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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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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章

十一月中旬,崔心若收到了來自盛京的家書,第一時間去找了元曦。

元玟欲興修宮殿,以備來年重開選秀之用。

元曦今日一早也已收到了消息,他私下底召見了工部和戶部的官員,不僅要走了國庫中大筆銀子,還削減了大魏各地的軍費開支。

這次不同於之前只針對元睿他們,他是要用整個大魏的血肉來供養自身。

見元曦面無表情,崔心若道:“父親讓我轉交此信,殿下若是有何安排,盡可吩咐,崔氏必盡心竭力。”

“元玟削減軍費,用來大興土木重開選秀,一是因為他登基時日不長,並無威信,又與幾處邊軍都毫無交集,他害怕邊軍不服,會投靠明瑜,所以不願再供養邊軍。二則是為了清洗朝堂,鏟除異己。此時若是輕易露頭,只會被他毫不留情地剪除,你轉告崔大人,如今先暫時按兵不動,自保為上,看元玟接下來還想做些什麽。”

這只飛蛾耐不住要去撲火,那就且等著自取滅亡的下場罷。

元曦先前截獲的蔣宇成等人私藏的財寶,如今都已經盡數換成了糧草武器和藥,一批批運往戰場。

所幸雲陽如今與江夏結盟,江夏漕運便利,借此道過,便可順利將東西買入,再轉送戰場。

他們和元玟的表面和平維持不了多久,最近盛京往來的消息增多,江夏的信件也兩日一送,後院的鴿子都越養越多了。

諸多消息中,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引起了元曦的註意。

近來大魏各地都有西臨人出現。

大魏與西臨素無往來,在兩國間行走通商的也是少數。

元曦不由得警惕,西臨人先前莫名進攻原因至今成謎,大魏如今局勢不穩,不排除西臨想要渾水摸魚意圖從中獲利的可能。

為此她派了青衣衛去暗中調查。

青衣衛甚至追查到了西臨境內,終於帶回了消息。

西臨如今幼帝登基,高太後垂簾執政,近來有傳聞說高太後已經病重。

若此事為真,一旦高太後真的駕崩,皇帝年幼,政權未必能平穩過渡,西臨就將發生動蕩。

而大魏境內的西臨人都是小股小股的,據他們的行動軌跡來看,更是是在找人。

這個時候西臨要找的人,必定會對西臨局勢有所影響。

只是大魏尚且自顧不暇,元曦便只讓人盯著些他們的行蹤,避免惹出什麽事來。

說到西臨,元曦倒是突然有了個主意。

她尋來陸瞻,商討此事。

“這麽一直拖著不是辦法,元玟想耗死我們,我們得另尋法子破局。”

“殿下看來是已有主意了?”

元曦看向身後墻上掛著的輿圖,道:“據我查到的消息來看,西臨並不像是要進攻大魏,而像是在找人,包括先前的攻打也更像是為了放出消息。本來我也沒想到此處,但青衣衛查到西臨高太後久不見人,國內已有了她病重的傳聞。”

陸瞻舉杯的手微不可見地一頓。

“如果我們此時能夠尋求和西臨結盟,西臨陳兵邊境佯攻大魏,必能對盛京形成威懾,元玟再瘋,只要他不想丟了剛坐的皇位,就必須派出兵力應對,為防止兵權旁落,他只能派遣親信。最佳選擇無外乎是盛京城外的三大營,以及延陵的八萬駐軍。這樣一來,盛京兵力空虛,就是我們起兵的好時機。”

“可要與西臨結盟不是易事,焉知他們不會趁機攻打大魏?”

“所以才說這正是個好時機,西臨自顧不暇,沒有多餘的精力卷入外戰。何況我們可以許給西臨的,比元玟多得多。兩國素無交往,可以從這一代始,西臨需要時間等少帝成長,大魏也需要時間重整,穩定的邊境和來往貿易對兩國都有好處,總比跟元玟一個瘋子當鄰居來得好罷?”

說到此元曦又喃喃道:“也不知高太後的病到了何種地步了,最好當然是和她做這個交易,她想必很樂意為孫子找一個強有力的外援,確保他皇位的安穩。若是高太後那兒來不及,就得看新的輔政大臣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以高太後的智謀,必然不會是什麽狼子野心之人。但她一旦駕崩,新君年幼,大權無可避免地會落到輔政大臣手上。”

陸瞻坐在靠門邊的位置,手上一直摩挲著個舊香囊,像是在出神。

元曦喚了好幾聲他才如夢初醒般轉頭,怔了一瞬,才道:“聽聞高太後除了已故的西臨先帝外,還有一幼子,也已年過弱冠。”

這話有些怪異,但元曦只當他是在猜測她方才說的輔政之人,若有所思道:“這倒是從未聽說過,那我就先派人去查查這位皇子罷。”

十二月上旬,雲陽終於簌簌地落了一場雪。

雪停後是個冬日難得的晴日,元曦便吩咐人在院中設宴。

這樣的天氣正適合烤肉。

冬日戰事稍歇,草原人過冬艱難,巫陽也撤軍回去了。

元睿和蕭海晏都空閑下來,二人前幾日帶著人進山打獵,拉回來好大一車獵物,正好今日可以飽食一頓。

崔心若和杜寒煙都難得見這種野趣,二人各占了一個碳火架子,紛紛親自動起手來要烤,杜寒煙一邊飛快翻著手上的肉,一邊指揮趙蔚撒調料,她想一出是一出,還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趙蔚被她指揮得團團轉。

元曦抱著手爐窩在一旁的軟墊上,聽竹苓在她耳邊小聲道:“殿下可看清了,奴婢特意讓人選的不同樣式的盤子,那帶梨花的給了杜姑娘,您一會兒千萬別拿錯了,鬼知道她到底往裏邊兒加了些什麽,果子醬就塗了好幾種,那個味道只怕——”

元曦咂咂唇,聽起來怎麽還有點想嘗嘗看?

院中正忙碌著,細辛從廊下走來,上前道:“殿下,江夏王來了。”

不過片刻,紀止便帶著撫越撫宣熟門熟路地進了園子,在元曦身側挑了個位子坐下,不用他發話,撫越撫宣便自覺地也去幫忙了。

紀止的目光掃過元曦另一側的陸瞻,問道:“好久不見枕石先生,先生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多謝江夏王掛念。”

紀止隨口客氣完,便拖了拖身下的墊子,還示意一旁的小廝將他面前小案也一並挪動,朝元曦更靠近了些。

“有個消息告訴你。”

這句話果然堵住了元曦的問,她看向紀止,為了方便說話也靠得更近些:“什麽?”

“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巫陽的人馬到底是哪兒來的麽?你忘了北部草原上除了北狄還有另一個部族。”

元曦疑惑:“你是說北戎?可戎狄雖然並稱,先前也聯手偷襲過嘉浮關,但他們兩支祖上有世仇,短暫的為利合作還有可能,北狄如今只剩一個巫陽,還有什麽能讓北戎王放在眼裏?”

紀止意味深長道:“巫陽可是個狠角色。”

見元曦不解,他也不再賣關子,說出自己讓人去草原上查到的消息。

“巫陽先前戰敗逃亡,便是去了北戎,他長相俊朗,設計騙取了北戎王愛女的芳心,做了北戎王的女婿。此人巧言善辯,很快得到了北戎王的信任與重用,許是見他卻有將才,北戎王竟將手下最親信的五萬人馬都交給他來掌管。”

“巫陽豈是甘居人下之人?”

“不錯,所以他選了個好時候,毒殺了北戎王,因為偽裝得太好,很得北戎王信任,所以北戎從上到下竟沒什麽人懷疑他,他在北戎王妃和公主的支持下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整個北戎,成了新的北戎王。”

元曦喃喃稱奇:“好一個心狠手辣的梟雄,可惜北戎王一家子都識人不明,白白給人做嫁。只怕他為了斬草除根,將來有一日也會對那位深信夫君的北戎公主下手。”

紀止挑眉:“那就要看他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說不定要不了多久,他新占來的大帳也得被延平郡王燒個幹凈。畢竟你那個弟弟不是最愛出奇兵麽?上次能奇襲北狄王庭,把人家大本營抄了,再來一次也未嘗不可。”

忽然被點名的元睿正端著盤子走近,聞言問道:“你說什麽再來一次?”

紀止便請人在自己身旁的位子坐下,同他說起先前的消息來,二人隨後又討論起對北戎的戰局。

元睿招了招手,將蕭海晏也叫了過去,三人說得起興,元睿一時對紀止的成見都少了不少。

於是也無人再追問年節將至,紀止不待在江夏王府跑來雲陽做什麽。

烤肉的人少了兩個,陸瞻便起身朝烤架走了過去動手烤起食物來。

元曦想了想,也追了過去,接手了蕭海晏先前的烤架,順便同陸瞻說話。

紀止在元曦一動時便發覺了,此刻見此情形,眼中情緒漸漸沈了些。

元睿仍苦思著紀止方才說的江夏所用軍陣,蕭海晏敏銳地察覺了什麽,回頭看了一眼,恍然。

他唇邊不由得溢出一絲苦笑。

看來情之一事中,人人都會患得患失,哪怕紀止這般被偏愛者,也不能免俗。

元曦其實只是想問問陸瞻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近來她總覺得他好像有些心緒不寧,議事時也好幾次走神。

陸瞻沒想到她會發覺,畢竟她每日要忙的事太多,竟還能顧及到他。

他只輕輕搖頭,露出個慣常的溫潤笑意,道:“我沒事,只是最近常常想起一些舊事罷了,許是我離家日久,夜有所夢,便忍不住有些晃神。”

元曦很少聽陸瞻提起他的家中事,聞言便道:“離家日久也該回去看看,若是想回去大可與我直說,我難道還會強留你不成?”

“我倒是巴不得你能強留我,至於回家一事,再說罷。”

元曦失笑。

這笑落在有心人眼裏,更讓人坐不住了。

他不經意般提起元曦方才咳嗽了幾聲,現在離碳火那麽近,只怕會被熏著嗓子。

果然一聽這話,元睿立馬起身朝元曦那處走去,好說歹說將姐姐勸回了位置上坐著。

紀止目光與陸瞻看過來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嘴角微揚,隨即轉開。

仍留在原地未動的蕭海晏忽然道:“你在嫉妒?”

“關你何事?”

“紀止,記住這種感覺,她的選擇遠不止你一個,你若敢負她,莫說明瑜,我也不會放過你。”

紀止嗤笑一聲,淡淡回道:“我所珍愛之人,我自不會辜負,就不勞蕭將軍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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