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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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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章

趙蔚欣然點頭。

“能入長公主府,自是求之不得。”

“這——恐怕不妥吧,我那姐姐只得這一個女兒,自母親去世後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我這個做舅舅的只想往後好好照顧她,多補償她,實在舍不得。”

杜寒煙道:“我自然知道古二爺對趙小姐的愛重,您放心,趙小姐是官家女眷,入了公主府怎麽說也有女官的品階,永寧長公主府走出去的女官,可是前程無限啊,一般官家女子求都求不來,若非趙小姐剛好入了長公主的眼,只憑趙家,哪裏進得了公主府的門,古二爺疼惜甥女,想來自然會為她的人生好好考量。”

古二爺的話被堵得嚴嚴實實,他既做了溫良舅父的假面,如何能自撕臉皮去阻礙甥女的前程呢,人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要阻攔就是不識好歹,杜女史雖是詢問,但既然是長公主的意思,哪裏還有他們拒絕的餘地?

可想到蔣長史那邊的要求,古二爺實在為難,蔣長史可不會聽他說什麽苦衷。

正僵持著,二夫人身後一丫鬟卻突然沖上前來,跪在了杜寒煙面前,道:“老爺不放心表小姐,奴婢願意跟著表小姐服侍。”

杜寒煙目光投向趙蔚,見她搖搖頭,顯然並不識得這丫鬟。

“擡起頭來,你叫什麽?在何處服侍?”

丫鬟依言擡頭,飛快地看了眼杜寒煙和趙蔚,又將眼神放回杜寒煙的裙角。

“奴婢錦蓉,是夫人院裏的。”

“夫人院中不好麽?跟著你家表小姐可是要背井離鄉的。”

“夫人、夫人體恤下人,自然無有不好,正是如此,奴婢才感念在心,想替夫人分憂。”

杜寒煙仔細打量了一番錦蓉,自然也沒有錯過她衣袖晃動間露出的傷痕。

她心裏有了些猜測,正欲開口,吳練眉搶先說道:“許是這些日子為了蔚兒的事,我憂心過甚,被這丫鬟看在眼裏,如今蔚兒得長公主賞識,是天大的好事,但身為親人,如何能不擔心,蔚兒身邊只一個米兒還是太少,我本也有這個意思,這丫頭倒是會看眼色。”

錦蓉聽完這話,肩頸不自然的動了動,眼中淚意一閃而過,將頭更低了些。

古二爺臉色微沈,目光在吳練眉和錦蓉之間轉了轉,眼看便要訓斥,先前一直沈默的古連平也開口道:“表妹要遠行千裏,還是多帶個自家人比較放心,錦蓉得母親調教,做事妥帖,跟你去再合適不過。”

趙蔚見杜寒煙未反對,便順著這話點點頭,“多謝舅舅舅母,多謝表哥。”

話已至此,古二爺也未再關心一個婢女的去留,反而突然對趙蔚道:“杜女史急著回去覆命,蔚兒應當不這麽急罷?好不容易來一趟舅舅家,總要多住幾天,你母親忌日將近,過些日子我們一家人為你母親做場法事,你再走不遲。”

趙蔚聞言便有些慌亂,她生怕真被留下,杜寒煙一走舅舅就會把她送去給那個什麽蔣長史做妾,下意識搖頭。

古二爺眼神一凝,深深地望著趙蔚:“蔚兒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攀上了公主府的富貴,就連亡母也不顧及了麽?!”

杜寒煙正想開口,卻聽古二爺先道:“這是我古家的家務事,女史不會也要插手吧?”

趙蔚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舅舅連母親忌日都搬出來了,顯然是非要留下她不可,她該怎麽辦?

“古二爺何必咄咄逼人,趙小姐姓趙,趙夫人也是葬在盛京,怎麽說也該在盛京做法事,何必留在晉州?

“女史恐怕有所不知,我那妹婿府中已娶新妻,哪裏還顧得上舊人的忌日?只有我這個做弟弟的還惦記著姐姐。”

“這倒不必擔憂,趙小姐是跟隨長公主回京,諸事自有長公主做主,一個小小的光祿寺卿,難不成還敢不給長公主這個面子?我也見過趙大人,倒不是那等不識時務的蠢貨。”

古二爺如何聽不出這話意有所指,他氣得擡起手指著杜寒煙,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整個盛京城,若論囂張跋扈,哪有人及得上杜寒煙。

她看也不看古二爺,徑直道:“長公主那處還等著我帶趙小姐回去,就不多留了,告辭。”

說完轉身便走,趙蔚和米兒緊緊跟在她身後,廳外的青六正抱劍而立,自覺走到了最後。

還跪在裏面的錦蓉看了眼吳練眉,見她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忙起身跟著跑了出去。

古二爺心中懷疑欲深,萬一真被這二人知道了些什麽,他古家可是會萬劫不覆,他冒不起這個險。

他沈聲道:“管家。”

管家便一揮手,四散在宅院裏的護衛盡數圍攏上來,擋在了杜寒煙幾人前面。

杜寒煙冷聲質問:“古二爺這是什麽意思?”

古二爺從廳中慢慢踱步出來,樂呵呵道:“在下聽聞晉州這幾日不太安穩,端王殿下遇刺身亡,永寧長公主也遇險,實在是不太平啊。女史一看便是大族出身,恐怕不知,越是這種時候,就越多渾水摸魚之人,為了女史的安危著想,還請暫留幾日,待外間安穩了再走。女史若是今日執意要走,出了什麽事,在下可擔待不起啊。”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我是朝廷在冊的正五品女官,豈容得你私自拘禁?”

杜寒煙雖是罪臣家眷,但已得了皇帝的特赦,自然底氣十足。

“正五品?”古二爺琢磨著這三個字,玩味的笑笑,“皇上對長公主果然偏寵,蔣大人一州長史也不過是個從五品,世傳永寧長公主權傾朝野,果然不假。”

身後跟出來的吳練眉擔憂地拉了拉古二爺的袖子,道:“老爺,私囚女官得罪長公主,可是我們擔不起的罪名啊,不如、不如還是再好好談談?”

古二爺將袖子抽出,隨手推了一把吳練眉,斥道:“婦道人家,豈有你說話的餘地,難道我們先前替蔣長史做的就是合乎律法的正經事?現在放她們走,才是真的會大禍臨頭。”

杜寒煙不解他態度何以突變,當著她的面說這樣的話,是篤定她今日走不出古家了麽?

她低聲問擋在她身前的青六:“可能對付?”

青六神情自若,“不在話下。”

這些都不過是普通護院,頂多粗通些拳腳,攔不住他。

見他們沒有束手就擒的打算,古二爺揮了揮手,護院便持著刀沖了上來。

杜寒煙心中一緊,將趙蔚和米兒都擋在身後,在青六的掩護下一步步退到一處花墻下。

青六所言非假,這些護院都遠遠不是他的對手,無一人能靠近他長劍三尺之內。

她突然對永寧長公主肅然起敬。

趙蔚主仆也漸漸沒那麽怕了,還小聲討論著青六舞劍的身姿可真好看。

杜寒煙瞥了二人一眼,二人立刻閉了嘴,只是看著青六的星星眼依然眨了又眨。

眼看周圍倒下的護院越來越多,古二爺的臉色也越發陰沈,他猛地踹了一腳身旁的管家,問:“人呢?讓你通知的人呢?”

管家跪在原地忙回道:“已經通知長史府了,蔣大人說即刻便會派人前來。”

果然,話音剛落,古家大門外便湧進來數十個身著官兵服的人。

隨著這些人的加入,青六臉色漸漸凝重。

這些人雖穿著官兵的衣服,但顯然不是軍中人,看這招式之間的陰損打法,更像是綠林的亡命之徒。

杜寒煙幾人也看出局勢不妙,她渾身緊繃,從地上撿起兩柄被打落的刀,遞給趙蔚一把,“你應當知道輸了會是下場,他們或許等不到把你送去長史府,我們就會命喪今日。”

趙蔚盯著刀,唇微微顫抖著,臉色蒼白,她的目光落到杜寒煙臉上,才發現對方的臉色不必自己好多少。

她接過刀,眼中驚慌恐懼仍在,卻好像覺得手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再難也不過是死,她本來應該在當日遇險時就死了,活到今日得知了真相已是僥幸,又有何好怕的呢。

“我知道,只是連累女史了。”

青六應是聽見了這處的對話,他頭也不回對杜寒煙道:“女史放心,青五應當也快回來了。”

杜寒煙看著這一會兒功夫青六身上已經又多了幾道血痕,心中愧疚難言,若非她輕敵,若非她自負,以為小小一個古家,費不了多少功夫,硬是將竹苓給她的四個青衣衛留下兩個,只帶走兩人,青六或許不會受傷,或許早在對方的援兵趕來前就離開了古家。

她手指在刀柄上反覆摩挲著,微微的刺痛感反而能讓她稍微冷靜。

古二爺應當不會立時就殺了他們,該示弱時就示弱,這是竹苓那日教她的。

思及此,杜寒煙突然開口道:“住手!你抓我們有何所圖,大可直言。”

古二爺十分謹慎,不肯透漏半句,冷笑道:“這話等女史稍後到了地底下,自然會知道答案。”

說著便催促道:“速戰速決,趕緊把他們拿下。”

隨著這聲吩咐,果然場中人手上動作越發狠辣,招招沖著要害處去,青六身上眨眼又多了幾刀,杜寒煙心急如焚,若青六死在這裏,就算最後得救,她要如何同長公主交代?

“姓古的,你如此囂張,不就是仗著身後的靠山麽?蔣宇成背後之人是誰你我都心知肚明。”

古二爺一聽這話臉色微變,雖然他對蔣長史背後的貴人有所猜測,但也不能肯定,杜寒煙這語氣倒是似乎十分篤定。

可這杜女史不是長公主府的人麽?若當真如他所想,那長公主和那位可是死對頭,她若早知此事又怎會毫無動作?

抓住他這片刻的遲疑,杜寒煙接著道:“你好好想想,我可姓杜,我與你們背後真正的主子,是血脈相連自幼相識的情分,你今日若敢動我,到時候請的就不是功了。”

她沒將話說得太明白,但聽在古二爺耳裏已經足夠,他突然擡了擡手,示意眾人停手。

青六也得以有了喘息之機。

杜寒煙悄悄松了口氣,她就不信太子將她拒之門外的事還能傳到晉州來,只要姓古的因此猶豫了,就可以拖延些時間。

可不過片刻,古二爺卻又神色突變,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只要今天死在這裏,就不會有人知道,長公主不會,那位也一樣。”

杜寒煙沒料到竟連太子都鎮不住他,青六已再度握緊了手中劍,蓄勢待發。

府外忽然傳來一陣刀兵之聲,青六一喜:“是青五他們。”

片刻後青五果然出現在門口,身後是幾名青衣衛,以及他持元曦手令從晉州大營調來的援兵。

局面很快一邊倒,那些亡命之徒奮力反抗的皆被當場誅殺,古家幾人也都被押下,古連平毫不反抗,目光呆滯。

自從得知父親種種所為之後,他一直惶惶不可終日。既看不慣,又不敢告發。

今日這般,也算是了結了。

青六也終於支撐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趙蔚此時動作倒是很快,立即上前將人扶住,很快便有青衣衛過來將人背走,走前他倒還像沒事人一般朝著趙蔚眨了眨眼。

杜寒煙看著滿地的血汙與屍身,靜靜立著,手中緊握的刀此刻才松開,手心已經被刀柄上的花紋壓出了印子。

刀“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杜寒煙的心終於隨著這聲響重重落地。

若貴妃未死,姑母沒有因此被廢,她如今應該已經嫁入東宮,做太子妃了。

高床軟枕、仆婢成群,想知道什麽只要吩咐一句,就有人爭先恐後的為她辦事。

不需要她自己親涉其中,也不必見識這樣的血腥殘酷。

但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更喜歡這樣的生活。

杜寒煙轉頭看向身後的青五,說:“剩下的事就勞煩你來處置了,我先回驛館向長公主覆命。”

青五抱拳回道:“是,女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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