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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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築的命運十分乖戾,災難一個接連一個。

這一天,同平日的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趁著藍文彬到日本洽商的機會,是黎惠排朱平浚和亦築碰面的大好時機。

“亦築,你今天有空嗎?我們去木柵貓空散散心、泡泡茶,好嗎?”一大早她就將公事辦妥,打電話給亦築。

“好呀!”亦築心情偷悅的回答。

“那我下午兩點來接你。”

黎惠掛上電話後隨即又撥了另一通電話。

“朱平浚,一切照計劃進行,早上我已將二十五萬匯入你戶頭了,尾款就看你的表現了。”

黎惠開著賓士汽車,載著亦築往木柵山區行駛著。

山上的空氣真好,陣陣花香味撲鼻而來。亦築將車窗打開,閉著眼,吸了口氣,陶醉在這閑情時刻。

“聽說貓空的茶坊很有名,連現任總統李登輝都甫來這泡茶呢!”黎惠若無其事的閑

聊著。

“亦築,藍先生不在,你會不會無聊呢?”

“不會呀!有你這位好姊姊,關心我、愛護我,怎麽會無聊呢?”

“你還找不找工作?”

“過一陣子吧,還沒仔細想過要做什麽。”

“有沒有考慮到我們公司上班?這樣你和藍先生就可以更接近了。”亦築並沒聽出她吃味的語氣。

“文彬有向我提過,但我並不想,我想往出版社發展。”

“哦!”黎惠止了口,因為就快到了。

關掉音響,熄掉引擎,兩人雙雙步下車往吊著一個旗幟,及一把石壺的“茶飲居”走去。

通常星期六、星期日假日的時間,往貓空的路上往往會擠得水洩不通,從清晨到淩晨,滿溢著來吹山風、品茗茶的各地游客。

而在非假日的時間,反而顯得冷清單薄了些。

黎惠就看準了這個特色,才安排在這空曠的地方。

老板娘送來一罐烏龍茶及一壺水與開心果、牛肉幹、瓜子之後,就回屋裏去打盹了,整個露天茶坊就只有兩桌客人。

整個茶坊的設計,十分古意,沿著平臺的柱子各掛著燈籠,並在四周欄圍著柵欄,桌子、椅子全是大理石仿木制成。

他們坐落在最高處,遠眺整個新店市和木柵市,眼前蓊郁翠綠的樹群,聽著大樹呼吸的聲音,自然寧靜得今人心曠神怡。

“亦築!”

“什麽事?”她放下手上的開心果。

“你看右邊那個人。”

“哪一個?”亦築探長了脖子往右看士。

“最右後方那桌只坐了一個人,他好像直盯著你看呢!”黎惠形容著。

“不會吧,他可能也享受沐浴山林的感受。”但那人影似乎有些熟悉。

見他們往這瞧,這就是黎惠的暗號。

朱平浚站起了身,往他們的方向走去。

他低著頭走,愈來愈近,亦築眼中的影像也愈來愈清晰。

他終於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而亦築此時終於看清他的臉了,那個夢魘””

朱平浚那個畜生不如的禽獸竟敢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驚甫未定的竟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他為什麽同鬼魅般的糾纏著她,連到這都擺脫不了!

只見他“砰”一聲雙膝往石泥上跪下。

她真的傻了。

“亦築!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對不起你媽媽,更對不起你,我……罪該萬死,我一直在我你,想當面向你謝罪,我無恥,我下流!”說著,說著,開始礔哩啪啦往自己臉頰猛打。“今天見到你,一定要向你陪罪。”他面不紅耳不赤的說著臺詞。

黎惠心想,他真的可以去演戲了,看他演得多逼真呀!

叩!叩!他又將頭往石泥上磕著。

亦築嚇得彈跳起來。“你別這樣!什麽事你站著說,不需要這樣。”

他擡起頭來,煞有其事的討著人情:“除非你原諒我以前對你的傷害。”

茶坊老板娘聞聲跑出來一探究竟,並在那好奇的張望著,還用手掩住陽光,將視線往這集中。

亦築面紅耳赤,她長這麽大還沒這樣受人跪過,她承受不起。“你站起來吧!”

“事情已過那麽多年了,只要你能省梧,改過向上,別說我原不原諒你,只要你能原諒你自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為了錢就能下跪磕頭的人,哪還有良知呢?

待朱平浚站起來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問他:“我媽呢?她還好嗎?”

“你走後沒多久,她就逃離我了。”

“她為什麽要逃離你?她不是連我都可以不要,只為了要和你茍合。”她忍不住怒言。

朱平浚終於講了實話,但從頭到尾只有這件事是真心話:“你誤會她了,她所做的一切都為了你,連和我在一起也只為了保護你。”

“哦?”她不懂。

“是我威脅她的,若她不服從我,我就要將秘密洩漏給你,因此她不得不就範就連上次她也是害怕我真的強行玷汙你,才將計就計叫你滾,這樣你就會因為恨她而逃得遠遠的,從此以後不必擔心愛我的迫害。”

“你說的全是真的嗎?”亦築悲從中來,她竟然不相信母親,誤會她的用心良苦。半晌,她才想起他剛才說的秘密,到底是怎樣的事實呢?

“那你說的秘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朱平浚 故意將食指指向黎惠,表示有外人在場,不方便說,也趁此表示黎惠並不知情。

“沒關系,她和我情同姊妹,你盡管說好了。”

“其實你母親在懷了你時就嫁給了你父親,因此你真正的父親並不是戶口名簿上登記的人,而是現在享譽商場的企業大亨。”

“他叫什麽名字?他在哪?他為什麽要拋下我們母女倆?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我並不清楚,你獄中的父親也沒對我說,好像是他年輕時在鄉下結識你母親,一夜露水所產生的結果,可能他也並不知道你母親櫰了你。”他開始胡扯瞎掰起來。

“那他到底是誰?”

“最近幾年他的知名度很高,報紙財經版上常見到他的公司股票上市及不斷投資外貿,他的名字是藍””文””彬。”

如雷灌耳般,亦築頓時腦子呈現真空狀態。

他的話像核子彈爆發般,侵襲破壞她全身細胞,“你騙人、騙人,你是惡魔,你為什麽要騙我?”

朱平浚馬上作宣誓狀,“我可以對天發誓,若有欺騙你,我願遭天打雷劈,永不得超生。”

聽完他的誓言,亦築心一絞緊,搖搖欲墜的喊著:“我要回家,回家,回家去……”

說完便跪倒在地上,嗚咽痛哭。

此時茶坊老板娘跑過來,不明就裏地陪著黎惠並挽扶著她上車。

亦築並不知道,有人發誓就像吃飯一樣的稀松平常,而她竟因單純而顯得愚蠢,竟不經過查證就信以為真,連這麽荒謬的事都能相信。

一路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胡說……”亦築坐在後座,不斯自言自語呢喃著、啜泣著。

黎惠卻乘機加以煽動、慫恿著:“我看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何況他也沒有必要騙你呀!他的態度十分悔悟,真心認錯陪罪,並且他也不認識藍先生,更不知你和他的關系;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記錯,也或許是同名同姓吧!”黎惠怕亦築覺得不對勁,故意表示她只是在猜測而已。

“我知道呀!可是如果是真的,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天啊!天啊!”亦築有些不知所措的歇斯底裏。

“亦築,你怎麽了?”

亦築趴往前座的背墊,手抓著椅背,以探詢口氣的征求黎惠的意見:“惠姊,我……我該如何是好?文彬人現在出國去了,我又無法詢問他,況且,我也不敢問,一旦他說的成為事實,那我和文彬的關系,天礙…”她雙手抓著耳旁兩側的行發,自虛的拉扯著。

黎惠看情形不對,馬上加足了油門,以時速一百公裏的速度駛回亦築的住處。

黎惠開啟玄關處的壁燈,支撐著虛弱不堪的亦築,半拖半拉的將她安撫在床上,倒了杯水餵了她幾日後,就放在床邊的小矮櫃上,拉起被褥蓋到她的身上,就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她打開香奈爾的黑色皮包,取出VIRGINIA涼煙,吸了幾日,獨自沈思著;她已經無法判斷,所有的事情已超出她的預料,而成為她真實生活的一部分,接下來她已無法控制,她的行為已受挫成為大腦的奴隸,即始她已有些不忍,想草草結束這個計劃,但是大腦中樞神經卻不斷驅使她繼續下去,其實在她內心她也滿同情亦築的,原來她比自己還可憐,但一想到誰來憐惜自己呢?或許她的遭遇慘了些,但至少她有一個深情款款,摯情不移的藍文彬在愛著她,而自己呢?

遙遠連接著遙遠,遙遠的記憶清晰的竟仿佛昨日才剛發生般,清清楚楚出現眼前,以為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此時竟才發現自己是多麽在意,而且被傷得那麽深……黎惠又陷入精神分裂的狀態中,直到香煙燒到煙屁股灼到她時才驚覺回砷。

此時她聽到從房內隱隱約約傳來的申吟聲,吟聲細弱如私語般模糊不清。

“不要,不……不行,不可能,我竟和自己父親相戀;呀,不”””亦築似乎作著惡夢,雙手抓著床沿的被子,用力扯著。

黎惠進房走到床邊,拍著她的臉頰,呼喚著她:“亦築!亦築!”

“呀!惠姊!”睜開眼,看見黎惠在眼前,她情不自禁起身擁抱她,抓著她的衣袖,“惠姊,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天這麽大,我沒道理會和失散多年的父親相戀,甚至……”她無法想像的又痙攣抽咽著,眼神狂亂而怪異,像失了魂般。

“亦築,別光顧著哭,這樣對身體不好,提起精神來,不管是真是假,你可別將身體弄壞了,況且文彬也還沒回來,一切等他回來再說。”看亦築如此顛狂無神,她竟有股興奮,感到另一種滿足的快感。

正欲開口時,香奈爾皮包傳出大哥大作響的聲音,她連忙對亦築說:“別多想,先休息,我去接個電話。”說完走出房間,並順手帶上房門。

“餵,我是黎惠!”

“黎小姐,您可不可以先回公司,郭經理和陳德生正為一份合約的事僵持不下,董事長不在,請您來處理好嗎?”特助如此說著。

“好!我馬上回來,請他們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如果有任何人滋事,不管誰對誰錯,我一定嚴辦。請他們到會議室等我,不準影響其他同仁上班的情緒,知道嗎?”

“是!”特助應允著。黎惠按下結束鍵後,走回房內對著亦築說:“亦築,公司有重要的事,我先回去處理了,你好好休息,別多想,多想多煩惱,知道嗎?我明天早上會再來看你,一切等我來以後再幫你想想辦法。”說完後,得到亦築點頭致謝,便掩門而出,回合縱總公司去了。

黎惠一走,亦築仍想著她剛說的事情,也不斷的想尋找答案。如果文彬回來了該怎麽辦?他一定會來找她,而自己卻又無法若無其事的面對他,不問他;但是一旦他想起這些無心的過錯時,教他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痛苦的事實,血淋淋的剮著我的心!”亦築自喃著。

她拖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朝廚房走去,拉開櫃子取出煮菜調理備用的米酒來,拿到客廳,猛灌著自己,想讓自己喝醉,一醉解千愁。

無奈愈喝就愈清醒,酒精濃度不夠麻痹她的思緒,反而刺激神經,讓她愈發有精神。

“呀!我明白了,就算醉了也有清醒的一天,只有……只有一死才能一了百了。”她突發奇想的告訴自己。

她恍恍惚惚的走進廚房拿起水果刀往浴室走去,像電影般灌註滿滿一浴池的水,將血流如註的手往水裏伸去,沒多久就昏睡了過去。

***

藍文彬提前一天開完會,沒有通知任何人,下了飛機就招來計程車往亦築的住處飛奔而去。

他想給她一個意外驚喜,他帶了滿箱的衣服,其中還包含一件他特別去訂制的白紗禮服。

他以為所有的麻煩事都已經雨過天青,煙消雲散了,尤其女兒也以祝?的方式默認了他們的婚事,一切應該是幸?美滿的。

“叮咚!叮咚!”藍文彬並沒有向亦築要求備用鑰匙,因為他認為在無名無分的狀態下,他應該把愛情當作一件神聖的事,而不是愛來就來,愛走就走的把這當成旅館般看待。

按了十幾次,沒人應門,本想她大概逛街去了,便下意識扭著門把,發現竟沒上鎖。

“咦!是不是心電感應?她知道我今天會來看她,於是故弄玄虛準備也給我個驚喜,還是她門忘了上鎖就出去了?”藍文彬猜測著。

他的腳不小心踩到異物,往前踉蹲了兩步,一看竟是米酒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擡起頭,看見浴室門半掩,而地上似乎……他來不及多想,馬上往浴室沖去,看見浴缸裏被染紅的血水及半倒在旁的亦築,連忙抱起她往外沖去。

***

急診室外亮起急診中的燈牌。

藍文彬來回踱步著,眼光不斷往手術室張望。

沒多久,藍琳與柯幗嘉也趕來了。

妍姊坐在長椅上,驚得口裏念念有詞,她並不知亦築為何做出傻事,望著眼前的每個人似乎也沒人知道為什麽。

“究竟是什麽原因?”藍文彬掩著臉,不顧旁人的伏在墻上飲泣著。

藍琳沖到父親面前,像個母親般安撫著藍文彬,她嚇壞了,得到消息後她也納悶了許久,現在看到父親脆弱的一面,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忍。

“爸!爸!沒事的,她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不會那麽殘忍的。”

“小琳,醫生說她是自殺的,說割得很深,血流很多,很可能……”

藍琳真的打從心中祈?著,她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她不願再看見有人再從她面前消逝。

此時,走廊傳出高跟鞋急促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黎惠正向他們走近。

但她萬萬沒想到藍文彬竟會提前一天回來,更沒想到外表堅強的亦築竟會尋死來求得解脫。

看著蹲踞在那的竟是她朝思暮想、癡情愛著的藍文彬,見他一臉無助與憔悴,及嘴唇慘如白紙的表情,雖然有些不忍,但心底卻掠過一陣報覆性的快感。

藍文彬見著了黎惠,馬上拉扯她的胳臂,急促地問道:“黎惠,你知道原因嗎?你知道嗎?”

黎惠此時警覺事態嚴重,萬一亦築醒來告訴他這事,找來朱平浚對質的話,那……她撥開藍文彬的手,“我不知道,我……我去打一通電話。”她的失措引起站在一旁柯幗嘉的猜測,隨口向藍琳編了個去上廁所的理由,跟?黎惠尾隨而去。

黎惠拿起電話,手微微顫抖,口中篤著:“死人,還不快接。”因她太過緊張,竟沒發現此時柯幗嘉已來到她的身後,並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餵!”終於有人接起電話了。

“幫我叫朱平浚,告訴他我姓黎,快一點。”

在一陣等待過後,電話另一端終於響起了朱平浚的聲音。

“餵!黎小姐,戲演得很逼真吧!那丫頭一定相信了,你是要拿餘款給我嗎?”

“朱平浚,你聽好,尾款我一定會匯入你戶頭,但是你要弄清楚,從今天開始,這件事純粹是你和何亦築的私人恩怨,和我一絲關系也沒有,倘若有人找到你,問起這件事,你一定要把我撇開,絕不能和我有瓜葛。”

朱平浚只想著錢的問題,這下子聽她的口氣,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連忙問:“黎小姐,當初我只是“說幾句”而已,我可沒犯下什麽滔天大罪哦!如果事後有什麽差錯,應該是不關我的事。”他害怕有事發生,連忙將責任撇得一幹二凈,事不關己的說著。

黎惠為之氣結:“朱平浚,拿錢的時候你就不會手短,現在才叫你多做一點事,你馬上像縮頭烏龜一樣縮頭縮腦的。”

“我當然要弄清楚呀!以免什麽大錢沒賺到,就被嫁禍關起來,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我是不會做的,除非有這個價值,值得我去冒險!”他又盤算著要好好的撈她一筆錢。

“你要多少?”

昨天他才把錢全領了出來,一晚豪賭之後,就又全輸光了,聽她的口氣像是答應了。

“這要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麽事,你要我怎麽配合了。”

黎惠真想馬上和這無賴結束這種形同“主雇”的關系,但事情還沒結束,她還需要他。

“現在何亦築自殺了,性命垂危,而我要你做的事是繼續演下去,如果她被救醒了,可能會有人來找你詢問相關的事情,到時你只要一口咬定,“藍文彬是何亦築的親生父親”

這件事,其他的就像那天你對她說的一樣,一個字不許多也不許少。”

“嘻!嘻!這件事不簡單哦!那個藍文彬來頭不小,你不怕我向他洩漏主謀是你,然後好好敲他一筆,他應該比你有錢吧!”

“我諒你也不敢,整件事你也有份,何況,你以前也曾試圖強暴何亦築,我想藍先生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我看你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做出殺雞取卵的笨行為才是;我勸你別想過河拆橋,我有辦法點了這個火頭,也就有辦法滅了它。”

“好!黎小姐,算你厲害了,我想問你,何亦築和你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你要設計害她呢?”他純粹好奇的問。

“朱先生,我勸你廢話不要太多,問太多我錢也不會給得比較多,你做多少事,我給多少;現在問題是,你想要多少才肯做?不過我先告訴你,你可別獅子大開口,大不了這件事我不要你做了!”

“好!黎小姐快人快語又爽快,我要一百萬,只要一百萬,我就把事情辦得好好的,讓你放心。”

“好!一百萬就一百萬,我一樣分成兩次付款,事情如果辦得像你說的那麽好,事成之後我會多給你十萬元。”只要事情能解決,即使他開口要五百萬,她也會湊來給他,只要有機會能讓藍文彬接納她,一切都不是問題。

黎惠樹下電話,正轉身欲離去時,赫然見到柯幗嘉瞇著雙眼,握緊拳頭,狠狠瞪視著她。

柯幗嘉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說:“原來正如我所想,一切全是你在搞鬼,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你究竟良心何在?”他激動得臉部暴出青筋。

她後悔自己這麽不小心,這下子柯幗嘉已經完全知道了,只有用哀兵政策。

“嘉嘉!你知道表姊現在唯一可依靠的親人只有你了,你要相信我,這事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冷靜下來聽我說好嗎?”她試圖去挽著他而一步步移動身體。

黎惠愈靠近,柯幗嘉就愈往後退,“表姊!為什麽?你和她有什麽深仇大恨?為什麽要逼得人家走投無路而用死來解決?你居心何在?你為什麽這麽狠?”

“嘉嘉,我並沒想到她這麽無能這麽懦弱,更沒想到她會自殺,我可沒拿刀給她,你怎可以全都怪我?”

“你別解釋了,你變態,你有精神病,你喜歡看別人痛苦,然後你就快樂了,就滿足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是人命,一個好好的人已經被你害得進了手術室,正在急救,而你呢!卻好好地站在這等著看她一點一滴的失去性命,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根本就是魔鬼!”

“嘉嘉……我……”

“不要叫我!難怪我從小就覺得姑姑、姑丈不可能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可能任你一個人舉目無親的生活著,因而對你充滿了同情與尊敬。但是,我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對你了,你就像魔鬼一樣惡毒,充滿心機,你居然連我都陷害,讓我間接成為共犯,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

“我……”黎惠啞口無言。

“不要說了,魔鬼!你是喪心病狂的魔鬼!”柯幗嘉瘋狂地咆哮怒吼著,引起等候在手術室外藍琳等人的註意。

藍琳及妍姊與一些病人家屬皆聞聲蜂擁而來;黎惠像著了魔似的害怕事情會爆發開來,到時藍文彬及這些人一定會交相指責她,於是瘋狂地往電梯飛奔而去。

柯幗嘉來不及阻擋,電梯就已將黎惠送到B2地下室二樓的停車場,電梯門一開,黎惠便逃命似的上了車,猛力加著油門,快速的往街上沖去。

“不要罵我,是他們不好,是他們丟下我,我沒有不乖,沒有不聽話,不可以怪我呀!”她已陷入精神分裂的狀態,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哭,“文彬!你別恨我啊,是你不好呀!是你讓我愛上你而你卻又不愛我,都是你!要不然我也不會變成這樣,我只不過要一點點的愛啊!”

“為什麽都沒有人愛我呢?”黎惠忘了自己正開著快車,竟失神的趴在方向盤上,不小心打偏了方向盤,直撞向安全島,且因車速過快,撞上後,朝右飛彈了一百多公尺,停下後又在原地打轉;油箱因碰撞破裂漏出了汽油,飛出火花,就這樣“砰”一聲巨響,車子迅速燃燒起來。

黎惠所犯下的錯誤及所有的是非對錯皆隨著這場車禍一並結束。

而黎惠的生命也隨著熊熊燃燒的大火,被無情的吞噬著,她的一生被自己的過錯草草了結。

尾聲

“爸!你回去歇會兒好不好?你這樣公司、醫院來回跑,身體怎麽受得了呢?”藍琳紅著雙眼,心酸的看著不眠不休照顧著亦築的父親。

藍文彬擡起頭,緩緩看著藍琳,吐出一口氣後問道:“柯幗嘉還好吧?”

藍琳半垂著眼睫,看著床上的亦築:“他代為處理黎惠的後事,他告訴我其實黎惠的身世很可憐,他不該那樣責罵她,現在他完全活在自責中,他說他不配愛我,他一直責備自己是間接的殺人兇手;現在他連公司也不去了,每天在家酗酒,對自己生悶氣。”藍琳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起來。

藍文彬深深嘆了口氣後,對亦築說道:“築!你好好休息不要怕,你看,小琳今晚又來陪你了,你一定很開心吧!”就算她一直未曾清醒,藍文彬還是把她當成醒時一樣對待,一樣和她說著話。醫生說人是救過來了,但由於她沒有求生的意願,所以一直無法清醒過來。

“這次黎惠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因為她暗自愛著我,而我卻忽略了她,竟然還讓她當我和亦築之間的中間人,哎!”他深深嘆口氣無奈地繼續往下說著,“所以,她想愛卻不能愛,於是“恨”變成她內心裏的一只蠶蛹,啃食著她的靈魂,侵蝕著她的理智,朝朝暮暮,日積月累,終至精神崩潰,進而產生異常行為及導致報覆傷害或自虐的行為。”他將眼光停留在亦築那清秀無邪的臉龐後再繼續說著:“就像被壓抑的東西突然被釋放出來,如同天方夜譚裏被漁翁釋放出來的油燈中的魔鬼,被不好的心靈驅使著做一些害人的事。”

“Daddy,等亦築清醒過來後,你會告訴她事情真相嗎?”

事實上,經過柯幗嘉告知警方,並到黎惠的住所查到銀行匯款單而將朱平浚循線緝捕到案,使得一切都真相大白;但是藍文彬心想,他永遠不會告知亦築,以免她遭到二度傷害,畢竟她因被強暴而生下來的事實並不是光榮的,況且這反倒會使亦築更加自卑,所以他決定編一套善意的謊言。

“不會,我只會告訴她,一切都是被逮捕的朱平浚自編自導,原因是為了向我詐財。”藍文彬回答著。

“你不告訴她黎惠是最終的罪魁禍首嗎?她可是她很親近的朋友哩,卻是想置她於死地的人。”藍琳咬牙切齒的說著,因為要不是她,柯幗嘉絕不會如此避開她,也不會如此消沈。

“算了!人死不能覆生,何況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那鄙陋無恥的行為只會傷害相信著她而還活著的人,一切都該隨她生命的結束而煙消雲散了,況且她也自食惡果,得到報應了,一切都是有定數的。”

藍文彬望著藍琳:“倒是你,你會恨柯幅嘉嗎?”

藍琳沈思了一會兒,擡起頭,回給他肯定的表情:“我不會恨他,他是出於無奈,況且我知道他是真心對待我,愛護關心著我,縱使他有錯,他已經在反省了,我只希望他龍早日振作,我會等他的!”

藍文彬按著又問道:“如果他出現在你面前,你願意原諒他嗎?”

“我會,因為我是真的愛他!”

“小子,聽到沒,可以出來了吧!”這是醫院的頭等房,所供給的設備比較完整,內有電視,及私人用電話、冰箱及沙發與浴廁,而柯幗嘉從浴室中推門而出。

藍琳無法置信的指著他們兩人:“你們!”之後馬上會意過來,直跺著腳:“爸!你好壞!”她羞得就要往門口走去。

柯幗嘉一個箭步拉住她,“小琳!對不起,我辜負你的好意,幸好伯父那天找我談了一下,我才恍然大悟,我不會白白喪失一個好姻緣的,我是真的愛你,只因一開始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所以我怕你不原諒我,我自卑,我無助,我惶恐,藍琳,我很高興你非但不氣我,還這麽肯定我,我真感到羞愧。”

藍琳心中怦然而動,望著眼前那張誠懇期盼的臉,心中有些熱烘烘的暖意,一股甜蜜湧上心頭,淚珠在眼眶打轉:“你已經回到以前的樣子了,我好高興,你終於恢覆了。”

兩人相擁哭泣著,此時藍文彬已識相的悄悄走出房門。

***

今天是藍文彬與亦築他們相識滿四年的日子,他同往年般買來了亦築最喜歡的郁金香,雖然這個季節並不產郁金香,但藍文彬仍請人從荷蘭空運滿箱的粉紫、粉紅、粉黃,及新品種粉藍色的郁金香。拿著花,他一朵一朵的安排著它們的位置,粉紫配上粉黃,再加上粉紅三朵,中間一圈粉藍的,然後用橡皮筋緊緊綁好,再把衣櫥頂上的長方型水晶花瓶拿下來,取出了裏面原有的玟瑰花,換上了這束繽紛的郁金香,這裏面藏有他對她深深的感情與依戀。

按著,他從皮箱中拿出那件上次他出國買回來的白紗,將它鋪在亦築的身上,並且從西裝口袋拿出一只五克拉的鉆石戒指,執起她的右手,戴在她的中指上,口中念道:“築!你身上穿的是我老早準備好的白紗,你知道嗎?你好漂亮,結婚戒指也很美,尤其是戴在你手上,才能顯現它的價值。你為什麽不睜開眼看看呢?醫生說你應該是醒的,可是你卻活在你的夢裏面不願醒來,你夢中可有我?有比現實中的我愛你嗎?亦築,你張開眼看看我啊!”他掩飾不住的哀傷,讓眼中蓄滿了淚水,啞聲的輕泣著。

過了一段時間,他擡起頭,往亦築的唇湊去,親吻了一下,便對著合著眼的她說道:“我唱首歌給你聽,當初就是這首歌打動了你,現在我要用這首歌祝我們結婚快樂,趁你睡覺時把你娶進門,你可要答應哦,醒來時你發現已是藍太太後,我可不許你不依哦!”

他輕輕唱著:如果你有話盡管對我說如果你有愛放心交給我如果你很苦我想分一半承受但是你沈默這教我怎麽做至少還有我在乎就算所有人錯過這條長路不應該只有風難道非要列明天你才會發現原來有個人一開始就在等……︵詞人陳樂融曲/陳大力︶唱到這他已經泣不成聲,醫生交代的,他全照做了,但是她仍沒有任何反應,唯一有變化的是她逐漸消瘦的身子,他終於熬不住的用力搖著她,大聲吼叫著,“你醒來呀!別折磨我了,我無法再承受你這樣不理不睬,我們約定好的,要一起遨游世界,你不可以先棄我而去,獨自留在夢中。築!你清醒吧,我們不是父女呀!那該死的朱平浚他騙你的,你不該這麽輕易就被打敗,這麽輕易就對生命投降,老天她不會收留你的,你命不該絕,你是我今世的新娘,也是我下輩子的妻子,我要你好好的!”他趴在她身上,久久不能平息激動的情緒。

過了不久,他起先以為是自己累了,才會感受到她溫暖的手溫正撫著他的鬢發,但是感覺愈來愈明顯,愈來愈清晰,他也愈來愈亢奮,她醒來了,被他感動而從夢中走出。

她微弱的喊著他的名字:“文彬,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以為那是夢中……”

他不敢相信的又抱她又吻她,“不!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雨過天青,我們真的看到陽光了。”

夜裏,枝上葉上水珠在滾動,一聲春雷後,驚動了枝椏裏的嫩芽,它們已經蘇醒了,因為雨停了,風也停了,一切都變得美好,生氣盎然。

***

“爸!亦築!你們動作快一點,時間來不及了。”

他們這兩對新婚夫婦,選擇了同一天在教堂完成了結婚手續,現在正準備一起到歐洲度蜜月,並等度完蜜月即對外公布消息,宴請佳賓。

此時,亦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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