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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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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誰說這位少卿大人不知變通的?這不是還挺會說話的嗎?

“宋大人就不必給本宮戴高帽了,你說得對,民為邦本,本宮親自同你去見父皇。”

宋城聞言感激地一揖:“不管此事最終結果如何,微臣都在此先行替那名無辜女子向長公主殿下道謝,多謝殿下願意為民做主。”

有元曦在前,宮中侍衛自是不敢再攔,她還特意選了偏僻些的小徑,趕在太子的人來阻攔前見到了皇帝。

太和殿內,皇帝正在作畫,聽見元曦求見才放下未完成的畫,將人傳到偏殿。

“永寧今日怎麽跟宋卿一同來了?”

元曦進門時就發現皇帝的精神看起來又差了些,衰老之相越發明顯,聽見皇帝問話,她壓下心中憂慮道:“兒臣今日路過奉天門,看見宋少卿跪在奉天門外求見父皇,寒風凜冽,兒臣出門尚要捧著暖爐,見宋少卿如此實在不忍,就鬥膽帶宋少卿來見父皇了。”

皇帝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宋城,也看見了他凍得青紫的臉,皺眉問道:“怎麽回事?有大臣求見為何無人來報?”

一旁候立的陳福心裏“哎呦”一聲,忙道:“陛下息怒,許是您近來為著娘娘的事勞了心神,又將朝事都交給了太子殿下,底下的人才不敢來擾您休息。”

皇帝這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是把前來求見的大臣都趕了回去,看了一眼陳福,又問道:“朕不是說了朝中諸事皆由太子定奪嗎?宋卿今日來見朕又是為何?”

宋城掀袍下跪回道:“回稟陛下,三日前太子府上美人之親眷仗著太子殿下的名號當街調戲良家女子,要將人強行帶走,誰料女子剛烈不從,竟被當眾活活打死。其父是太仆寺一名小吏,為女討公道告上大理寺,大理寺卿卻拒不受理,那名官吏隨即被免官,其妻當夜便投繯自盡,接連喪女喪妻已是可憐,苦主卻依然被威脅羞辱。微臣聽聞此事,也曾前往東宮求太子殿下做主,然臣位卑言輕,未能見到太子,微臣不願因此事寒了民心,引起百姓對太子殿下的非議,故而只能入宮求陛下為無辜枉死女子做主,還其一個公道。”

“混賬!”皇帝抄起手邊的茶盞砸了下來,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滾到宋城的袍角邊。

宋城低著頭說了句“陛下息怒”便不再開口,顯然是等著皇帝給出一個決斷。

元曦本就只負責將人帶到皇帝面前,此時也並不出聲,沈默地看著地上的花紋,估量著太子還要多久才會來“請罪”。

沒讓她失望,下一刻就有宮人進來通報,太子殿下求見。

“宣他進來。”

太子近日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聽說大理寺有個不懂事的少卿在宮門外跪著也沒當回事,這個時候想必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放他去見父皇。

誰知方才侍衛匆匆來報,永寧長公主領著人進宮見皇帝了。

太子氣急,只得拋下新納的美人急急忙忙來見皇帝,免得宋城和永寧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話。

一進殿,太子就先看到了元曦,給皇帝請過安後,就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永寧也在這,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宮中為沐貴妃守孝嗎?父皇最近聖體欠安,你還拿著這些小事來叨擾,是何居心啊?”

元曦淡淡道:“臣妹不知,什麽時候百姓之安危也成了小事了?還是在太子眼裏,枉死的百姓還比不過您東宮美人的喜怒了?臣妹倒是鬥膽想問問太子皇兄,父皇前些日子下旨舉國上下須得為母妃守喪,您卻一個接一個的往東宮納美人,好一派歌舞升平之象,卻又是何道理?”

“你——”

“你住嘴。”皇帝打斷了太子未出口的話,看著太子的神情越發冷漠。

如果說先前宋城所稟之事只是讓他有些氣惱,元曦方才的話就真正挑起了他的怒火。

“太子,可有此事?”

太子心中暗恨,狠狠剮了元曦一眼,道:“父皇容稟,宋少卿所言之事兒臣來之前方才審問過宮人,宮人道宋少卿確實來東宮求見過兒臣,只是兒臣近日政務繁忙,底下人一時疏漏,這才造成了誤會,非是兒臣故意為之。至於皇妹所說更是無稽之談,兒臣的東宮尚未娶太子妃,便是為著這,兒臣也不能先納一堆美人給將來的太子妃難堪啊,更何況沐貴妃仙去不久,兒臣向來敬重貴妃,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違背父皇的旨意,去納美人呢。”

見皇帝怒氣似有緩和,太子又接著道:“雖然是有那麽幾個不長眼的想往東宮送人,可兒臣一早就將那些人原封不動的退回去了,父皇明鑒,莫要聽信一家之片言,而冤枉兒臣啊。”

元曦猜到太子不僅不會承認,只怕還會倒打一耙,她微微側頭看著太子道:“皇兄說得言辭鑿鑿,倒是差點就讓妹妹信了,不過之前聽說此事後,為了防止有心人攀誣皇兄,臣妹特意讓人去找了當日在場的百姓數十人,證人此刻應該已在宮門外了,事實如何,不妨一聽。”

她對皇帝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兒臣請父皇傳證人入宮。”

“準。”

太子不妨元曦短短時間竟已找到了證人,陰沈著臉思索著對策,上首的皇帝微闔著眼,看不出喜怒。

只有宋城聽完元曦的話後悄悄向她投來一個混雜著感激與疑慮的眼神,似是怕元曦所說的證人會有所變故。

皇帝急召自然無人敢再攔,竹苓帶著三個證人進了太和殿,那三人第一次入宮,俱嚇得戰戰兢兢,不敢擡頭多看,生怕做錯什麽被殺頭。

竹苓將證詞交給了陳福,陳福又將它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拿起幾份證詞依次看完,才看向那幾個百姓。

陳福覷著皇帝的神色,問道:“你們都是什麽人?都見到了什麽,當著陛下的面如實說來。”

幾人互相看看,一個土褐色短打的高大漢子先回道:“陛、陛下,草民王六,是西街的木匠,那天西街王掌櫃說他家桌子壞了,讓草民去給他修,草民就去了。結果王掌櫃家那桌子已經——”

“說重點。”

“是、是,草民正在王掌櫃店門前同他爭執,就看見街上圍了一大圈人,草民站在臺階上,看得清楚些,就看見有個穿得特別富貴的公子拉著個小姑娘,旁邊還有幾個家仆攔著,說是要讓那姑娘跟他回家去,那姑娘長得如花似玉的,就不同意,一直在喊救命,旁邊就有人勸說要報官,還有人想去幫忙拉開,可那家仆手上拿了刀,他一拔刀周圍人就不敢勸了,那人還說他是太子的小舅子,是皇親國戚,衙門都不敢管他,還說——”說到此,他縮了縮肩,似是有所顧慮。

元曦道:“你盡可直言不必顧慮,陛下是聖明天子,不會怪罪於你。”

那漢子見有個貴人搭了她的話,一時搞不清身份,只能連連點頭:“那家仆說他家少爺的親妹妹得太子寵愛,是東宮的半個女主人,將來還要入宮做娘娘的,就像貴妃娘娘一樣——”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站起身來指著太子,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好、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你母後就是這麽教你的?東宮的女主人?朕的兒子什麽時候娶了婦,朕竟然完全不知啊?怎麽,貴妃之位都已經許出去了,皇後誰來做想好了嗎?朕這個位子不如現在就給你,也免得你再同你的美人許什麽將來了。枉朕一直對你苦心教導,你就是這麽做太子的,還敢說你妹妹冤枉了你,朕看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殿中人霎時跪成一片,太子白了臉色,明明那寵姬告訴他一切都處理好了不會有後患,這些證人又是哪冒出來的?那賤人竟騙他,還說出這種話來,人是不能留了。

“你這莽夫竟敢胡亂攀咬孤,詆毀孤的名聲,說,到底是受了誰人指使?”

那人被太子這一喝問嚇到忙磕頭道:“不、草民不敢,草民說的都是實話啊,當時在場的那麽多人都親眼看著的,絕不敢胡說。”

太子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證詞上,不知上面還有多少不利於他的話,他心思一轉,伏地哭訴道:“父皇明鑒,這草民所說兒臣俱不知情,兒臣也是受了奸人蒙蔽,兒臣深知父皇對兒臣寄予厚望,兒臣也時常自省生怕辜負父皇的教導,若兒臣知道真相,不必大理寺來查,兒臣第一個不能答應。”

皇帝冷笑:“奸人蒙蔽?好個奸人蒙蔽。”說著止不住連連咳嗽,元曦走到皇帝身後為他拍背順氣,太子也忙道:“父皇莫動怒,為兒臣氣壞了身子可就是兒臣的罪過了。”

皇帝緩過氣來,拍拍永寧的手,轉臉看到太子,火氣又冒了上來:“你的罪過還少嗎?”

太子低著頭一時不敢回話。

皇帝隨即又點了另外兩人,讓他們陳述所見。

二人忙答了話,證實了先前那人所說及東宮近來多納美人之事,還有不少美人是強搶而去,與證詞上所說一一對應。

皇帝聽完讓人賞了錢送他們離宮,太子忐忑著等了半晌,卻只等來一句讓他回去閉門思過。

出了太和殿,太子冷眼看著宋城與元曦說完話,告辭離去後,三兩步上前追上元曦。

“皇妹今日這一手可真叫孤猝不及防啊。”

元曦直視著太子,笑得溫溫和和:“皇兄說笑了,臣妹不過是見不得有人冤屈不得伸,有狗仗勢欺人,您是儲君,自然會以江山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先,可您的東宮太溫暖,有的時候就會忽略外面的嚴寒。臣妹今日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總比等到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再來處理的好吧?”

看著太子鐵青的臉,她又道:“對了,做妹妹的提醒皇兄一句,那些搶來的美人還是盡快放其歸家吧,否則明日奉天門前跪的,就該是禦史臺的大人了。”說完攏著披風施施然而去,留下太子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目光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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