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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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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殿下,邊關急報。”

元曦接過奏報,猛然站了起來。

紀止見狀問:“怎麽了?”

“北狄和北戎各增兵五萬,已往嘉浮關而去。”

大魏處於齊國和西臨之間,以北是一片連綿的草原,北部邊境時常受戎狄滋擾,北戎與北狄為兩個部族,共同生活在北部草原上,時常有爭鬥發生,可所需物資都只能靠掠搶邊民。齊國離戎狄甚遠,故不受侵擾,西遼人勇武,善於馬戰,戎狄也不敢輕易得罪,只有大魏近些年重文輕武,自鎮遠將軍去後朝廷更是幾乎成了文官的一言堂,因而成了戎狄打劫的主要對象。

前些日子蕭海晏領兵赴邊正是由於戎狄來犯,可蕭海晏只從盛京帶了五萬人走,加上嘉浮關本來的邊軍,統共也不到十萬。

戎狄本就善戰,此次又增兵十萬,嘉浮關只怕危矣!

明瑜此刻應該也在嘉浮關內,若是——

“不行,我要馬上進宮。”

竹苓忙道:“殿下莫急,定國公已經入宮了,太子召集了朝臣,應當正在商議此事。”

“你讓人去盯著,一有消息馬上來報。”

元曦匆匆回了長公主府等消息,一邊派人聯系跟隨明瑜出京的暗衛,第二日方有消息傳來:蕭海晏據地勢之利據敵於城外,但戎狄包圍了嘉浮關,切斷了城內與外界的聯系。

嘉浮關是軍事重鎮,易守難攻,但近幾年朝廷不重邊防,邊備時常有缺,若是僵持下去,城內糧草只怕支撐不了太久。

定國公上奏請太子發兵支援,反而被太子訓斥了一頓,以無兵可派為由拒絕增兵,在議政堂內吵了個天翻地覆。

元曦收到邊關傳回的消息後立刻進了宮,先去了趟太和殿,才去議事堂,太子監國以來一直在此處議政。

她服孝數月,今日難得嚴妝,還穿了公主朝服,一踏進議事堂,堂內立時一靜,上座太子冷冷笑道:“皇妹今日怎麽來此?”

眾人分開一條路讓她上前,也無人敢像太子那般質問她。

“皇兄莫不是忘了,父皇賜了我上朝議政之權,太極殿我都去得,議政堂就來不得了嗎?”

太子被她一噎,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麽,冷冷哼了一聲,任由她在一旁坐下。

爭執聲很快又起,兵部一官員說戎狄不足為據,嘉浮關固若金湯,絕不可能被攻破,何況威遠將軍當初自己立了軍令狀,若是守不住,便是違反了軍令狀,應當拿回京問罪。

定國公聞言破口大罵:“你說的什麽屁話?當初?當初戎狄可沒有十五萬人,嘉浮關攏共才七萬人,你讓他們去對付十幾萬戎狄軍隊,虧你陳沖還是兵部出身,外敵叩關之時,還抓著這些不放,莫不是今天來之前路上腦子被驢踢了吧?”

陳沖漲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道:“匹夫、匹夫——”

旁邊有人忙拉住他小聲勸道:“定國公一拳可打猛虎,你可掂量掂量。”

他這才看見定國公握緊的拳頭。

這等莽夫,怪不得會被蘭陵蕭氏逐出家門,哪裏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樣子。

雖是這樣想著,他卻不敢再往前與定國公爭執,生怕那拳頭真砸到他臉上。

另一人又開口道:“這邊關告急,自然是要救的,只是這具體怎麽救還得從長計議才是。”

定國公虎目一轉,看向那人:“從長計議?你議,現在就議,老子聽著,看你們今天能議出個什麽結果來。”

他領兵多年,身上自有一股屍山血海拼殺出的氣勢,普通人被這麽一盯,腿就先軟了三分。

那人脖子一縮,不敢再言,只悄悄看向太子,做了個手勢。

太子前幾日才收到消息,元睿早就秘密出京去了邊關,他本想借此事發作,故意將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卻得知元睿出京之事已得皇帝允準。

眼下嘉浮關有亂,正是個除去元睿的好時機,故而昨日議事時他就再三拖延,並不松口援軍之事。反正有嘉浮關做屏障,那戎狄年年來犯,不也從沒打進來過嗎?最多是在邊境小打小鬧,搶些糧食罷了。

“蕭國公,孤理解你憂子之心,只是朝中實在無多餘的兵馬可調啊,總不能為了一個嘉浮關把京中禁軍也給調去吧,更何況蕭將軍是將門虎子,孤相信以蕭將軍之勇不需援軍也必然能擊退戎狄,您且安心就是。”

定國公何嘗不知太子的心思,晏兒來信說延平郡王也在嘉浮關內,太子這分明是想借機讓延平郡王死。

若非他傷病纏身,晏兒又再三跪求,他如何會讓晏兒代他赴邊,誰知如今卻——

“犬子年紀尚輕,經驗不足,嘉浮關是大魏屏障,絕不能有半點閃失,老臣懇請太子讓老臣親自帶人前往,以禦外敵,護我大魏邊境之安啊!”

定國公說著聲音顫抖,眼中隱隱含淚,元曦再看不下去,起身道:“邊境安寧何等重要,嘉浮關若破,戎狄便可長驅直入。太子殿下若擔憂調遣別處兵馬會讓西臨有可趁之機,盛京城外三軍大營尚在,其中飛翅營多為騎兵,皆是精銳,可遣之赴邊,必能解嘉浮關之困。”

何況西臨正值內亂,根本不可能在此時出兵大魏。

元玟臉色陰沈,目光不善地看著元曦,斥道:“軍國大事,豈是你一女子可妄議?孤今日容你坐在此處已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莫要仗著父皇寵愛再三僭越,這裏還輪不到你開口。”

元曦毫不退讓:“便是父皇在此我也說得,太子莫非是打算放棄嘉浮關?裏面可不僅有軍隊,還有數萬大魏百姓,太子當真就全然不顧嗎?民為社稷之本,還請太子三思。”

身後朝臣也有數十道聲音附和元曦:“請太子殿下三思,出兵增援嘉浮關。”

太子怒氣更重,猛地一拍桌子:“怎麽,一個個的,孤說的話你們聽不懂嗎?”

丞相杜鈞年一直坐在太師椅上未曾說話,直到這時才擡起眼皮看了太子一眼,隨後慢慢站了起來,對太子道:“殿下,此次戎狄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同往年可以用小利打發,此戰若是輸了,戎狄趁機長驅直下又當如何?他們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認為大魏軟弱可欺,只有狠狠地打,徹底將他們打回去,才能讓天下人看看,我大魏是猛虎雄獅,而不是羔羊兔子。老臣今日收到奏報,嘉浮關已被圍困五日,城中糧食只怕支撐不了太久,派兵增援外,還應立即調糧草前往。”

太子陰冷的目光轉到了丞相身上,半晌才扯出一抹笑,道:“外祖父也要同孤作對?”

“家國大事社稷安危在前,老臣身在其位當謀其事,殿下行事不周,老臣有勸諫之義,也望殿下能將私怨放置一邊,莫忘了儲君之責。”

“你——”

“逆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來自太子,另一個來自數月不曾上朝的皇帝。

元曦心知太子必定會百般阻攔出兵之事,故而一進宮就先去見了皇帝。

皇帝雖病,卻也還沒糊塗,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越聽就越失望。

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長子?

太子也未料到皇帝會突然會出現,氣焰頓時弱了三分。

“您不是在養病嗎?誰這麽不知好歹打擾父皇?”他說著看了眼元曦,顯然也猜到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皇帝在上首坐下,聞言喝道:“養病?朕沒病都要被你氣出三分。嘉浮關何等重要之地,是我大魏的門戶!朕讓你監國,你就是這麽監的?怎麽,是想將嘉浮關拱手相讓?下一次,讓半壁江山?還是將整個祖宗基業盡數敗光?”

這話分量太重,堂中人頓時跪成一片:“陛下息怒。”

“父皇息怒,兒臣、兒臣只是擔心貿然調兵會讓其餘各處不穩,畢竟那西臨虎視眈眈已久,若是——”

“皇兄難道不知,西臨皇帝駕崩,如今國內幼帝登基,太後輔政?此時他們內亂尚未平息,如何有餘力來攻打大魏?”

這——

太子方想起來是見過這樣一封奏報,只是當時一心在元睿暗中離京之事上,草草看了一眼就拋到了腦後。

皇帝:“此等大事,太子也全然不知?”

太子心知不好,皇帝本就因先前東宮美人一事對他不滿,若不能圓過去,今日過後只怕太子之位難保。他一咬牙道:“父皇,此事是兒臣疏忽,兒臣昨日一接到邊關告急之信,就立刻召集了眾臣商議,昨夜還請了兵部尚書至東宮徹夜商討此事。兒臣於軍務上尚有不通之處,昨夜李大人告訴兒臣,嘉浮關向來地勢易守難攻,城內駐兵是邊防精軍,嘉浮關守將孟林是我大魏老將,經驗豐富,加之有蕭小將軍帶去的人馬,定然能守住,絕無城破之憂,兒臣也是信任這些將士、信任李大人,才有此決議。既然父皇認為不妥,此事事關重大,還請父皇裁定。”

元曦:“……”

眾臣:“……”

這推卸責任、避重就輕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

被點到名的兵部尚書忙道:“陛下恕罪,臣只是根據以往交戰經驗所談,不過嘉浮關位置緊要,的確不能輕忽大意。”昨天太子召見他時,他就說過戎狄人數量太多,嘉浮關恐怕守不住,可太子明裏暗裏的意思都是拒絕出兵,他也只好順著太子的意思說,這誰知——

“就按永寧所說,令飛翅營明日一早就北上,另外,再從延陵點五萬人赴嘉浮關,兵部和戶部一定要全力保障軍餉糧草之事,給蕭海晏和元睿下旨,此戰若輸,朕親自問罪。”

“兵部尚書李褚,昏聵失職,暫且停職,罰俸半年,定國公暫代兵部尚書之職。”

隨後皇帝看著太子,一字一句道:“皇長子元玟,領監國之責,然政事疏漏、貽誤軍機、不納臣諫,免去監國之務,禁足東宮,省思己過,東宮屬臣未盡教導勸誡之責,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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