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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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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北宮位於皇城以北,初建時作為別宮使用,後漸漸被棄用,成了冷宮。

不過由於宮中也有冷宮,倒是很少有妃嬪被送來此,皇後更是從無前例。

宜寧平日裏不怎麽見得到皇帝,她對父皇畏懼有加,也向來不敢主動去見他。

不過這次她考慮再三還是去求了皇帝,準她前往北宮探望廢後。

皇帝倒是沒多為難她,還淡淡的勸了句皇後的罪過與她無幹,讓她不要多慮。

北宮比想象中更為荒涼,杜皇後出宮時只帶了身邊兩個大宮女,不過比起環境的艱苦,讓她更為不滿的是皇帝真的廢了她的後位,還將鳳印給了別人。

她滿腔怒火正無處可洩,見了宜寧臉色也十分冷漠。

“你來做什麽,看本宮的笑話不成?”

“兒臣求了父皇,特來探望母親,還給您帶了些您愛吃的東西。”

“哼,本宮倒是還要誇你一句孝順不成?你這一身素凈,莫不是在給那個妖婦服喪?”

“父皇下令,舉國上下為貴妃娘娘守喪三月。兒臣如此,也是想替您贖清一些罪過。”

杜平央聞言猛地站起來,指著元柔叱道:“好個吃裏扒外的賤丫頭,這就是本宮的好女兒,贖罪?本宮何罪之有?本宮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陛下。沐靈玉寵冠六宮又如何,她還不是得在本宮面前執妾禮,陛下再寵愛她,本宮也是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元柔淡淡糾正:“父皇已經廢後,您不是皇後了。”

杜平央指著元柔的手顫抖起來,她鬢邊紅色的垂珠搖晃,顯然氣得不輕。

元柔直視著她,她從小就害怕母後,極少有這樣跟她說話的時候。隔近了看,母後當真是老了,這些年拼著一股心氣非要跟貴妃娘娘爭個高低,其實有什麽可爭的呢。

“正如母後所說,您與父皇年少結發,哪怕恩寵不再情意早絕,您好歹也還有中宮的身份,這些年看不開的不是貴妃,而是您。地位可以爭,但心是爭不了的,您這些年做的事,只會把父皇越推越遠,您的對手從來就不是貴妃,也不是後宮那些美人,而是父皇。事到如今您還不明白嗎?父皇不愛您,他愛的一直是貴妃也只有貴妃,貴妃薨逝後,父皇的心也就死了,他如今唯一的牽掛是皇姐,無論是您還是皇兄和我,於父皇來說都只是責任,只有貴妃娘娘和皇姐,才是父皇心裏真正的家人。”

杜平央轉過臉去不看元柔,冷冷道:“你一心偏向你的好皇姐,何時想過本宮是你的親母,太子是你親兄長?不必再說了,你走吧,本宮不想看見你,當真令本宮厭煩。”

元柔本也沒指望母親對她能有幾分好臉色,聽到這話卻還是忍不住心裏一痛。

同樣是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皇兄有母親處處偏袒,為他費心謀劃,保他儲位無虞,那個早夭的妹妹有母親常年念著,為她抄經作法,盼她早日往生。而自己呢,得到的永遠是指責、斥罵、甚至無視。

她其實早該明白,母後從來不曾把她放在心上過,巴不得沒有她這個女兒。

“母後之言,兒臣明白了,今日是兒臣最後一次來看望母後,就當全了母後的生恩。您不願見我,我也不會再來自討沒趣。”說完元柔放下手中食盒,轉身離開。

走到門外時,她頓住了腳步,回頭朝著皇後磕了個頭:“望母後多多保重,福壽延綿。”

身後大門緩緩合上,她聽見“哐當”一聲,是皇後把她帶來的食盒扔了出來。

元柔沒有再回頭,母女情分,早就盡了。

—————

盛京是天子腳下,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繁華。

竹苓打聽到每逢休沐日洛景和都會去城西的一家書齋待上半個時辰,然後去旁邊的茶樓喝茶。

宜寧難得出宮一趟,此刻坐在馬車裏看著窗外,新奇感倒是沖淡了幾分即將見到心上人的緊張。

午時方過,茶館樓下行來一人,元曦站在窗邊,正好看見。

那人穿著暗藍色錦袍,玉冠束發,腰間系了塊玉佩,微微擡頭時,她也忍不住感嘆,這人實在生得極好,膚色白皙,眸若燦星,兩道劍眉又平添了英氣,有種讓常人不敢冒犯的威儀。

只消一眼,元曦就知道這就是那位刑部左侍郎。

洛景和常常來此,店中小二都已識得他,見他進來忙招呼道:“洛大人來了,還是老位子已經為您留好了,您樓上請。”

他微微點頭:“多謝。”

店中人不少都側過頭去看,等他上了樓才敢悄聲議論:“看見了嗎?剛剛上去那位就是刑部的洛大人。”

“這洛大人還真是好相貌,怪不得能被聖上欽點為探花郎呢。”

旁邊一赤膊大漢擺了擺手:“你可別看這洛大人生得文氣,他的手段可也是出了名的狠辣,不然你以為一個弱書生憑什麽能在刑部那種地方站住腳。”

洛景和上了二樓,便見有個俏生生的丫鬟站在樓梯口,像是已經等候多時。

“閣下可是洛大人?”

“正是。”

“我家姑娘想請洛大人一見。”

洛景和心中有些不喜,雖然他的狠厲之名在外,卻攔不住那些不谙世事的嬌小姐。

“在下今日與人有約了。”

竹苓暗自撇了撇嘴,她可事先調查過了,這洛大人向來是獨來獨往,每次來這茶樓也都是一個人,真當她單純好騙不成。

竹苓不信他這話,只道:“奴婢不敢擅自做主,有什麽話您和我家姑娘解釋吧。”

不欲搭理她,洛景和擡步打算繞過她,卻不料這丫鬟竟突然出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看這架勢,不像是花拳繡腿。這就有意思了,哪家小姐出門會帶這麽個武藝高強的丫鬟。

他改了主意:“煩請姑娘帶路。”

竹苓暗自松了口氣,要是洛大人還不答應,她就只能動手了。

門口擺了架一人高的屏風,上面的雪夜新梅花蕾半開,別有意趣。

洛景和繞過屏風,裏面二人同時向他看來。

倚著窗的那青衣女子身材高挑,明明雙眉如黛,妙目含情,卻如天邊孤月般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坐在桌邊的黃衣小姑娘顯然年紀更小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端莊秀美中透出些嬌憨可愛。

“不知二位姑娘何事相邀?”

宜寧聞言求援般看向姐姐,她此刻緊張得腦子有些發懵,一時竟忘了該說些什麽。

“洛大人請坐,今日貿然相邀確實是我姐妹有些唐突,先以一杯薄酒向大人賠罪。”

元曦說著親自斟了杯酒遞了過去。

面對此等佳人示好,洛景和面上也看不出什麽起伏,仍是恰到好處的笑意,接過了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洛景和道:“姑娘有事不妨直言。”

“只是聽聞洛大人詩文兼通,書畫俱精,我這妹妹平日裏最愛這些,一直仰慕大人才名,想請大人指教一二。”

元曦看了眼宜寧,那丫頭正怔怔的看著洛景和出神,她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阿柔,阿柔。”

“啊?”宜寧仿佛從夢中驚醒,對上姐姐的眼色,忽然明白過來。

“噢,幼織。”幼織會意,將早早準備好的畫卷在洛景和面前展開。

這還是今日一早皇姐提醒她帶上的,是她從前所作。

“請大人指教。”宜寧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離洛景和這麽近,這可是她數年心心念念的人啊,本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在他入宮時遠遠看上一眼,如今,竟能同處一室說話。

幸好有皇姐。

想到此,宜寧感激的看了一眼元曦,元曦笑了笑,朝洛景和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抓緊機會。

洛景和卻沒看這畫,他沈吟半晌,還是起身。

今日倒是個意外之喜,能在此處遇到她,或許他猶豫之事,很快便能下定決心了。

“在賞畫之前,洛某有一事想請教姑娘。”洛景和朝元曦拱了拱手。

元曦笑道:“洛大人請講。”

“敢問延平郡王如今何在?”

元曦臉上的笑慢慢消失,看著洛景和的目光也逐漸不善。

當年大將軍戰死沙場,皇帝覺得有愧於妹妹,便封了華陽長公主之子為延平郡王,不僅賜元睿隨母姓,連明瑜二字都是皇帝親賜,以示恩寵。

洛景和如此問,是知道些什麽?

屋內氣氛一時凝固,宜寧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洛景和,又看了看元曦,深覺此刻應該說些什麽。

“洛大人此言何意,延平郡王的行蹤,我們又怎麽會知道?”

洛景和看起來仍是一副溫溫和和的樣子,他甚至還喝了口茶,卻並未答宜寧這話。

半晌,元曦忽的笑了。

“本宮之前從未見過洛大人,洛大人是如何看出來的?”

洛景和放下手中茶杯,道:“臣不才,忝居刑部,這點看人的本事還是要有的。這位姑娘武藝高強,絕非尋常人家侍女。方才倒酒之時,臣隱隱聞到一股冷幽香氣,正是貢品月侵衣,二位公主雖做尋常女子打扮,但永寧長公主之姝色,盛京無人能出其右,臣亦有所耳聞。”說著轉向宜寧:“想必這位就是宜寧公主。”

宜寧紅著臉點了點頭:“隱瞞身份實在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請洛大人見諒。”

洛景和溫聲答道:“公主嚴重了,千金之軀在外行走確實應該小心。”

宜寧抿著唇笑了笑,洛大人真是溫柔極了,也不知怎還會有人說他狠厲。

謠言,都是謠言!

“洛大人果真洞察,只是本宮雖與延平郡王交好,可他的行蹤本宮的確是不知,洛大人尋延平郡王可有要事?”

洛景和看了眼宜寧,心知此刻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便搖頭道:“並無他事,不過是之前郡王托臣為他尋的一方古硯已經尋到,可將軍府上的小廝說,延平郡王下江南為華陽長公主置辦壽禮去了。古硯貴重,不敢交給小廝,郡王若回來,必會先去探訪殿下,長公主殿下可願替臣轉交?”

唉,元曦心中輕嘆了口氣,明白了他的意思:“自是使得。”

洛景和一揖:“那臣明日在府中敬候殿下。”

說完當真低頭仔細看起畫卷來,仿佛剛才的話不過隨口一提。

宜寧雖有些疑惑,可洛景和一開口她便將這疑惑拋之腦後了。

“此畫筆法簡潔飄逸,這山泉半掩於林木之後,倒顯得清新自然……”說的人認真,聽的人也神情專註,元曦看著忽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之感,細辛在她身後悄聲說道:“殿下,您這一副看著女兒女婿琴瑟和鳴似的笑還是收收吧,小心嚇到洛大人。”

元曦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不覺得這副情景很是養眼嗎?”

一旁的幼織也猛地點頭附和:“是呀是呀,他們在看畫,我看公主與洛大人比畫好看多了呢。”

元曦看著宜寧那滿眼的崇拜有些酸牙,索性走到窗邊看過往行人,樓下正有個賣糖人的攤子,那糖人捏得栩栩如生,她正看得入迷,忽然目光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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