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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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整個北寨自深夜起，打鬥聲持續到天亮，一直到全貫道人伏首，才終於進入尾聲。
只是放下各種反抗武器的北寨人明顯難馴，趙四平等人站在北寨所謂祭祀開壇法弘教的雲壇高臺，眸光從下方小兩百人憤怒仇恨的視線掠過，漸漸皺緊眉頭。
他想了想，示意錢重陽去把全貫押上高臺。
如何收服人心，是趙四平身為萬重山領頭人的第一要務。
沈景淮與馬如常等在側旁觀，見高臺上的全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陳白這些年自己是如何編造謊言欺騙百姓，如何編纂莫須有的神仙故事騙得北寨人對他心悅誠服。
北寨人起初不信，以為他們功德圓滿的全貫大師是被南寨那剃頭的陰臉漢子給脅迫。直到全貫身邊最受信重的幾人繼而開口，才恍然大悟，什麽無生老母，什麽全貫道主，不過是人家哄弄自己的一個名頭罷了。
悔悟的北寨人憤怒至極，在全貫被押下高臺時，一個上了年歲的中年嬸子撲上去照著全貫頭臉就扇，口中連聲為她可憐的閨女而喊不公。
很快北寨人便把全貫這罪魁禍首堵在路上，有吐唾沫，有扔石子，也有掙開南寨人看守動手打的。
趙四平冷眼半晌，趕在全貫被打死的前一刻出手把人捏到附近的一處小角舍。
外頭是收到消息趕來的趙賬爺等人，北寨許多人是要安排後續收尾的，趙賬爺忙碌的喊音時不時傳來，沈景淮等人這頭加急審問全貫。
全貫早已絕望，為保住一條性命，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的罪行。
雖早有預料，然真正從全貫口中聽到是蒙家人出糧出錢與全貫勾結，沈景淮依舊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從當日所謂以二十車糧招安便是蒙家與全貫商量好的計策。
只是全貫想借著此事在寨子中樹立威信，一時拖延時辰，叫南寨趙四平得了消息半途截胡。
王安剛喝過粥米，身上裹了一件厚實的皮襖子，聞言撫額痛呼自己真傻。
“怪我！這事兒怪我！當日要不是我中了蒙家父子的算計，一時心急立功，怎麽會連累陛下困於此地？”
王老爺沈吟：“你之行事，有過，也算是有功。若非你與景淮行招安在先，今日又如何能識破他蒙家的狼子野心？”
陰差陽錯，世事難說。
沈景淮見外祖父如此斷口，瞅瞅一側立著的趙四平。
“能識破蒙家陰謀詭計，四哥居功甚偉。若非是他，當日我與王安早被全貫燒死。更不休說與馬將軍重逢，弄清楚當年父王慘死一事。”
王老爺頓了頓，見外孫語氣稍有偏怨，暫時無話。
全貫為表誠意，把自己屋舍偷藏起來、與蒙大將軍來往的信件也交出來了。
有此鐵證，蒙征的罪名便坐實了。
這當口，趙秋生蹬蹬跑進來，送了吃食給眾人。
“四哥，我爹說北寨糧食倉都快空了，這裏的人是挪回咱們南寨，還是就地遣散？”
趙四平想想：“問清楚他們自己的意思。願意留下的，讓你爹好好篩選，人品算好，且沒做出害人性命等惡事，便留著。其他的照慣例，該殺就殺，該趕走就趕走。”
馬如常一邊嚼著餅子，一邊聽趙四平安頓後續北寨的人。
心說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是有些本事。仁心占半，殺心也不輕，若是放在軍中，依照他的潛力，來日未必比他馬如常的職位要低。
一行人隨意糊弄了肚子，商議起正事。
與蒙家軍約定是日中在之前的狹口谷商談招安細節。
王老爺道：“趙大當家讓人給蒙家傳信，蒙征既知曉老夫在此，便是為了軍中名聲，也會親來一趟。只是隨行軍士，絕對不會少於數千。”
比起訓練有加的上千士兵，萬重山兩寨的青壯加起來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馬如常虎目一瞪：“怕那老賊作甚！山下尚有我麾下百名好手，大不了我派心腹回漢王營中求援，莫說上千，便是數萬兵甲轉瞬及至。”
趙四平卻擺手：“此事不能太過聲勢浩大。”
他捏著下頜，視線落在全貫身上：“這老道害人不淺，不能留著了。”
全貫面如死灰，還想掙紮：“我還有用。我可以當人證，我可以站出來幫你們在世人面前指認！”
“你死了，蒙征才能放心。”
趙四平反道：“有句話說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景淮對上四哥微亮的視線，默契地與他想到一處：“四哥，你是不是要跟著我下山了？？”
趙四平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頷首。
*
今日是個晴天，積雪消融，人鼻息之間一片如雲般的白霧蕩起。
王安喘口粗氣，停下腳步解開水囊抿著熱水，眼神一個勁兒地黏在不遠處的兩道身影上。
王老爺年紀大了，晨起先從南寨下來，又入北寨，此時再下北寨，實在走不動路，讓幾個青壯擡了一架滑竹架擔著晃悠著。
見王安眼神落處，王老爺輕拍身側，示意稍歇，待得身周人不多了，示意王安靠上來：“景淮與姓趙的事兒，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
王安嚇了一大跳：“您怎麽也知道？”
進了一趟山匪窩，總感覺出來的世界變化太大。
一則是蒙家父子竟是當年追殺景淮哥、暗害晉王一家的真兇！！（那這些年王家掏的銀子算什麽？他這兩年在蒙家軍中汲汲營營又算什麽？認賊作父嘛？）
二來，他自信滿滿的招安功勞消失便算了，怎麽外界傳言那南寨的吃人的大當家，竟然真的就是表兄口中猜測的趙四平？！！
為什麽？是因為深愛嘛？
至今未有心上人的王安理解無能，只好歸咎於是天意。
景淮哥和趙四平攪和在一塊，這事兒在王安眼裏已經不算什麽大事了！
他看看表哥那瑩潤有光澤的肌膚，看他衣衫如新，整個人好似還胖了一圈，而自己呢？
王安一想到自己沒什麽肉的肋下，真想仰頭大哭一場。
枉他困在北寨時，還總是為表哥落到南寨那種吃人的地方而擔憂。結果呢？這一趟真真遭罪的只有他一人！！
“你老實交代，景淮是不是兩年前就和趙四平不清不楚了？”
王老爺逼問。
王安欲哭無淚：“這我哪知道。”
看祖父是動了真格，王安道：“我只知道表哥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至於什麽時候和姓趙的妖精勾在一塊，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一剎那，兩年前一閃而過的困惑頓時有了答案。
“當年趙四平走的時候，表哥不是哭了一下晌嘛。”
王安撓撓頭：“當時趙四平還給表哥留了一個荷包做念想呢！”
這麽一想，這個姓趙的還怪有心機的嘞！
王老爺聞言本就凝重的心思越發愁苦了。
怎麽辦，不是一時上頭，好像是經年發酵的癡戀再續前緣？？？
“老爺，先趕路吧。”
張伯提醒道：“眼下最緊要的是與蒙征等人會面一事。”
王老爺只好暫時歇下心裏的念頭，繼續趕路。
日中
這一回與蒙家會面，便無需遮掩。
趙四平等人甫一現身，狹口谷地嚴陣以待的蒙家軍士立時有了反應。
“大當家的，是姓蒙的大將軍來了。”
提前到了此處的一個小子過來回稟。
趙四平點點頭，示意小子先退下。
他居於高處，單手撐在水井的肩頭，一副散漫不著調的模樣，另一只手挎著刀把，顛顛著腿沖蒙家軍立陣的方向揚揚眉：“怎麽？今兒換了人了？”
蒙征按住小兒子動氣的身影，輕哧坐下良駒，威猛將軍單手持長戟，大馬金刀地策軍於小小山賊之前：“蒙征有失，讓陛下受委屈了。陛下，您一切可好？”
你瞧，這老王八就是比小王八會做人。
王安在趙四平身後幾步嘀咕道。
沈景淮接連點頭，一副受驚日久終於見到救命恩人的激動語氣：“蒙大將軍，朕躬安。”
話音剛落，頰上一熱，趙四平粗糲的指腹抹去他頰上的一點灰塵。他不想這麽多人看著，四哥就這般明目張膽地調戲自己，臉紅地嗔他一眼。
此番情景落在蒙征等軍士心中，便是他們最為尊敬的陛下迫於賊營，受辱難言。
蒙征抱拳在身前：“大當家，前幾日我兒為迎陛下回營，有些性急，來時不曾把商議招安的官吏帶上。今日大當家既已誠心歸順，可否先放陛下與王老先生以示誠意？”
“誠意？”
趙四平哼笑，朝著身後招了招手：“老子這兒有比這更能讓大將軍滿意的誠意！”
自高處一個圓鼓鼓的黑影飛旋而至，咚得砸落在地。
“大將軍小心！”
“列陣！”
蒙征赫然止住眾兵反應，定睛一看，只見空地之上竟是一個齊脖剁了的腦袋。
他給小兒子一個眼色，待得人頭拎到近處，眼皮直跳。
“大當家何意？”
趙四平朗聲大笑：“此人乃萬重山北一妖道也！盤踞北峰不過數載，便已禍害無數百姓。我阿四平生最為嫉恨此類假仁假義之輩，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昨日我南寨借天時之利，替天行道，除了這妖邪！”
“大將軍，你們陛下跟老子說，想奪胡人占的平城，最好是借老子萬重山繞道而行，來個餃子包圓？嘖嘖，今日老子一戰，萬重山不分南北！什麽道，只要價錢合適，大將軍想何時走就何時走！”
“大當家威武！！”
“大當家威武！”
一眾南寨人不見吩咐立時默契地響應他們大當家的號子。
沈景淮眼角餘光看到喊得最起勁的阿狗，險些沒崩住笑出聲。
王安心頭狂跳，要不是知道這夥人是在做戲，他一準得被嚇得腿軟。
山呼聲中的蒙征臉色接連變幻，眸光在全貫那死不瞑目的腦袋上掃過，看向得意囂張的山賊頭子，還有他身側紮著腦袋嚇得一動不敢動的陛下。
“父親，要不要動手？”
蒙征微一搖頭，“不必。”
全貫一死，便是死無對證。他看這群蠻匪不像什麽智計百出的，心裏微微松口氣。
“大當家高義。”
蒙征爽朗開口：“胡人占我漢人城池，驅策我漢人為奴為婢，凡有良心者，哪個能忍受此等欺辱？”
“大當家義薄雲天，且麾下壯士如雲，不知可有入我軍伍為我陛下立下戰功、封候拜將的志向？”
趙四平一下站直，挎著刀像是在思索，“我倒是未曾想過這個。”
“大將軍要給我一個什麽官？”
蒙征倒是很會裝相：“一切皆有陛下做主！”
沈景淮一頓，雖知此時是在演戲，卻還是直直看向四哥的眼神。
“我...朕有一近衛營，尚缺一近衛頭將，不知大當家的可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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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北寨自深夜起，打鬥聲持續到天亮，一直到全貫道人伏首，才終於進入尾聲。
只是放下各種反抗武器的北寨人明顯難馴，趙四平等人站在北寨所謂祭祀開壇法弘教的雲壇高臺，眸光從下方小兩百人憤怒仇恨的視線掠過，漸漸皺緊眉頭。
他想了想，示意錢重陽去把全貫押上高臺。
如何收服人心，是趙四平身為萬重山領頭人的第一要務。
沈景淮與馬如常等在側旁觀，見高臺上的全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陳白這些年自己是如何編造謊言欺騙百姓，如何編纂莫須有的神仙故事騙得北寨人對他心悅誠服。
北寨人起初不信，以為他們功德圓滿的全貫大師是被南寨那剃頭的陰臉漢子給脅迫。直到全貫身邊最受信重的幾人繼而開口，才恍然大悟，什麽無生老母，什麽全貫道主，不過是人家哄弄自己的一個名頭罷了。
悔悟的北寨人憤怒至極，在全貫被押下高臺時，一個上了年歲的中年嬸子撲上去照著全貫頭臉就扇，口中連聲為她可憐的閨女而喊不公。
很快北寨人便把全貫這罪魁禍首堵在路上，有吐唾沫，有扔石子，也有掙開南寨人看守動手打的。
趙四平冷眼半晌，趕在全貫被打死的前一刻出手把人捏到附近的一處小角舍。
外頭是收到消息趕來的趙賬爺等人，北寨許多人是要安排後續收尾的，趙賬爺忙碌的喊音時不時傳來，沈景淮等人這頭加急審問全貫。
全貫早已絕望，為保住一條性命，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的罪行。
雖早有預料，然真正從全貫口中聽到是蒙家人出糧出錢與全貫勾結，沈景淮依舊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從當日所謂以二十車糧招安便是蒙家與全貫商量好的計策。
只是全貫想借著此事在寨子中樹立威信，一時拖延時辰，叫南寨趙四平得了消息半途截胡。
王安剛喝過粥米，身上裹了一件厚實的皮襖子，聞言撫額痛呼自己真傻。
“怪我！這事兒怪我！當日要不是我中了蒙家父子的算計，一時心急立功，怎麽會連累陛下困於此地？”
王老爺沈吟：“你之行事，有過，也算是有功。若非你與景淮行招安在先，今日又如何能識破他蒙家的狼子野心？”
陰差陽錯，世事難說。
沈景淮見外祖父如此斷口，瞅瞅一側立著的趙四平。
“能識破蒙家陰謀詭計，四哥居功甚偉。若非是他，當日我與王安早被全貫燒死。更不休說與馬將軍重逢，弄清楚當年父王慘死一事。”
王老爺頓了頓，見外孫語氣稍有偏怨，暫時無話。
全貫為表誠意，把自己屋舍偷藏起來、與蒙大將軍來往的信件也交出來了。
有此鐵證，蒙征的罪名便坐實了。
這當口，趙秋生蹬蹬跑進來，送了吃食給眾人。
“四哥，我爹說北寨糧食倉都快空了，這裏的人是挪回咱們南寨，還是就地遣散？”
趙四平想想：“問清楚他們自己的意思。願意留下的，讓你爹好好篩選，人品算好，且沒做出害人性命等惡事，便留著。其他的照慣例，該殺就殺，該趕走就趕走。”
馬如常一邊嚼著餅子，一邊聽趙四平安頓後續北寨的人。
心說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是有些本事。仁心占半，殺心也不輕，若是放在軍中，依照他的潛力，來日未必比他馬如常的職位要低。
一行人隨意糊弄了肚子，商議起正事。
與蒙家軍約定是日中在之前的狹口谷商談招安細節。
王老爺道：“趙大當家讓人給蒙家傳信，蒙征既知曉老夫在此，便是為了軍中名聲，也會親來一趟。只是隨行軍士，絕對不會少於數千。”
比起訓練有加的上千士兵，萬重山兩寨的青壯加起來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馬如常虎目一瞪：“怕那老賊作甚！山下尚有我麾下百名好手，大不了我派心腹回漢王營中求援，莫說上千，便是數萬兵甲轉瞬及至。”
趙四平卻擺手：“此事不能太過聲勢浩大。”
他捏著下頜，視線落在全貫身上：“這老道害人不淺，不能留著了。”
全貫面如死灰，還想掙紮：“我還有用。我可以當人證，我可以站出來幫你們在世人面前指認！”
“你死了，蒙征才能放心。”
趙四平反道：“有句話說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景淮對上四哥微亮的視線，默契地與他想到一處：“四哥，你是不是要跟著我下山了？？”
趙四平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頷首。
*
今日是個晴天，積雪消融，人鼻息之間一片如雲般的白霧蕩起。
王安喘口粗氣，停下腳步解開水囊抿著熱水，眼神一個勁兒地黏在不遠處的兩道身影上。
王老爺年紀大了，晨起先從南寨下來，又入北寨，此時再下北寨，實在走不動路，讓幾個青壯擡了一架滑竹架擔著晃悠著。
見王安眼神落處，王老爺輕拍身側，示意稍歇，待得身周人不多了，示意王安靠上來：“景淮與姓趙的事兒，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
王安嚇了一大跳：“您怎麽也知道？”
進了一趟山匪窩，總感覺出來的世界變化太大。
一則是蒙家父子竟是當年追殺景淮哥、暗害晉王一家的真兇！！（那這些年王家掏的銀子算什麽？他這兩年在蒙家軍中汲汲營營又算什麽？認賊作父嘛？）
二來，他自信滿滿的招安功勞消失便算了，怎麽外界傳言那南寨的吃人的大當家，竟然真的就是表兄口中猜測的趙四平？！！
為什麽？是因為深愛嘛？
至今未有心上人的王安理解無能，只好歸咎於是天意。
景淮哥和趙四平攪和在一塊，這事兒在王安眼裏已經不算什麽大事了！
他看看表哥那瑩潤有光澤的肌膚，看他衣衫如新，整個人好似還胖了一圈，而自己呢？
王安一想到自己沒什麽肉的肋下，真想仰頭大哭一場。
枉他困在北寨時，還總是為表哥落到南寨那種吃人的地方而擔憂。結果呢？這一趟真真遭罪的只有他一人！！
“你老實交代，景淮是不是兩年前就和趙四平不清不楚了？”
王老爺逼問。
王安欲哭無淚：“這我哪知道。”
看祖父是動了真格，王安道：“我只知道表哥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至於什麽時候和姓趙的妖精勾在一塊，那我就不知道了！”
只是一剎那，兩年前一閃而過的困惑頓時有了答案。
“當年趙四平走的時候，表哥不是哭了一下晌嘛。”
王安撓撓頭：“當時趙四平還給表哥留了一個荷包做念想呢！”
這麽一想，這個姓趙的還怪有心機的嘞！
王老爺聞言本就凝重的心思越發愁苦了。
怎麽辦，不是一時上頭，好像是經年發酵的癡戀再續前緣？？？
“老爺，先趕路吧。”
張伯提醒道：“眼下最緊要的是與蒙征等人會面一事。”
王老爺只好暫時歇下心裏的念頭，繼續趕路。
日中
這一回與蒙家會面，便無需遮掩。
趙四平等人甫一現身，狹口谷地嚴陣以待的蒙家軍士立時有了反應。
“大當家的，是姓蒙的大將軍來了。”
提前到了此處的一個小子過來回稟。
趙四平點點頭，示意小子先退下。
他居於高處，單手撐在水井的肩頭，一副散漫不著調的模樣，另一只手挎著刀把，顛顛著腿沖蒙家軍立陣的方向揚揚眉：“怎麽？今兒換了人了？”
蒙征按住小兒子動氣的身影，輕哧坐下良駒，威猛將軍單手持長戟，大馬金刀地策軍於小小山賊之前：“蒙征有失，讓陛下受委屈了。陛下，您一切可好？”
你瞧，這老王八就是比小王八會做人。
王安在趙四平身後幾步嘀咕道。
沈景淮接連點頭，一副受驚日久終於見到救命恩人的激動語氣：“蒙大將軍，朕躬安。”
話音剛落，頰上一熱，趙四平粗糲的指腹抹去他頰上的一點灰塵。他不想這麽多人看著，四哥就這般明目張膽地調戲自己，臉紅地嗔他一眼。
此番情景落在蒙征等軍士心中，便是他們最為尊敬的陛下迫於賊營，受辱難言。
蒙征抱拳在身前：“大當家，前幾日我兒為迎陛下回營，有些性急，來時不曾把商議招安的官吏帶上。今日大當家既已誠心歸順，可否先放陛下與王老先生以示誠意？”
“誠意？”
趙四平哼笑，朝著身後招了招手：“老子這兒有比這更能讓大將軍滿意的誠意！”
自高處一個圓鼓鼓的黑影飛旋而至，咚得砸落在地。
“大將軍小心！”
“列陣！”
蒙征赫然止住眾兵反應，定睛一看，只見空地之上竟是一個齊脖剁了的腦袋。
他給小兒子一個眼色，待得人頭拎到近處，眼皮直跳。
“大當家何意？”
趙四平朗聲大笑：“此人乃萬重山北一妖道也！盤踞北峰不過數載，便已禍害無數百姓。我阿四平生最為嫉恨此類假仁假義之輩，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昨日我南寨借天時之利，替天行道，除了這妖邪！”
“大將軍，你們陛下跟老子說，想奪胡人占的平城，最好是借老子萬重山繞道而行，來個餃子包圓？嘖嘖，今日老子一戰，萬重山不分南北！什麽道，只要價錢合適，大將軍想何時走就何時走！”
“大當家威武！！”
“大當家威武！”
一眾南寨人不見吩咐立時默契地響應他們大當家的號子。
沈景淮眼角餘光看到喊得最起勁的阿狗，險些沒崩住笑出聲。
王安心頭狂跳，要不是知道這夥人是在做戲，他一準得被嚇得腿軟。
山呼聲中的蒙征臉色接連變幻，眸光在全貫那死不瞑目的腦袋上掃過，看向得意囂張的山賊頭子，還有他身側紮著腦袋嚇得一動不敢動的陛下。
“父親，要不要動手？”
蒙征微一搖頭，“不必。”
全貫一死，便是死無對證。他看這群蠻匪不像什麽智計百出的，心裏微微松口氣。
“大當家高義。”
蒙征爽朗開口：“胡人占我漢人城池，驅策我漢人為奴為婢，凡有良心者，哪個能忍受此等欺辱？”
“大當家義薄雲天，且麾下壯士如雲，不知可有入我軍伍為我陛下立下戰功、封候拜將的志向？”
趙四平一下站直，挎著刀像是在思索，“我倒是未曾想過這個。”
“大將軍要給我一個什麽官？”
蒙征倒是很會裝相：“一切皆有陛下做主！”
沈景淮一頓，雖知此時是在演戲，卻還是直直看向四哥的眼神。
“我...朕有一近衛營，尚缺一近衛頭將，不知大當家的可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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