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準備啟程回沙州

關燈
準備啟程回沙州

周清嘉原本以為, 為了相互推卸責任,雙方可能會內訌,但全滅應該不至於。

但很快, 昌松城那邊傳來一份詳細的奏報, 周清嘉才知道原委,原是吐蕃軍的其中一方在途中突然向另一方發難, 雙方激烈地打了起來。

昌松城的守軍一直派人密切註意著吐蕃軍的動向,此刻見他們狗咬狗起來, 而且不像是裝的, 打得那叫一個慘烈,便趁此機會出兵, 暗中埋伏,等到雙方打得差不多了, 再行收割, 將吐蕃兵全滅。

不過可惜的是,昌松城守將孫茂在與吐蕃將領的決戰中受傷過重, 雖最終殺死了對方,他自己也傷重不治。

周清嘉派人嘉獎了昌松守軍一番,追封孫茂為懷化將軍, 並為他安排了極其隆重的後事, 以彰其功績。

……

大戰後, 為了重啟涼州城的生產生活,周清嘉十分忙碌, 幾乎無暇分/身, 倒沒想到, 一名幾乎已經遺忘的人突然求見。

聽見達昂的名字,周清嘉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這是幫他們叩開涼州城門的“大功臣”。為此,她願意暫時放下手上的工作,見一見對方。

不過半個多月不見,達昂已經痩脫了相,頭發有些花白,臉上皺紋極深,好似老了十幾歲。他原本是個精悍的中年將軍,如今一看,倒似乎像個花甲老人了。

對於他形貌上的驟然改變,周清嘉心中是了然的,因為他心中背負著極深的痛悔,理智與情感的激烈撕扯,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雖是為了大局,但終究心中有愧。

周清嘉只能假裝沒註意到他的形貌,若無其事地問道:“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留後之前答應過,事成之後便放我離去。”達昂死死盯住周清嘉的眼睛,問道:“此話可還算數?”

“自然算數。”源於心中的愧疚,周清嘉答應得十分痛快,說道:“不止可以放將軍離去,我還可以派人護送將軍回鄉。”

“不必了。”達昂拒絕得很果決,“這一副殘軀不值得留後費心,我自己走回去。”

周清嘉也不勉強,說道:“將軍放心,涼州城一役,吐蕃兵幾乎全滅,沒人知道將軍做過什麽,你盡可放心回去。”

這番寬慰的話卻刺激到了達昂,他突然發瘋似的吼道:“但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做過什麽!”

他的聲音引起侍衛的警覺,一隊手握長刀的侍衛從外面沖進來保護留後。達昂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沖出營帳,一邊跑一邊喊著:“我知道!我知道!”

周清嘉怕他精神狀態不穩定,惹出什麽亂子,派人跟著他。不一會兒,侍衛回稟,達昂一路瘋癲地沖出城,跳進了馬城河中,不及施救便被河中激流沖走了。

聽聞這個消息,周清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達昂的悲劇可以說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一手摧毀了他的精神,擊潰了他的心理,又逼迫他做違背心中信念之事。原以為他既然已經逐漸妥協了,那就是接受了現實,卻沒想到人性是覆雜的,他為了活著為了身後名做了背叛國家的事,最終卻不再選擇茍活於世。

對此,周清嘉只有一聲嘆息,因為若是重新來過,她一樣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與整個涼州城的得失相比,個人的生死實在顯得微不足道。

為了填補涼州官吏的空白,周清嘉從沙、瓜、肅、甘四州調集了大批的人才過來,以重新架構涼州的官僚體系,使涼州走上正軌。

只是,在涼州刺史這個官職的人選上犯了難。刺史是一州的最高行政長官,而涼州又處在這麽一個重要的位置上,河西咽喉,天下要沖,而且,又即將面臨吐蕃的反攻,如此具有挑戰性的官職,誰能勝任呢?

周清嘉找來周望舒商量刺史的t人選,不過,周望舒是將軍,對文官更加不了解,沒提出什麽有效的建議。

“實在不行,”周清嘉嘆了口氣,說道:“不如由我來兼任好了。”

“不行。”周望舒反對道:“涼州太過兇險,你身份貴重,不能長留此地。等過幾日局面穩定了,你就即刻啟程回沙州去,涼州不宜久留。”

“正因為涼州緊要,”周清嘉嚴肅地說:“我才要留在此處。歷任河西節度使都以涼州為節府,若非不得已,又豈會移鎮沙州。如今涼州既然收覆,覆為節府也是理所當然的。”

“移鎮涼州沒問題。”周望舒堅持道:“但如今的時機不對,等時局穩定下來,再議此事不遲。再說,義父也不會同意這件事的。”

“阿兄,”周清嘉擡眼看他,“你用阿耶壓我?”

周望舒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說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不得不說,周望舒料得還真準,沒過幾日,周清嘉就收到了周鼎派人快馬送來的書信,命她早日回返沙州。

周清嘉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目前確實不適合留在涼州,她必須要在大後方坐鎮,河西的政局才會穩定。若是勉強留在涼州,只會使河西上下疑忌,不利於發展。

於是,在安排好涼州上下的官吏,確保涼州能夠平穩運行之後,周清嘉便準備回沙州去了。由於涼州刺史暫時沒有好的人選,便由周望舒兼任。

聽到這個安排,周望舒心內一動,這代表的是周清嘉賦予的莫大信任。在沙、瓜、肅、甘四州中,軍政兩套體系是完全分開的,並非將領沒有能力管理政務,而是為了防止權力過於集中。

但在涼州這麽一個緊要之地,周清嘉卻願意委以重任,使周望舒身兼兩職,如何不讓他動容?要知道,涼州本就是河西的節府,若是他占據涼州,質疑周清嘉的正統地位,並非沒有勝算。

“這麽放心我嗎?”周望舒垂下眼,壓下一雙碧眸中湧起的驚濤駭浪,語氣隨意地問道。

“若連阿兄都不放心了,”周清嘉擡眼看他,笑了笑,說道:“我還能信任誰?”

“我啊!我啊!”

正在這時,周維楨突然跑了進來,說道:“三姊,你放心走吧,涼州交給我沒問題的。”

“你跟我一起回去。”周清嘉看他一眼,無情地說:“阿耶不放心你留在涼州,讓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啊?”周維楨登時露出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口中嚷道:“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他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結果就正經上了一次戰場,後面都在養傷,這要是回去了,以後不都沒機會上戰場了嗎?

“你現在就算在地上撒潑打滾也沒用。”周清嘉冷酷一笑,說道:“阿耶和阿娘下了最後通牒,必須把你帶回去。”

見周清嘉這邊走不通,周維楨又轉向周望舒,哀求道:“阿兄,你幫我跟阿耶說說,我在這邊表現可好了,學到了很多東西,不要送我回去,我要一直跟著你。”

周望舒看了周清嘉一眼,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周清嘉看他那副胡攪蠻纏的模樣,怕他為了不跟自己回去,又生出些離譜的損招來,她懶得給他擦屁股。他也有這麽大了,也該好好想想這些關系了,不能總拿一些糊弄小孩子的話來糊弄他。周清嘉嘆了口氣,問道:“你知道為什麽阿耶一定要讓你跟我回去嗎?”

“阿耶太看輕我了。”周維楨不滿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胸,說道:“覺得我上不了戰場。”

“不對!”周清嘉說道:“阿耶從未看輕你,他明白你的志向,馳騁沙場報效國家哪怕馬革裹屍也無怨無悔,每個周氏男兒皆是如此。”

“那阿耶為何又一定要讓我回去?”周維楨想不通。

“因為你是阿耶唯一的兒子。”周清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頗有壓迫性地看著他,問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什麽?”周維楨表情懵懂地問。

“這意味著,”周清嘉直直地盯著周維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河西唯一正統的繼任者,你的存在是河西安定的基礎,所以你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話把周維楨嚇了一跳,他雙手撐地退了兩步,驚魂未定地看著周清嘉,說道:“為什麽是我?你才是河西節度留後啊?將來還要做河西節度使的。”

“因為你是男子,而我不是。”周清嘉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輕描淡寫地說:“所以,禮法承認你的地位,而不是我的。”

“管他什麽禮法!”周維楨怒道:“他們不承認,我承認!你永遠都是河西節度使,而我只願做你麾下大將,呃,小將也可以,總之,為你沖鋒在前,開疆拓土。”

周清嘉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綻開笑容,擡手想要摸他的發頂,卻只能拍到他的肩膀,“傻小子,你是還沒嘗到權力的滋味。等你再長大一些,恐怕便不會這樣說了。”

“再過多久都是一樣的。”周維楨拍著胸脯說道:“我最不耐煩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了,這些麻煩事你來處理,我只願馳騁疆場,金戈鐵馬。”

“行。”周清嘉笑著說道:“我幫你處理了這些麻煩事,你是不是該配合我一下,跟我回去交個差呢?”

“啊?”周維楨一臉頹喪的模樣,“說了這麽多,還是要回去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