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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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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其實長春宮被封了這麽久,宜寧心中也早有猜測,見元曦這麽說,她攬著元曦的袖子道:

“皇姐,我記得小時候嬤嬤常跟我說,我娘親是皇後,我哥哥是太子,我是大魏最尊貴的公主。我就問嬤嬤,那為什麽父皇和母後都不來看我呢?為什麽我不能跟母後住在一起呢?嬤嬤就不說話了,只一遍遍地撫著我的頭發哄我去睡。這宮中皇姐是除了嬤嬤外對我最好的,嬤嬤死後,對我來說,只有皇姐才是我唯一的親人。”

小時候的她瘦瘦小小的,經常連飯都吃不飽,別的皇子也總愛欺負她,母後和太子哥哥都不管,只有皇姐,每次都擋在她身前,處置那些偷奸耍滑的宮人,還常常帶她去露華宮,把自己的新衣服新首飾都分給她。

“哪怕後來皇姐離宮,貴妃娘娘還是看在皇姐的面子上私下對宜寧多有照拂,皇姐和貴妃娘娘的恩情,宜寧一直銘記於心。就算母後會被廢與皇姐有關,可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我一直覺得愧對皇姐與貴妃娘娘,皇姐不怪我,已經是宜寧的福氣了。”宜寧認真的看著元曦,心頭一陣暖意。

“再說,無論如何,太子哥哥也是我嫡親兄長,別人還是要顧及一二的。”

見宜寧如此說,元曦心中松了不少。

垂簾被掀起,有宮人形容慌張的進來,在細辛耳邊說了些什麽,細辛神色一變,看著元柔卻不知該不該說。

元曦道:“有什麽事直說吧。”

“回殿下,方才陛下下旨,言皇後一不謹宮務,善妒成性戕害宮妃,以致宮中女子人人自危,二不教子女,放縱太子德行有失,以致太子驕奢成性沈迷女色,故廢去皇後位,移居北宮,百年之後不得陪葬帝陵,還追封了貴妃娘娘為昭德皇後。”

雖然這個結果早已知曉,但聽到廢後旨意還是心中一定,只是看著宜寧依然有些愧疚,宜寧同皇後感情淡薄,聽見這個消息並無多少難過,但也知道此時再待下去只怕皇姐會不自在,索性匆匆告辭。

元曦親自送了她出去,站在廊下沈思。

皇後已經被廢,下一個,就該是杜家。

泰和二十二年的盛京城,註定不會安穩了。

廢後的聖旨傳到相府時,這幾日養病在家的丞相杜鈞年忍不住吐了血。

可笑沐貴妃剛去時他還幻想著如此一來皇後便真正安全了,可他終究是低估了天子的心狠。

他半生汲汲營營,為的也不過是杜氏的榮華富貴,昔年奪嫡之爭時他多番考量,選中的並不是當今陛下,可最疼愛的女兒卻執意要嫁給他,當時的陛下並無奪嫡之心,本想著女兒喜歡,做個閑散親王也不錯,至少得一世平安夫妻順遂。可出征一趟回來,這個女婿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也開始暗中謀劃,為了女兒,他只能硬著頭皮助他奪位。後來的南疆之事他雖有疑慮,卻也能理解陛下初登基時的雄心抱負,直到沐貴妃入宮,查到她的身份來歷後他就覺得是個隱患,如今果然成了真,那南疆女子一死,陛下就迫不及待的廢後,這樣下去,整個杜家只怕都保不住。

只有等到太子登基,才是真正萬無一失,只是,就怕皇後等不到那一天。

北宮偏遠荒涼,與冷宮無異,要不明不白的死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想到如今嫡妻所出的一雙兒女竟都要死在他前頭,杜鈞年便覺得眼前一陣天昏地轉,幾欲昏倒。可想到宮中的女兒,還是強打起精神讓人備車,進宮求見皇帝。

————————————

第二天一早,元曦方用了早膳,便聽人通傳說陳公公來了。

“老奴給永寧長公主請安。”

不等元曦問,陳福便道:“老奴擾了殿下用膳,實是罪過,只是陛下召見永寧長公主,還請長公主隨老奴走一趟。”

元曦笑了笑:“陳公公這是說的哪裏話,父皇召見豈有不從,不過公公年紀大了,這等傳話跑腿的事讓個小太監來便是了,何必親自前來?”

陳福瞇著眼,笑得像個彌勒佛:“多謝殿□□恤,老奴雖老了,傳個話還是中用的。”

元曦略微梳洗,便隨陳福去見皇帝。

剛下了廢後旨意就召見她,只怕是要敲打一二吧。

快到太和殿時,見陳福彎腰的姿態略有些不大自然,元曦便道:“陳公公可是腰又疼了?竹苓她爹是個大夫,她小時候也跟著學了些民間方子,對這腰疾最是有用,我讓她等會兒送副方子過來,公公不妨試試。”

陳福聞言心中難得泛起了些波瀾,他這老毛病也有許多年了,宮中雖有太醫,可都是給主子看病的,哪兒輪的上他一個奴才。如今長公主這是雪中送炭啊,忙對元曦連連道謝:“怪不得人都說永寧長公主心善,連我這奴才的小毛病也記掛著,老奴真是多謝殿下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公公不必客氣。”

話雖如此,可陳福知道,這宮裏的主子,真正把奴才當人看的又有幾個呢?

也怪不得陛下這麽多皇子公主裏,永寧長公主能獨得寵愛啊。

這宮中妃嬪雖不少,可從前皇後身份尊貴,貴妃娘娘寵冠六宮,其餘的都不成氣候。

按說能入宮的出身也都不低,年輕的姑娘既然進了宮,誰不想沐聖恩、晉高位、享富貴,做下一個沐貴妃。可當今陛下對別人那是多情卻不長情,興致來了便寵上幾日,興致一過便丟到一邊再不過問,這些年來也就只有沐貴妃能盛寵不衰。

皇後娘娘善妒,眼裏揉不得沙子,那些個得寵過的宮妃,不長眼的都成了宮中的一縷幽魂。太後娘娘又常年禮佛。

如今皇後被廢,後宮竟然連個能拎出來管事的都沒有,陛下今日只怕是有意讓長公主來代管。

太和殿中皇帝剛摔了一疊折子,都是杜氏一黨的人所上,他昨日不過下旨訓斥了太子,讓他閉門思過,今天就有一堆人來替太子求情。這些人明著求的是太子,可實際上個個都在提皇後,想來勸他收回廢後旨意。

好!好的很啊!

他竟不知,這朝堂,何時成了杜家的朝堂了。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告訴那些個老東西,再有人想替太子和皇後求情,不必上折子了,直接收拾東西給朕滾回老家去。”

元曦剛好進來,聽到這話使了個眼色讓一旁的小太監將折子收拾了,自己端了茶盞過去:“父皇怎麽動了這麽大的火,您身子剛好,需得好好休養才是。”

見了女兒,皇帝面色稍霽,道:“還不是因為你那個不成器的皇兄,縱容惡仆鬧事,朕也只是讓他好好反省,可朕讓人一查他近來所為,可當真是低估了他,仗著監國之便他竟連賣官的事都做得出來。朕方罰了他閉門思過,將手上的事都交給別人去做,今日便有一堆人上書為他求情脫罪,你說說——”皇帝說著隨手將一本折子遞給她。

歷來後宮便不能幹政,可這些朝事,皇帝從來不避著元曦,自她回宮,便常常在召見朝臣時令她侍立左右,最盛時,六部的折子都得先過她的眼。

元曦打開看了幾句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這一個個著急的,莫不是當真忘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到底是誰。

“太子乃是儲君,一言一行皆受天下人註目,此番行事確實有失穩重,不過皇兄畢竟還年輕,經驗不足,父皇多多教導提點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動怒。”

“你也不必替他說好話,他是個什麽名聲,朕還是有所耳聞的。”

“賣官一事皇兄確實太欠考慮,但總歸有您教導,皇兄想必也只是一時糊塗,日後必然不會再犯。”

“朕就擔心將來太子撐不起這江山啊。”

“皇兄為儲多年,得大儒教導,又是中宮嫡出,父皇實在不必如此憂慮。更何況,朝中還有杜相一力扶持,杜相畢竟是太子的親外祖,便是有何不妥之處,也必然會多加規勸。”她放下了折子,似是隨口一提,“兒臣之前聽說,皇後……長春宮娘娘還有意將侄女許給皇兄做太子妃呢,杜家的小姐家世教養都是極好的,想必有了太子妃,皇兄也會更加穩重。”

皇帝聽完怫然,杜皇後有意讓自家侄女入東宮之事他也有所耳聞。

他都已經是太子了,還需要靠這等姻親助力?

“太子妃是將來的國母,杜家那丫頭可擔不起,怕是會學她姑姑一般,只知爭風吃醋,毫無城府胸襟,我看她可管不住太子。”

元曦只當沒聽出皇帝對杜家的嫌惡,又道:“皇兄與杜小姐青梅竹馬,又是表兄妹,情分自然與他人不同,說不定會是難得的眷侶呢。”

表兄妹?皇帝微微耷拉著眼皮,想起史書上的金屋藏嬌之典。

有皇後的前車之鑒,杜鈞年可不會讓自家孫女再落個幽閉長門的下場。

皇帝回憶起昨日杜鈞年入宮為杜平央求情之時,竟還搬出了舊事,說是求他網開一面,實則不過是想借著那些事威脅他罷了。

堂堂天子,巍巍皇權,豈可任他威脅?

皇帝語氣愈發陰沈:“情分能有幾何?太子可做不了漢武,杜鈞年也不是館陶,一不小心,只會引火燒身。”

元曦心中微嘲,父皇這是不信丞相了?

“兒臣不過隨便說說,父皇莫放在心上,皇兄的婚事,還是要父皇做主才是。”

皇帝沈默半晌,眼中情緒翻滾。

殿中的香氣越發重了,這是沐貴妃從前最愛的香,不過露華宮中的香向來極淡,帶著幾分清淺的曼妙,似有還無,引人回味,不似這般熏得人幾乎像被重重包圍住,毫無喘息之地。

上座的人終於開口,帶著幾分詰問式的口吻,語氣卻仍算得上輕柔:“永寧,你覺得,太子可是一個合格的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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