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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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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章

“二皇兄的母妃出身威寧侯府,入宮數十年,只有這一個兒子,自然愛若珍寶,只是先皇後杜氏在時對後宮嬪妃多有打壓,為了讓二皇兄平安長大,賢妃也廢了不少心思。

二皇兄自幼聰穎,熟讀詩書,很得太傅的喜歡,但自從他八歲時不慎跌落過一次蓮池後,他的學業就變得平庸起來。不至於被太傅責罵,也不會好到入父皇的眼。

畢竟上有太子,無論再怎麽優秀,也只能收斂起來。許是這樣,才養成了二皇兄不爭不搶的性子。

十五歲時,二皇兄出宮開府,父皇先是指了昌樂坊的一處宅子給他,那宅子只能算是中規中矩,並不奢靡,唯一值得一提的地方是離皇城較近,但不出半個月,附近就半夜起了大火,連帶那宅子燒了大半。雖然查到最後只得出個意外結論,但二皇兄還是上書自己求了一處更偏遠也更小的宅子。”

皎月聽得入神,下意識接話問道:“是皇後還是太子?”

元曦搖了搖頭:“是意外,至少大家都認可了這是個意外。不過這件事以後,宮中其他皇子,宗室子弟,哪怕連郡主府都一個比一個低調樸實。”那幾年隨著杜鈞年封相,皇後一脈權勢達到了頂峰,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都無人敢與杜家作對。

皎月微微轉頭,似是想起了什麽:“怪不得,他於詩文上的造詣如此之高,每每在人前作詩,卻木訥無趣,原是還有這一番道理。”

“雖然如此,但賢妃娘娘還是為他求了當世大儒為師,孫大儒剛正,為他取字如瑾,足見二皇兄胸有錦繡,人品貴重。”

皎月面上帶了些笑意:“他是個極好極好的人,不嫌棄我風塵女子的身份,明裏暗裏為我打點,那個時候,我便想過要放下過去的一切,只做他認識的皎月。”

只是世事如潮,哪由人定,如今連天各一方都成了再難實現的幻夢。

想到此處,皎月卻微微楞神。

“說起來,出事那日,我本打算引來玢郎,便和他一起遠走高飛,後來突然出現的殺手,到底是沖誰來的?”

她低聲喃喃,又搖了搖頭:“當時玢郎沖過來擋住了我,所以那支箭是沖我而來的,可這也說不通啊,他們為什麽要殺我?”

“你同二皇兄的事,那些隋朝舊人可知道?”

“知道的人不多,除了貼身服侍我的丫頭,就只有溫叔了。”

她猜到元曦想說什麽,率先道:“或許只是意外,溫叔向來疼我,又怎麽會遣人來殺我?何況我雖沒什麽實權,卻代表著大隋皇室,溫叔絕不可能對我下手。”

元曦暗嘆了句這姑娘的天真,又問:“你可認識一個叫圓圓的孩子?不、或許不叫圓圓,大概八九歲的樣子,那日就是他給我們打開了地牢的門。那小童衣著華麗,在拍賣行能夠來去自如,若我沒猜錯,應當就是宇文氏那位小皇孫罷。”

皎月面露疑惑:“是個小童放了你們?”

她說的應該就是章兒,可章兒雖然年幼,卻向來懂事聽話,為何會悄悄私放地牢裏的人?

皎月眼中現出些防備,沒答元曦的話。

“永昌拍賣行是你們的地盤,既然根基日久,想必不會輕易由外人擅入,更何況那些人時機拿捏得正好,明顯是對你的一舉一動都很清楚,背後出手之人,還能有誰?”

“溫叔——”

“可是為什麽,他沒有理由這麽做。”

“怎麽沒有理由?在他們眼裏,你身負所謂的隋太子與太子妃囑托,身份特殊,卻跟當今親王扯上關系,只怕早就引起了他們的不滿,更何況你還想脫離他們,和情郎遠走高飛,在他們眼裏,你就是背叛了他們,若是你再將前隋的事洩露出去——”

“我當然不會!”皎月激動起來,卻在對上元曦平靜的雙眸時又頹然垂頭。

“我當然不會。”

“造反這樣的大事,是你一句不會就能取信於他們的麽?”

皎月卻突然註意到她的用詞:“他們?你指的不僅是溫叔?”

元曦想起那日遇到的小童,反問道:“整個覆隋勢力中,應當是以你和小皇孫為首,而實際上真正能做主的人是溫謹之,那你就任由溫謹之架空你的權力?你就不怕他別有心思?畢竟只要殺了你,皇孫年幼,權力就可盡歸於他手。”

皎月肯定道:“不會的,溫叔先祖便是我大隋忠臣,他看著先太子長大,也曾在先太子和我阿姐臨終前發過毒誓,終身侍主絕不背叛。”

“那就姑且排除溫謹之奪權,便只剩下兩種可能。一是溫謹之為了幼主鏟除你這個背叛者,以絕後患,二是他受了別人的指使,當然,目的同樣是殺你滅口,同時也可威懾覆隋勢力中膽敢有二心的人。”

“你不會想說是章兒要殺我罷?不可能!”

元曦悠悠道:“孰是孰非猶未可知,但你的確應當好好想想了。”

“想什麽?”

“從今往後你到底要做皎月,還是韓玥。”

若是皎月,便要放棄前塵過往,放棄對太子妃的承諾,放棄與大隋相關的種種。

若做韓玥——

她還能做韓玥嗎?

方才永寧公主的話,固然只是她的猜測,不可全信,但她很清楚,不論背後指使之人是誰,他們想要她死,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回不去了。

可是玢郎死前的模樣一直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他們要殺自己,她認了,可玢郎何其無辜?

他躲過了皇室的爭端,卻因她而死,她如何有臉面去見他?

她自嘲道:“我所愛之人因我而死,兇手卻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以為自己問心無愧,如今卻是有些後悔了。若不是我執意要求個結果,若不是我引他前來晉州,他也不會死。溫謹之,若當真是你所為,我必要取你性命!”

皎月臉上交織的悔恨,讓元曦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母妃的身影。

那時她心愛之人自盡,族人皆亡,是否也如今日的皎月一般,心懷怨恨與執念,才會甘願踏入宮門。

她沒再提宇文章的事,只放柔了聲音勸道:“你若困在執念裏不得解脫,豈不是辜負了二皇兄的情義?如今天熱,雖然用了冰,二皇兄的屍身卻也不能放得太久,只是我在晉州還有些事沒辦完,不如你親自送二皇兄回京罷。”

先前她也說過這樣的話,只是那時皎月一心悲傷未及深思,此刻卻有些遲疑:“我的身份,只怕多有不便?他生前的清風明月般的君子,去後聲名也不當為我所汙。”

“只要你願意,我會安排好,不會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端王與靈春閣皎月姑娘的事,盛京城誰人不知?不會有人起疑的。”

皎月聽完終是點了點頭,斂裙拜謝:“多謝殿下。”

謝她成全自己的心願,也謝她沒有逼問更多大隋之事。

玢郎說得沒錯,他這個妹妹,是個好姑娘。

————

安排好端王靈柩回京一事,已是深夜,竹苓見她仍在看有關晉州官員的密報,沒忍住絮叨道:“殿下,您今天忙了一日,都已夜深了,不如先歇下,明日再看吧。”

元曦看了眼更漏,還是放下手中信件,吩咐備水沐浴。

直到坐進浴桶,放松地靠著,她才揉了揉後頸,覺出些酸痛來。

這幾日事情實在太多,二皇兄、前隋、晉州、南疆、梁齊,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無關,卻又都撞在一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要從中找出頭緒,也非易事。

她閉著眼道:“前隋的事讓流晏去好好查一查,我總覺得背後沒那麽簡單,過幾日皎月會跟隨護送隊伍回盛京,提前傳信給細辛,讓她多照應些,最好不要讓皎月和賢妃見面,這一路也讓人多加提防,前隋餘孽一擊不成,只怕還會對皎月下手。”

竹苓一邊為她揉捏著肩頸,一邊應道:“奴婢會讓人暗中保護的。”

“威寧侯府那邊也要派人盯著,杜氏死後,賢妃心思也活絡了不少,如今二皇兄突然出事,只怕威寧侯府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不會遷怒到您身上吧?”

元曦語氣沈寂下來:“不管怎麽說,二皇兄是因為我那封信才來的,我的確愧對賢妃。”

竹苓急得停了手上的動作:“是那些隋人害死了端王殿下,更何況端王殿下是為了救皎月而死,您可不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可萬一賢妃和威寧侯府當真要尋殿下的麻煩呢?

竹苓這一刻如有神助,靈光一現般突然道:“殿下您覺得,這次的事,會不會和太子有關?”

“太子?”

元曦倒是真沒往這上頭想。

畢竟這次晉州的事,怎麽看也跟太子扯不上關系。

先前竹苓不說,她也沒深思,可如今想起來,晉州的南疆寶藏之說傳得沸沸揚揚,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若他知道,這麽大的一筆寶藏,他當真會不動心麽?

可偏偏晉州的事,從頭到尾,好像都完全沒有出現過太子的影子。

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元曦猛地睜眼,隨即起身,隨手取了衣袍穿上,顧不得擦幹頭發便匆匆走向書案,寫了封信交給竹苓,道:“立刻傳給細辛,要快。”

雖然太子的舉動一直有派人盯著,但她還是讓細辛仔細查查他近來的所作所為,若太子當真跟此事有關,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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