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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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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王老爺子命人送來的一批雞仔和豬玀終於分給良鄉百姓。

沈景淮深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未免良鄉百姓養著白得的惡劣心理,約定每家領走的雞仔長成後要在固定期限內歸還現在的賣價,以蛋抵債也可。豬玀養成後,其中一半屬於趙家,相當於是趙家雇萬家養豬,以半扇豬作為報酬!

“外祖父真是善心。”

沈景淮揉著發酸的手腕不由嘆道:“上回命人送來好些結實的木料,如今又送來這麽多牲畜,他也是盼著良鄉百姓日子好些,咱們兩個在這裏能受人愛戴,免得流言蜚語議論。”

趙四平:“下回寫信,我能給老爺子寫點東西嗎?”

拐走人家這麽大的一個寶貝,趙四平就前些天進山獵過一張狐貍皮送平城,其他也沒什麽孝敬過。

沈景淮:“......要不下回吧?”

祖父還是不怎麽待見他四哥。

送走了領牲畜的百姓,很快劉鐵柱領著曲鄉的數人自門口進來。

二進門是他和水井的內院。

來了外人就在一道門的正院裏頭。

今日是新家的安鍋請客,趙四平面上客氣,吩咐三兒送來茶水,給諸位曲鄉人上茶上點心。

茶是王老爺子名下茶山所出,湯清色淡,氣味氤氳,曲鄉一眾人哪裏喝過如此名貴的茶,小心地端起茶盞,小口抿著。

曲鄉鄉長細看過這一處闊氣的舍院,心裏感嘆,這得花不少錢吧。

外宴會是沈景淮打點的。

吃食規格在趙四平謹慎勸誡下放到最低標準。

即便如此,來吃宴的人依舊大開眼界。

八珍鴨子、水蕩肥鵝、鮮生魚膾、水餡包子、糊油蒸餅、紅絲餑饦、五香糕點、時令的蓮頭酥...

曲鄉的人即便收斂,卻也沒有忍住伸出筷子的手。

故而一頓飯後,趙四平請眾人去議事堂商議今年開渠放水的事情,曲鄉數人吃人家嘴短,有些不太好張口過分要求。

“按照往年,我們上游開渠是得給鄉裏地裏的百姓們一些補貼......”

曲鄉鄉長試探開口。

趙四平看向劉鐵柱。

劉鐵柱得了話,開口:“該有的回補自是不能少的。今年我們良鄉地多,潤水的時日須得比往年還要久一些。”

他朝著門外示意,“這些是我麽良鄉今年給曲鄉百姓的東西,您看看合適不合適?”

門外木桶一擺十個,裏頭滿當當的都是胖頭黑魚。

少說加起來有半百之數。

曲鄉鄉長今日本是做好了什麽都撈不到、空手折返的準備。

畢竟不能得罪了有背景靠著的人,萬一良鄉鄉長一個不高興請了縣裏衙役來曲鄉捉走他們這些‘不友愛鄉鄰’的人,到時莫說開渠,就是金銀都得舍出不少。

“有心了有心了!”

曲鄉鄉長喝過酒後臉蛋紅撲撲的,笑起來一臉褶子:“諸位如此費心,我等領情了。”

劉鐵柱:“......”

這麽好說話的嘛!他後頭還讓人預備了十來袋的糧食,是用不著給人了?

送走曲鄉的人,良鄉百姓陷入一片歡呼雀躍中。

今日真是長臉了!

有人得意道:“你們曉得剛才席間那曲鄉的人問我什麽了嗎?”

“問你什麽了?快些說,別賣關子!”

“問咱們這村娶媳婦的紅錢高不高。”

良鄉有不少上了年歲的青壯都還單著呢,這裏清貧時,少有其他鄉裏的姑娘家願意嫁過來吃苦。

便是要嫁過來,良鄉也沒有幾戶家裏能掏的出一份體面的聘禮。

鄉裏的起落與人口息息相關,如今良鄉未出嫁的姑娘很少,還是得跟十裏八鄉的人家多多走動才能解決隱患。

“趙鄉長,咱們鄉裏數你條件最好,若是你娶了外頭的媳婦,稍稍叫人說道說道,不用請媒人自己便找上咱們鄉裏了!”

趙四平只是一擺手,“先把鄉裏經營好再說。”

他的目光落在院外,那裏水井一身青色長衫,正牽著家裏的羊在遛彎。

眾人順著他目光這麽一瞄,頓時明白了。

鄉長義弟還沒有著落,想來鄉長是想給弟弟安家之後再思考個人問題。

這一日的閑話不知怎麽突然傳到了沈景淮的耳中。

夜上時,他躺在竹席上頭納涼,半闔著眼,懶散地觀察著坐在一側小幾前一筆筆寫著什麽的忙碌身影。

“四哥...”

他喊了一聲。

那頭趙四平擡頭瞄他一下,“怎麽了?”

人未動,手上的筆還在繼續動著。

沈景淮微妙地有些不痛快。

“沒事不能喊你嘛?”

又怎麽惹了他不開心了。

趙四平寫完最後一個字,洗筆懸好在一側的筆架上頭,很快走到他躺著的小榻邊,蹲下身湊到閉著眼抿直唇角的人臉前。

“今日辦宴會累著了?”

“嗯哼..”

趙四平想笑。

今日白天好幾桌,好像最累的應該是三兒吧。

瞧著方才燒火的時候都杵著頭快睡著了。

“你也太嬌氣了。”

他搭上水井的肩頭慢慢揉捏著,“早些安睡?”

沈景淮被他不輕不重的力道揉捏得舒暢,只是想起聽來的閑話,抽出一絲清明。

“鄉裏人說你要給我相看媳婦?”

趙四平楞住。

“什麽?”

“你沒有?”

沈景淮懷疑地目光掃向這位日漸聲勢壯大的趙鄉長。

看他像看個渣男,畢竟趙四平在外頭花錢很痛快,很大一部分花的是沈景淮袋子裏的銀票。結果錢花了,自己好像也沒落下什麽好。

兩人對外從來沒有遮掩過關系,畢竟他們沒有四處張揚的念頭,旁人如何看也並不影響他們的關系。

只是明明兩人住在一塊,鄉裏的百姓不僅沒懷疑,反而更加堅定他們義兄義弟感情深厚。

“誰在外頭胡說!”

趙四平梗著脖子一副出門找人算賬的意思,沈景淮看他真的動氣,心頭那點不痛快微微松動,眼疾手快地把人扯回來。

“沒說就沒說吧。”

他倒是不在意了,鄉裏人不過是農閑時候隨口議論罷了。

趙四平卻放在了心上。

逢去外頭田壟上頭巡看地裏莊稼的長勢,被休息的嬸婆們揶揄,很厚著臉皮地提到家裏的水井。

“我和水井一塊過日子。”

“哎呀,兄弟是兄弟,媳婦是媳婦。”

“你們兄弟兩個不容易,好容易活下來,還是盡快早媳婦有個孩子,也好給你們親人一個交代。”

交代什麽?

給過世的親人最好的交代便是自己過得開心。

趙四平有些不樂意,微微明示:“水井便是我給爹娘的交代。他和我過日子,我爹娘知道了,會很開心的。”

嬸子阿婆:“......”

什麽意思?

很快消息傳得滿鄉裏都是。

沈景淮有所耳聞,再出門時被各色目光打量,尤其是趙秋生憨憨的,總是冷不丁就要撩起他長衫下擺看自己的後腚。

“你做什麽?”

趙秋生:“劉貴生說你是賣溝子的,我看看你溝子在哪呢?”

沈景淮:“!!!”

“他才是賣溝子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

回了家好一通抱怨,趙四平想了想:“好像弄反了吧。”

他剛從水井私房銀子裏支出了銀錢,結算了角樓的供料尾款。

“要賣也應該是我賣才對吧。”

“你發什麽癲。”

水井師傅一臉崩潰,誰要跟你討論這個呀!

“你在外頭別瞎說,弄得旁人看咱們的眼神也忒奇怪了。”

趙四平反倒無所謂。

“有什麽看不慣的,讓他們來我跟前說。”

嘿!還真有看不下去的。

劉鐵柱出乎眾人意料地站出來給他一向作對的趙鄉長出頭了。

“人家跟誰好,是人家家裏頭的事兒,管那麽多作甚!”

劉鐵柱扇了兒子一巴掌,出門聽農閑時坐在田壟上的鄉民互相議論,手背在後頭,教訓這些碎嘴子:“我看你們這些人就是賤皮子,過不得好日子。趙鄉長忙得整日裏巷給咱們鄉長百姓尋活路,你們每人身上還欠著人家趙家銀子呢,不知感激,還背後嚼舌根,不怕五臟廟裏鬧反水?”

眾人訕訕。

“劉老爺,就是隨口說說...”

“說說也不行!”

劉鐵柱打從上回曲鄉開渠一事上豁然開明,什麽都沒有鄉裏發展起來重要!

趙鄉長這幾日翻著老村志,還帶著人進了趟山裏,發現一處矮竹嶺。

有此類特種竹子,延請些技藝師傅,鄉裏能建造一座造紙坊呢!

宗祠產業是按照血緣傳承維系,但現在良鄉並非宗親架構,不過議事堂公舉也算。

劉鐵柱警告眾人後,見他們終於閉嘴,慢悠悠離去。

有關於趙鄉長和水井師傅之間如何如何,流言很快便平覆下去。

一來,這本就是私事,旁人說什麽,趙鄉長和他義弟都不搭理,良鄉人慢慢就不當回事兒了。二來,在良鄉人眼中,有些自家醜事的感覺,遮掩都來不及,宣揚得外頭人盡皆知對本地聲名無益處,沒準還會惹得其他地方排擠。

久而久之,等到沈景淮再出門時,發覺良鄉人竟然平靜地接受了他和趙四平共度一生的事情,竟覺得這鄉野之處也並非他想象中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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