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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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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元曦答應了杜鈞年,緊要關頭必定保杜寒煙一命,杜鈞年微弓著腰走到元曦面前,認認真真的向元曦行了一禮:“老臣多謝殿下。”

話已至此,元曦心緒翻湧,也不願多留,便要告辭。

杜鈞年自杜皇後被廢以來就一直病著,強撐著說了那麽久的話,也是有些體力不支,不過還是堅持著說道:“殿下,老臣今日選擇告訴您而不是華陽長公主,是因為老臣愧對華陽長公主,以長公主的性子,知道了真相,必定會拼上性命也要找陛下討個說法,陛下對長公主優待,是為了補償,可若是長公主將事情鬧大,只怕陛下——會容不下她,老臣不願看到如此局面,也請殿下不要將此事告訴華陽長公主,至少陛下在時不能說。”

元曦聞言怔了良久,最終緩緩應道:“本宮明白了,告辭。”

杜鈞年終於了卻了一樁心事,有些站立不住,往後退了幾步,扶住了桌子。

他剛入仕時,想的也是一定要做個好官,清正廉明,俯仰無愧天地。

可越來越多的東西蒙住了他的眼,讓他一點點陷了進去,清醒著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之人。

不該做不能做的,他都做了,身在這官場,難的不是加官進爵,難的,是堅持本心啊。

他的本心,早就忘了。

所以他才會在暗中一再提拔洛景和。

洛景和此人,群而不爭,矜而不黨,總讓他想起他剛入仕時的樣子,而且比他更堅定,他沒能做到的事他希望洛景和能做到,千百個讀書人裏,總要有幾個始終如一的,大魏才有希望。

“走吧,回府養病去。”

紀允洲近日都住在文遠侯府,紀央知道他事多,特意給他準備了一間書房。

此時他正在書房裏處理著從各地傳來的密信。

南方六郡向來為諸侯王封地,其中江夏兵力最為強盛,而要論富庶,當屬雲陽,去歲剛被賜給永寧長公主為封邑。此外青州的鄴城王這些年一直很是低調,從不出青州,每日就在府上遛遛鳥,與姬妾尋歡作樂。

他此次來盛京前就已經派了人前往青州,試探鄴城王的態度,本來打算盛京事了就親自走一趟青州,如今卻有另一件事不得不先辦。

有人要在晉州拍賣南疆秘寶。

南疆寶藏雖然是假,但這傳言聲勢浩大,未必是空穴來風,或許他一直追尋的南疆祭司聖令也會在晉州,所以他必須去晉州看看。

紀央為他安排的住處十分清靜,平時除了打掃的下人外少有人來,此時院外卻傳來爭執之聲。

紀允洲將桌上的信件都收了起來,擺上一本游記,這才擡頭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水紅色流蘇裙的姑娘端著個玉色的湯盅走了進來,旁邊跟著撫越,面帶為難,見了紀允洲,撫越擠眉弄眼,示意自己已經盡力,但還是沒攔住,頗有些委屈。

紀允洲見了來人也有些頭疼。這是文遠侯的侄女,禮部尚書周潮之女,自從紀允洲住進文遠侯府,就總能在府上各處偶遇這位周姑娘。

為了不讓姑姑為難,紀允洲一直對她客氣有禮,這誰知這位周姑娘如今還得寸進尺,跑到書房來了。

周令儀捧著湯,娉娉裊裊的走到書桌旁,將湯盅放在了紀允洲手邊,彎著月牙般的眼,開口的聲音軟軟糯糯。

“世子看了一日的書肯定是累了,令儀為世子熬了些燕窩,在竈上燉了兩個時辰的,世子先歇一歇,用些燕窩吧。”

撫越見狀摸了摸鼻子,最難消受美人恩,這等軟玉溫香,又打不得說不得,主子可有的受了,嘿嘿,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撫越這般想著,悄悄退了出去。

紀允洲餘光瞥見撫越的動作,此時卻顧不上跟他計較,周令儀就站在他身邊,身上也不知熏了什麽香,濃郁得很,紀允洲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退。

“多謝周姑娘美意,只是我向來不愛喝這些,周姑娘還是端回去吧。”

周令儀對紀允洲的疏離卻視而不見,又靠近了些:“聽大伯母說世子不日就要回江夏了,令儀每常見書中說江夏風光旖旎,氣候宜人,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不知世子可願帶令儀去見識見識?”

紀允洲索性站了起來,走到書架前:“抱歉,在下平日事務繁多,不便相陪。”

“世子政事要緊,令儀絕不敢耽誤,只求能在世子案牘勞形之時,為世子撫琴煮茶,略解疲乏。”

紀允洲假裝聽不懂話中之意,道:“府中侍女夠用,不敢勞煩姑娘。”

周令儀咬著唇,想了許久才決定前來表白心意,如此明顯的暗示卻被更明顯的拒絕了。

她何嘗看不出來紀允洲對她無意,卻還是想試試,哪怕不能讓他立時接受自己,能跟他一道去江夏也是好的,路途遙遠,說不定就能日久生情。

自從她那日在伯父府上見到紀允洲,一顆芳心就全落在了他身上。

紀家這位表兄長相俊美,又身份貴重,談吐不俗,這不正是她幻想過的未來夫君的模樣嗎?更何況他雖已及冠,卻尚未娶親,又潔身自好,身邊不要說侍妾通房,連個丫鬟都沒有。江夏王妃早早過世,若是能嫁給他,就能做江夏的女主人了。

所以她主動提出要來照顧生病的伯母,住進了文遠侯府,還一次次的制造偶遇。

沒想到紀允洲看上去是個風流浪子,對她的示好卻根本不為所動。

周令儀畢竟是個閨閣女兒,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下了很大決心,怕再待下去紀允洲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便跺了跺腳掩面跑出去了。

聽得周令儀的腳步聲除了院子,紀允洲才沈著臉喝道:“滾進來。”

撫越苦著張臉,抱著劍慢慢挪了進來,對上紀允洲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擠出了一個笑:“主、主子,撫越錯了,屬下這也是沒辦法啊,人家一個千金小姐,屬下總不能給她扔出去吧?再說,主子您也沒吃虧啊……”剩下的話在紀允洲陰沈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裏,被撫越吞了回去。

早知道早上辦事的時候,就該搶著去的,讓撫宣那個木疙瘩留下來多好。

片刻後,只見紀允洲冷笑了兩聲:“再有下次,要麽你把她扔出去,要麽,我把你扔出去。”

撫越連連點頭:“是是是是,屬下明白,除了曦姑娘,別的人只要是個女的,屬下一定不讓她靠近主子。”

見紀允洲沒說話,撫越試探著道:“那,主子接著忙,屬下先出去了。”說著腳步往後挪了挪,確定不會有什麽暗器突然飛過來,撫越才輕輕拍了拍胸口,出去了。

第二日,盛京街頭巷尾忽然多了樁傳聞:那文遠侯夫人的侄子,江夏王世子其實是個斷袖。

盛京是天子腳下,百姓日子大都過得不錯,閑來無事最愛聽這些個傳聞。

何況這樁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說那紀世子長相那是貌比潘安,比那靈春閣的皎月姑娘還美上三分,也不是那等鬥雞走馬的紈絝子弟,為什麽會到了這個年紀還沒娶親呢,就是因為啊,這紀世子好龍陽,是個斷袖。

他斷的對象就是刑部的那位探花侍郎——洛景和洛大人。

剛好這洛大人也是到了適婚的年齡,卻一直沒聽說有什麽紅粉知己,倒是紀世子上京後,二人交臂同游,一樣的好相貌,不似凡俗中人,倒像是不染紅塵的仙。

茶館的說書先生生意好了不少,這說書先生本就舌燦蓮花,講起這等香艷軼事時更是賣力,一時間京城各大茶館紛紛滿座。說書先生們一看:這是展現本事的好機會啊,於是一個個的連夜編了不少版本,什麽紀王爺棒打鴛鴦,紀世子無奈之下上京投奔愛人;還有深情探花癡癡等候,只為喚回薄情世子……

竹苓平日裏最愛看些不正經的話本子,聽到這傳言後是一會兒皺著個眉,一會兒又傻傻直樂。

元曦前日剛聽了樁天大的秘聞,回來後就一直懨懨的,細辛便故意逗她開心:“殿下,你看竹苓那丫頭,一刻鐘裏跟變臉似的,又哭又笑的。”

元曦聞言打量了會兒竹苓,那丫頭抱著個雞毛撣子倚在門邊,不知在想些什麽,那神色都快癡了。

她看得有趣,從手邊撿了顆桂圓朝著竹苓砸過去,正正砸中了她的頭。

竹苓捧著頭“哎呀”了一聲,瞪著眼回頭,看見元曦拍了拍手,對她溫溫柔柔的笑了笑,竹苓忽的就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來,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殿下啊,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這不珍惜不努力,那紀世子都要被搶走了,到時候,您哭都沒地兒哭去。”

元曦聞言楞了楞,唇角的笑意漸漸沒了。細辛倒吸了口冷氣,這活祖宗,想讓她逗個趣兒,她怎麽說這個。

元曦聲音平穩:“哦?哪家姑娘這麽倒黴?”

竹苓道:“還不就是刑部的洛大人。”

元曦只覺得自己的耳朵仿佛出了問題,竟能聽成洛大人,半晌,見細辛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她才確認自己方才沒聽錯:“等等,你是說,洛景和?”

竹苓點頭:“是呀,刑部還有幾個洛大人?”然後也不等元曦問就劈裏啪啦倒豆子似的,將這幾日的傳聞說了出來,末了道:“奴婢是想著這洛大人和紀世子都姿容不俗,站在一處的確是般配極了,可紀世子配洛大人,那您怎麽辦啊。”說著一臉憂愁的看向元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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