住周望舒的脖子,眼睛盯著他因為熬夜疲累而布滿血絲的碧眸。

兩人小時候,周望舒是抱過她的,只是她長大後,男女有別,再也沒有抱過。想到抱這個動作將帶來的肢體接觸,他的臉驀地紅了,幸好滿臉的絡腮胡子擋住了,輕易看不出來。

他彎腰將周清嘉打橫抱起來,只覺得她好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的心尖上撓一下又飛走。

周清嘉現在可沒有他那些遐思,指揮著他走到櫃子前,找到裝著隕石的盒子,只見那顆七彩石仍如初見時一般瑰麗,靜靜地躺在盒子裏。

想到系統平淡地同她說了“再見”後便消失不見,她眼眶微微濕潤。早知道的話,她還應該同它多說幾聲謝謝。

謝謝你,0037。

謝謝你幫我守住家園。

謝謝你創造了一個如此美好的河西。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周清嘉將七彩石從盒中拿出,窗外透進來的一束陽光正照在它上面,顯得更加剔透瑰麗。

“阿兄,它美嗎?”周清嘉問道。

“美。”周望舒搜腸刮肚地說:“比佛前的七寶琉璃還美。”

聞言,周清嘉擡頭看他,莞爾一笑,“英雄所見略同。”

……

第二日便是端午節,為了穩定人心,周清嘉出席了在開元寺舉行的禳災祈福的佛會。

好在,醒來之後,除了初時手軟腳軟不適應之外,周清嘉的身體已經恢覆健康,沒有一絲後遺癥,醫博士直呼是醫屆奇跡。

雖然,官府一直放出節度使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需要休養的消息,但是百姓們依然不安,坊間甚至流傳著節度使早已中毒身死的謠言。

周清嘉急著在公開場合露面,也是想要讓謠言不攻自破,穩定民心。畢竟,河西這艘風雨飄搖的大船,已經經不起任何風浪了。

佛會開始,在寺僧莊嚴悠揚的誦經聲中,周清嘉身穿華麗繁覆的節度使禮服,緩緩從側殿內走出,來到方丈面前,跪在蒲團上,接受方丈的賜福。

她甫一露面,便有眼尖的百姓認出。

節度使無恙!

百姓們滿臉激動得相互訴說著內心的激蕩和興奮,並不住地念起佛號,多謝佛祖保佑。

接受了方丈的賜福後,周清嘉親手捧著裝著七彩石的寶匣奉到佛前。她已同方丈約定,此後,七彩石可以一直留在佛前接受香火供奉。

系統最喜歡的能量便是來自百姓的愛戴和信仰,它應該會喜歡這裏的。人世代謝無常,但佛寺可以屹立成百上千年不倒。希望有一天,它能在這裏等到新的有緣人。

辦好這件事,周清嘉命人擡上幾大桶粽子,對前來祈福的百姓說道:“今日端午佳節,我命人備了些百索粽子,與眾父老同賀。願黎庶同歸壽,群公共保昌。”

百姓們聞言,都歡呼不止,大聲呼喊著“使主萬歲”!

周清嘉看向這些歡騰喜悅的面容,他們膚色不同,發色不同,眸色不同,故鄉不同,母語不同,卻如一家人一樣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從他們身上,她找到了穿越的意義。她要在亂世中盡力守護這片樂土,使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風雨不動安如山。

“阿兄,我現在真是鬥志滿滿呀。”周清嘉看向身側的異族青年,笑盈盈地說:“你可要幫我哦。”

“你目光所及,我刀鋒所指。”周望舒毫不猶豫地承諾道。

周清嘉想起幾年前,他也是這般承諾,並一直踐行著諾言。她笑得眉眼彎彎,握住他修長有力的手,“君子一諾,五岳為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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