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七章

關燈
七十七章

連著幾日下來,一管理大半的人都給姜歡講過故事了,這姑娘竟也聽不厭,等人講得口幹舌燥時及時遞上一杯茶,還請丫鬟給她買了好多零嘴,見人就給,眾人本就同情於她,哪裏還好意思拒絕呢。

元曦一大早就聽竹苓說有好玩的要拉她去看,結果就被拉到了人工湖邊的小軒,這一看頓覺稀奇。

古琴聲悠悠,是陸瞻在彈琴,彈得是失傳已久的古曲,這樣的炎炎天氣裏,聽著很能撫慰人心。

繞過花叢靠近才看見,紀止也在,坐在最中間的正是姜歡。

此刻姜姑娘正左手端茶右手點心,吃得不亦樂乎,眼睛還緊緊盯著紀止,聽故事聽得入神。

旁邊杜寒煙和趙蔚也是神態悠閑。

元曦不由得撫掌驚嘆,小聲同竹苓道:“姜歡是如何做到的,我還是頭一次見他倆這樣安安穩穩坐在一處的,陸瞻好說話也就罷了,她是怎麽使得動紀止也給她講故事的?”

竹苓神秘一笑,擠眉弄眼道:“您可不知道,杜女史被她纏得不行,昨兒個就和趙姑娘登門去求陸先生幫忙,陸先生自然爽快答應了。”

“那紀止又是怎麽回事?也是杜寒煙去請的?”

紀止不像是這麽好說話的人啊。

“杜女史先請了陸先生,然後又故意跑到紀世子院外說是殿下您給她出的主意,陸先生博學廣聞,又平易近人,更別說俊秀逼人,如芝蘭玉樹,必然很得姑娘的喜歡,果然陸先生一聽就答應了。”

元曦隱隱猜到了事情的走向,還是忍不住確認:“然後?”

“然後今日一早紀世子就主動表示他今日有空閑,可以去講故事,讓陸先生下次再說。陸先生可真是好脾氣,這樣也沒生氣,反而主動提出他可以為紀世子彈琴做伴奏,就有了現在的場面。”

元曦沈默了半晌,真心誠意敬佩道:“杜寒煙可真會拿人七寸,是個人才。”

竹苓搖搖頭:“不止如此,杜寒煙連不常露面的流晏都說動了,明日的這個時候,就輪到流晏來安撫姜大小姐了。”

“回京後記得給杜寒煙備份大禮,這必須得好好賞賜。”

在這樣日夜不離人,幾乎密不透風的保護下,誰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如何傳入姜歡耳中的。

事實上到這個時候,梁齊境內在梁恒的強硬手腕下,已經沒人敢提起姜歡的事了,再加上他又另放出了些更為人所樂道的逸聞消息,姜歡的事很快被掩蓋過去。

姜歡是在晚上丫鬟送來的點心裏發現紙條的。

紙條上寫著梁恒因她私奔之故被攻訐,皇後也被連累遭了皇帝的訓斥,整個姜家已淪為齊國權貴的笑柄。

她看著最後那句話,出神很久。

我在安陵等你。

雖然字跡是陌生的,也沒有署名,但她有種很強烈的直覺,這張紙條,至少這句話,是公孫靜對她說的。

安陵,是梁齊的國都。

姜歡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假的,為何要大費周折給她遞假消息。

何況就算他們掩飾得再好,姜歡也不是一無所覺。

大家都有事瞞著她。

輾轉反側了一整晚,第二日一早,姜歡便想去找元曦打聽打聽。

她愛上聽故事後,不再一日三道去問元曦,但隔幾日總還是要去一次,趙蔚本想陪她一同,姜歡卻三兩句忽悠過去,只說自己很快回來,讓趙蔚留在這兒,免得等會兒杜寒煙來了找不到人。

想起被杜寒煙忽悠來的流晏,趙蔚便有些同情,反正只在驛館裏,應該也沒事,便任由姜歡去了。

她住的屋子離元曦的院子有些距離,要穿過一座小花園,晉州偏南,花園中的虞美人開得正好,姜歡路過此處不由得停了停,他們梁齊就沒有這種花兒,還是聽松墨說的,這叫做虞美人。

也不知是誰取的名字,還怪好聽的。

姜歡忍不住想折一枝,又想到過兩日等表哥來了可以再帶他來看,便沒折花,接著往元曦院子去。

腰間香囊系得不太結實,走著走著突然掉落,姜歡蹲下身去撿的功夫,一旁的假山另一面,剛好有兩個小廝走過。

驛館中的假山四通八達,為求天然意趣中間有許多石徑以及縫隙,故而在那邊說話這邊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一個年紀不太大的小廝跟同伴閑聊著:“你可去給那位姜姑娘講過故事?”

“怎麽沒有,整個驛館上下,估計也就長公主殿下沒攤上這差事了。”

“唉,不過這姜姑娘性子可真好,給賞錢也大方,待下人又和氣,怪不得人人都喜歡她,長公主還費盡心思地瞞著外邊兒的流言,生怕她聽了難過。”

“那肯定不能讓她聽見啊,前日我只是幫杜女史去給姜姑娘送個東西,她就賞了我一錠銀子呢。要說姜姑娘也是無辜,本來攤上這檔子事就夠倒黴的了,誰成想還連累家人。聽說那齊國的皇後,就是她姑姑,還因此被那齊帝當眾訓斥,丟了好大顏面,姜司馬也被氣得病倒。”

“要我說啊這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吧,至於鬧這麽大麽?”

“這些權貴的事兒,哪裏是我們想得明白的。”

二人逐漸走遠,聲音也再聽不清。

姜歡緩緩從假山那頭站起,面色蒼白。

她獨自在假山中待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往元曦那兒去。

走到元曦院子門口,就遇上了竹苓正從裏面出來,見她面色不太好,竹苓便問了一句,姜歡本想問竹苓,但也知道元曦既然不讓人說,問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索性搖搖頭,若無其事露出個苦笑:“方才來時沒註意腳下,不小心摔了一跤,有點兒疼。”

竹苓不疑有他,問:“摔著哪兒了?我帶你去找青九看看吧,她醫術可好了,配的藥也好,保管你擦了很快就不會疼。”

姜歡苦著臉:“也就腿上磕了一下,都怪我走得太急,這下徹底哪兒也去不了了,我本來是想來問問表哥的事的,你在長公主身邊,應該最清楚,這兩日表哥可有信來?”

竹苓搖頭:“許是在趕路,路上不好寄信,齊國都城到這兒最快也要半個月呢。今日該是流晏給你講故事了吧,你待會兒可要好好聽,下次好跟我說說,他都講了些什麽。”

“好,你是不是還有事要做啊,不用管我,我其實傷得不重,也認識青九,自己去找她拿藥就行,你先去忙罷。”

竹苓確實還有事,盛京那邊的消息等著她去取,聞言便應了,囑咐道:“那你小心,慢點兒走,實在不行隨便喊一聲,附近都有人能聽見。”

“好。”

姜歡沒去找青九,反而直接回了院子,在後邊屋子裏找到了松墨。

松香和松墨都是驛館的丫鬟,被派來伺候她,二人之間松墨年紀更小些,也更單純好騙。

松墨正在屋子裏做繡活,見了姜歡忙將人請進來。

姜歡神色很是落寞,松墨有些忐忑,這個時辰姜姑娘不都該在聽故事麽,怎地來找自己?

她遲疑著問道:“姑娘怎麽了?”

姜歡拉著她的手坐在自己身旁,松墨掙紮了一下,沒掙脫,只好坐了。

“松墨,我來這兒以後你跟松香是我最先認識的朋友,我今日有些難過,所以才來找你說說話。”

松墨點點頭:“姑娘想說什麽?”

“我已經知道齊國的事了,你說我是不是很壞啊?”

松墨畢竟年紀小,聞言也沒懷疑,只一心擔憂。

“姑娘別這麽說,這也不是您的錯啊,趙姑娘說了,流言蜚語都是不可信的,您是個頂頂好的姑娘,都是惡人作怪。”

“可我爹娘,姑姑還有表哥,都是被我連累的。”

松墨狠狠搖頭說道:“您千萬不能這麽想,說不定、說不定姜皇後娘娘只是剛好生病呢,和您沒關系,太子殿下他、他也不是因為您才挨罵的,普通人家當爹的也常罵兒子,我爹以前也老罵我哥,還動手打呢,過兩日就好了,都不是什麽大事。”

小丫鬟說得又急又快,姜歡的心卻狠狠墜入谷底。

看來都是真的——

與此同時,先前花園的事也被暗衛報給了元曦,他們不知道姜歡有沒有聽到,又聽到了多少,只如實轉述自己看見的。

元曦一聽,顧不得手上沒看完的邊關戰報,忙去找姜歡。

姜歡此時已從松墨那兒離開,回到了自己房中。

對一頭霧水的杜寒煙幾人說有些累了,想睡一覺,便將人都趕了出去,獨自關起了門。

元曦來時,杜寒煙幾人都守在門外,松墨低垂著頭正抽抽搭搭,方才幾人前後一串,如何不明白姜歡這是已經知道他們這幾日一直瞞著的事了。

松墨愧疚不已,覺得都是自己太笨,說錯了話,沒辦好長公主吩咐的事。

見元曦來了忙磕頭請罪。

元曦使了個眼色,趙蔚和米兒一人一邊將她拉起來,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必驚慌。

其實這事兒她也沒想過能一直瞞下去,只是本以為至少能等梁恒那邊回信,她才好同姜歡開口。

流言這種事,越在乎才越會被中傷,姜歡並不是拘泥忸怩的性子,這些傳言若只針對她一人,或許她還能當個笑話聽,只是背後之人想必也清楚姜歡的軟肋是什麽,故意渲染姜氏因姜歡而遭受連累,用心險惡。

她上前輕敲了幾下門,門內無人應答。

知道姜歡需要時間冷靜,元曦便只隔著門道:“早膳我讓人給你送到門口,你自己取。今日你若不想被人打擾,我就讓大家都退遠些,但在屋子裏憋久了也不好,流晏可還等著給你講故事呢。”

門內隔了好半晌才傳出一聲悶悶的應好聲。

元曦將人都帶遠些,才低聲道:“先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吃喝都給她送到門口,讓廚房多做些甜口的。你們隔兩個時辰就想法子試探一下裏面的動靜,若一直沒有動靜,就立刻叫我。”

趙蔚不確定地問道:“殿下是怕姜姑娘會想不開?”

元曦搖搖頭,眼中有憂慮之色:“我不知道,以防萬一罷。”

雖然交代了杜寒煙幾人,元曦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喚來青一:“你去姜歡屋上守著,註意屋中動靜。若是無事就不必驚動她,千萬不能讓她出事。我怕背後設局之人,不會就此消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