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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與許雲倦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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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與許雲倦道別

最後他沙啞地說:“聽說公主生了病, 不放心,過來看看。”

“其實沒什麽大事。”梁知意拖著那件披風似的大袍子走到桌邊坐下,多拿了一只杯子,給許雲倦也倒了杯水。

“本來我今日還想去尚書房找你來著, 我哥將我看得太緊了。”

梁知意示意他看向緊閉的大門, 擡起手指抵在唇邊,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雖然大雨聲完全掩蓋住了他們刻意壓低的說話聲,但雲令功夫那麽高, 萬一聽見就完蛋了。

梁知意有些緊張, 許雲倦的註意力卻全然不在這上面。

梁知意擡起手時,寬松柔軟的寢衣衣袖往下滑, 露出一段白皙光滑的手腕。

那上面還戴著他送的那條手鏈。

“你這麽過來,太冒險了。”梁知意這時候才完全回過了神來,皺起了秀麗的眉頭, 低聲嗔道,“萬一被發現就不得了了。”

許雲倦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靜靜地聽她說話。

說起來,這還是許雲倦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進到念清宮裏面。

寬闊, 華麗, 與隱軒完全不能比。

許雲倦掃視一圈,將所有布置都印在腦海裏。

整個大梁皇宮,溫華公主住的地方,恐怕是除了梁帝的寢宮以外, 最宏偉華麗的一處宮殿。

桂殿蘭宮、俊宇雕墻、金碧輝映,室內也是珠光寶氣、美輪美奐。

孔雀羽毛織成的毯子, 圓潤瑩白的珍珠做的簾子,觸目可及的所有物件都是金、銀、玉和各種各樣的瑰麗寶石。

連一塊桌布都是用的最上等的錦繡,其間甚至還埋了銀線,在燭光下閃熠。

正如它的主人。

哪怕是淩亂地披散著頭發,裹著玄色的大袍子,全身上下沒有一丁點裝飾,在這樣的夜晚,這樣昏暗的燭光下——

梁知意依舊閃閃發光,依舊光華奪目。

“對,我都還沒來得及找機會告訴你,”梁知意還在小聲絮叨,“我哥實在將我看得太緊了,一有什麽動作就會被報告給他。我今天……”

“公主。”

梁知意被打斷,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他。

許雲倦定定地看著梁知意。

“我要回西南了。”

氣氛凝結了一瞬,窗外的雨聲好似一下子變得更大了,直往人耳朵裏鉆,鬧得人腦袋裏鬧哄哄的怎麽也靜不下來。

梁知意的第一個念頭是:她爹的動作這麽迅速嗎?她今日傍晚才去與他說了此事,到了半夜許雲倦就已經接到消息了。

“哦。”梁知意慢半拍地應了一聲。

聽到這個消息,她原本該覺得高興與如釋重負,但開口的語氣卻有些幹巴巴的。

她喝了口水,拿起水壺將自己還有大半杯水的杯子添得滿滿的,又喝了一口。好像很忙,卻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公主?”

看著明顯被自己一句話搞懵了的人,許雲倦的眼底反而帶上些不明顯的笑意。

梁知意後知後覺自己的表現有些太過僵硬t,於是強裝鎮定地說:“回西南?好啊,這不就是之前本公主與你說的,會讓你平安回到西南嘛。你回去之後,一定可以將以前欺負過你的人都……”

她話又開始多起來,喝了好幾口水。

“你,什麽時候走啊?”她終於把這句話問出口,話裏有些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忐忑。

“明日。”許雲倦說。

梁知意又楞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表露出來了一點不舍,忍不住道:“這麽趕啊。”

許雲倦沒出口解釋。

氣氛又冷了下來。

梁知意努力地調整自己的情緒,許雲倦馬上要回西南,也就是許雲倦終於能回家了,而自己也終於初步完成了主線任務。

這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極好的事。

也許只是這麽多日的相處,讓自己已經習慣了每天都能見到他。

“那你回去的路上,要註意安全。”梁知意說。

“好。”

“從大梁京城回到西南,要花多長時間啊?”

“月餘。”

“那麽遠啊。”梁知意感嘆。

這句話過後,又是一陣安靜。

“我走了。”許雲倦說,“只是想過來與你說一聲。”

梁知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個:“好。”

“你剛才從哪兒進來的,”梁知意站起來,“外面這麽大的雨,你是怎麽過來的啊?”

許雲倦帶著她走到側面的一扇窗戶處,這正是方才漏風的那扇。

“很早就要走嗎?”梁知意問,“如果有時機的話,我來送送你。”

“不必了。”許雲倦站在窗前說。

他這一趟相當於是被梁帝給派人押送回去,想必場面不會很好看。

窗戶被重新打開,外面的風雨順著窗縫斜斜地飄了進來。

“好冷。”

梁知意不自覺地將身上的外衣裹得更緊,緊接著又反應了過來,“這是你的衣服。”

“你穿走吧,外面太冷了,反正我在屋子裏,你走後我就去睡覺了。”她作勢將領口拉開,打算將這件玄色的外衣脫下來。

許雲倦將臉偏開,“公主穿著吧。”

不想讓窗打開太久讓梁知意吹冷風,也不想再在這裏多待生出更多不舍,許雲倦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徑直翻上窗沿。

真好,許雲倦可以回西南了,自己也成功改變了大部分劇情。

拋開其他的還沒理清楚的情愫,以他們兩人如今的關系,許雲倦日後是絕對不會對大梁做出不利的事了吧?

完成主線任務的喜悅與放松壓過了心底那一點莫名的不舍,梁知意站在窗下仰起頭看他,用目光送別。

“再見。”梁知意想通了,淺笑著對他揮揮手。

許雲倦踩在窗沿上,突然回過頭來看她。

兩人的視線再次交織在一起。

屋內燭光昏暗,在這一處靠窗的小角落,更加暗。

但與窗外的黑沈陰雲和瀟瀟風雨比起來,這裏就似一個小小的避風港,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如夢一般的場景。

好似一個人在光陸離奇的怪夢中掙紮奔波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溫暖安全之地。

“怎麽了?”

梁知意站在窗下,微微歪了歪頭,做了個口型問他。

許雲倦沈默了一會兒,道:“公主等一下記得將窗戶關緊。”

“好。”梁知意應道。

“……”

“等我。”

他沒頭沒尾地說。

梁知意沒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沒心沒肺地隨口應道:

“好啊。”

許雲倦深深地最後看了她一眼,而後消失在窗外的雨夜裏。

*

梁知意一覺醒來後,下了一整夜的雨已經停了,許雲倦也已經走了。

春雨過後,花園裏濕潤的泥土冒出了嫩綠的小草,樹木也在一夜間喝飽了水,抽出新枝,在春風中探出花苞。

念清宮裏出了件大事。

公主喝了藥睡了一晚過後,風寒居然又加重了。

原本頭天傍晚已經好了許多,沒想到第二天醒來又咳得天昏地暗。

眾人趕緊熬藥餵藥,送來熱水,小心照顧著,讓公主好好休息。

梁知意自己是覺得除了喝藥外沒有哪裏很難受,倒是將沁兒擔心壞了,總覺得是自己昨晚又說了不好的話導致的。

昨夜半夜睡不著在床上翻來滾去還光著腳走路爬起來和許雲倦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吹了風的梁知意:“……”心虛。

短短兩天時間送別了兩個人,梁知意心裏空落落的,又感到很輕松。

她被特赦近幾天不用去尚書房,又確實頭暈咳嗽,於是悠閑地呆在念清宮內逗逗貓狗,摸摸花草。

許雲倦走了,她連翻墻去找人玩的興致都沒了。

實在無聊得狠了,還讓沁兒與流光將許多日都沒有碰過的琴翻了出來,擺在院中,悠悠然彈了起來。

尚書房散了學後,梁浩原特意來念清宮找梁知意。

榮王世子踏進念清宮的第一句話就是:“誰惹你了?鳳棲梧彈得跟十面埋伏似的。”

梁知意幽幽地看著他。

“哇,彈得真好!”榮王世子立馬改口,誇張地拍起手掌,“這琴藝,溫華公主第二,全大梁、不,全天下都無人敢說第一。”

“無事不登三寶殿,世子大駕,有什麽事兒。”梁知意對他的恭維顯得興致缺缺。

“當然是來看貓貓和——不是,當然是來看公主的。”

好險,梁浩原抹了把額頭的汗。

片刻後,梁浩原蹲在院裏空地上,左手一只貓右手一只狗,吸得不亦樂乎,嘴裏還不斷發出尖聲怪叫。

梁知意投以他嫌棄的眼神,自顧自彈自己的琴。

雜亂無章的琴音從她手底下流淌出來。

“我可算知道太傅講的嘔啞嘲哳難為聽是什麽意思了……”梁浩原弱弱道,“咱能消停會兒不,公主殿下。”

為了轉移梁知意的註意力,不讓她將心思放在馴服那張琴上面了,梁浩原主動提起一個話題。

“今天許雲倦也沒來尚書房誒。”

“他走了啊。”梁知意百無聊賴地開始撥弄著園子裏的小草葉子。

“啊?”梁浩原原本只是想轉移梁知意的註意力隨便找出來的一個話題,沒料到將他自己驚訝到了,“走哪兒去?”

梁知意語氣理所當然,“回西南了啊。”

“這就回去了?這麽快,你不是騙我吧,我們昨晚才去與皇上說這事呢。”梁浩原張大嘴巴震驚道,手裏的貓貓都趁機跑掉了,“也,也沒聽說啊。”

將西南太子送回西南去,這應當在朝堂上是件大事啊,所以他昨晚才會對皇上如此輕易就同意了梁知意的要求而訝異不已。

現下聽到許雲倦居然這麽快便已經走了,就更加訝異了。

除非……皇上一開始就想讓許雲倦回西南了,在梁知意昨夜去說之前。

“反正就是走了。”梁知意拽下小草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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