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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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阿狗翻過矮嶺到了大當家身邊，一一轉達了方才在寨子中看到的事情。
趙四平心下滿意，遞了水囊給一臉好奇的阿狗：“這事兒別叫水井知道，聽見沒？”
阿狗一頭霧水，不知大當家為何要留下自己觀察水井師傅的反應，老實點頭。
冬陽並不熾熱，趙四平緩緩出一口氣，非是他耍心機，一來此行卻有可能被山北和漢王兩方人手埋伏，危險難以言說。二來他沒什麽別的良策能把水井的心偏到自己這邊。
卑劣就卑劣，人活在世上，自私些才能過得舒心。
稍歇片刻，趙四平看看天色，招呼眾人繼續趕路。
而頭寨裏的沈景淮在矮腳樓裏坐立難安，以手支頤看著院子裏散漫走著的咕咕雞發呆。
過片刻，他眼神突然堅定，咚咚下樓，路過錢珍珍喊人的聲音都沒搭理，像一道風般刮到議事堂。
趙老爺正在撥拉算盤珠子，雖擔憂寨子中青壯的安危，卻也沒法撂下手上的雜務，在一旁幹坐著。
“水井師傅怎麽來了？”
“賬爺，我要下山！”
沈景淮喘口氣：“我不放心大當家的。”
“水井師傅，依老夫看，您最好還是留在寨子裏的好。畢竟您身份....”
“不管這些！”
沈景淮只要一想到四哥離開時說的話，這心就跟挨了刀子般痛，他不敢想四哥在山下萬一遇到危險會有何不好的結果，一想滿腦子絕望彌漫。
‘同生共死’
他突然下了決心，眼下誰來勸都聽不進去，就讓他自私一回吧，把什麽家仇國恨先放在一旁，他眼下只想陪在四哥身邊。
“景淮！莫要不懂事！”
王老爺威嚴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沈景淮只回頭看一眼外祖父皺著眉頭不快的神色，繼續跟趙賬爺道：“我不認路，能勞煩您派一兩個小子送我下山嗎？”
“景淮，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趙大當家走前如何叮囑你，難道忘了嗎？”
沈景淮：“那是四哥為了我好，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紅著眼眶：“外祖父，你不明白，我....”頓了下：“我現在什麽都不在乎，心裏只在乎四哥的安危。若四哥不好，我情願陪在他身邊，絕不獨活！”
王老爺被他豁出去的語氣震在當場。
“賬爺，給我指派兩個人吧。”
趙老爺遲疑地瞄眼一側鐵青臉的王老爺，到底水井師傅才是皇帝，萬事聽官大的那個準沒錯。
一招手喊了兩人，細心叮囑一定要顧好水井師傅，平安送到大當家的身邊。
只等三人消失在門外，趙老爺眨眨眼，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不對勁。
什麽叫大當家的不好，水井師傅也不願意獨活？
他撓撓鬢發，眼角餘光撇到王老爺主仆生身上，見他們俱僵坐不語，也不再多問。
就在沈景淮出寨子的時候，趙四平帶著人一路過四道溝匯合眾人，足足三百人的壯伍聲勢浩大地殺向山口。
是時日中三刻
與漢王約定好的斜灣谷早有百十來號整齊甲胄上身，手持鋒利長戟的士兵等候在此。
“大當家的，附近暗山窩，沒發覺有埋伏。”
趙四平思索片刻，率先起身亮相，朗聲道：“諸位可是漢王手下？”
話落，灣谷空地一位年紀四十左右的銅鈴眼粗獷人循聲回頭。
“足下可是南寨大當家？”
趙四平說是。
“在下是漢王軍帳，左前營統兵馬如常。”
趙四平的眼神立時銳利起來，向左邁步，細細打量這位有可能謀害水井家人的奸人。心裏怪異：這人瞧著老實巴交的，跟寨子裏埋頭做農活的漢子差不多，除了身上甲胄增添了幾分兵戈殺伐的悍氣。
“你是馬如常。那我就找對人了！”
趙四平一招手，身後藏在暗處的青壯立時現身，唰唰地將空地上的百十來號人圍在當中。
馬如常神色一變，卻沈穩地下令兵士站陣對峙。
“大當家何意？”
“招安乃是利民大計，據傳聞，你也是漢人家子弟，為何出爾反爾？莫非與胡人穿了一條□□？”
趙四平冷臉：“你爺爺才能胡人穿了一條□□！”
“今兒老子沒別的，只想請馬大將軍跟我回寨子裏做客！有些陳年舊事，需要馬大將軍當面說清楚！”
什麽陳年舊事？
馬如常大眼一瞪，覺得山賊就是賊，做事全然沒有信用可言。
“想捉你爺爺，還得看看你這蠻生有沒有本事？有膽的話別躲在這些小嘍啰後頭，出來跟爺拳腳比劃定輸贏？”
“將軍不可！”
“將軍三思！”
那頭趙四平卻眉峰一挑，一手解了腰側的刀帶，只從阿狗手裏接了一節和他等高的長棍，越眾而出。
“一打一就一打一。”
趙四平眼裏興味十足：“贏了，你乖乖的跟老子回寨子。輸了....”
馬如常啐一口唾沫在手心，撥開身側的侍衛：“爺爺我贏了，你南寨乖乖的順服我漢王殿下。”
趙四平沒應，只朝前邁了一步。
落在馬如常眼中，便當他應允了。
兩方人馬讓出當中的一大片空地。
趙四平使弓趁手，長棍是跟著寨裏一個武師傅學過幾招。
旁的棍法覺得花裏胡哨，只把棍子最簡單的劈、砍、挑練得如火爐青。
甫一與這兇狠的山賊頭子交手，馬如常立時收起輕視之心。
這漢子力氣如牛，手中長棍雖使得生疏，然每一次出手必有所著，兵家千變萬化不離其宗，顯然這賊漢學過基本功。
但他也有缺陷，初生牛犢生澀不已。
又一棍劈來，馬如常心說果然，下一瞬整個人滾地滑出，人碾著碎石子橫出，手中的長戟卻當空一劃，隨著長臂揮展在半空劃下一道流暢的弧線。
‘欻啦’衣料碎裂聲如願傳至耳際，馬如常輕扯唇角，回馬槍不變，如虎豹般飛躍而起，攜長戟尖的凜然殺意直逼趙四平面目。
“大當家小心！”
“大當家的小心！”
趙四平胸口傳來痛感便知不妙。
再一擡眼看清馬如常的後招，蹬蹬後退幾步，然後在對方驚愕的視線中迎面而去，竟是不閃不退，以己八百換對方一千傷的狠招。
“四哥！！！”
就在氣氛緊繃當口，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自不遠處破空而來。
趙四平剎那分神，待得反應不妙時，已來不及。
馬如常趁他眼神錯開的空隙，避開周身要害，拼著胸前挨了一棍，手中長戟如願架在山匪頭子的脖頸。
“嗯哼...”
他壓下胸腔裏的悶咳，單手揮退沖上來的侍衛，得意地看著猶自不服的山賊頭子：“大當家的，且待如何？”
趙四平陰沈地剜他一下，眸光調轉，看著一路連滾帶爬翻下從山坡奔到此處的身影。
“你慢些！”
他揚聲叮囑。
馬如常順著他關切的視線望去，只瞧見是個青年狼狽而來，還當是這山賊的什麽兄弟呢。
待那人近前，馬如常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本就如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難以置信地崩潰一喊：“小王爺！！！”
‘當啷’長戟落地。
趙四平錯愕地低頭。
身側幾步近的馬如常失神般打顫，銅鈴大眼浮上紅意，下一瞬那張粗獷的糙漢將軍面上爬滿熱淚，咚地跪下。
“小王爺！小王爺！末將是馬如常啊，小王爺，您還認得我嗎？”
沈景淮尚未從方才四哥遇險的一幕中回過神，眼珠顫顫地看著他，在對方熾熱的目光下楞楞點頭。
“馬領兵，我認得你。”
馬如常仰天一嚎：“老天有眼！王爺，末將找到小王爺了！！！”
趙四平：“......”
*
是夜
山南頭寨
議事堂
馬如常義憤填膺地站在當地，揮舞雙臂，漫天甩唾沫釘子激動地說著當年。
“是蒙征老賊起了叛心，仗著王爺信任，進言擴了數萬兵馬。又暗中買通王府護衛，選在最讓人不設防的大白天突然率人殺去王府。”
馬如常一把老淚：“末將曉得消息，從右軍趕去王府時已經遲了。王府早已陷入一片火海，末將本想派人去為王爺收斂屍骨的。只是那蒙老賊先殺王爺，又假傳消息，說王爺乃是被漢王買兇遇害，竟要借此拿下右軍兵權。末將無法，只得先回軍營穩住態勢，而後才帶著右營的兄弟們逃命而去。”
沈景淮不言，側顏安靜隱帶傷悲。
趙四平輕咳一聲：“這是那什麽來著，一面之詞。你這說辭和蒙家將軍說的差不多。”
只不是對調了一下人物角色罷了。
“嘿！”
馬如常瞪眼：“我說的是真的！”
他看向上座的沈景淮：“小王爺，我手裏有證據。”
“什麽證據？”
“當日王府有人攜王爺玉佩去我軍中報信，此乃人證。”
“王府大火之後，末將曾派人偷偷進去搜尋，在火場中搜到箭簇。那箭簇雖用利器磨去了蒙字標記，但從石料鐵藝等追溯，絕對出自他蒙家軍中。此乃物證。”
王老爺不解道：“那為何這兩年景淮稱帝，漢王對外只說景淮並非晉王血脈？”
馬如常一雙老眼翻著悔意，眼看又要落淚：“是末將的錯！當年那火...末將只以為小王爺隨王爺一並去了，什麽景陽帝都是那蒙家老賊父子為正名統虛弄出來的假人。”
反正是個假人，現在擺在皇帝寶座上頭，將來功業大成，一個意外身隕也輕而易舉嘛。
“小王爺....”
馬如常頓了下：“陛下，末將馬如常罪該萬死！陛下，這些年您受蒙家蒙騙，您受苦了！！”
趙四平握著愛人發涼的手指，對這位老將軍哭天抹淚實在接受無能。
“要不，你先起來吧？”
他迎著馬如常的視線，無奈地聳聳肩：“就人證物證啥的，我現在都迷糊了，覺得要不暫時先不急著下定論？”
王老爺點頭，算是讚許他這一說法。
趙四平：“明日蒙家將軍依約會來招安南寨，不若到時我們當面對峙一番？”
馬如常自然不怵對峙，“他來了正好！王爺對他恩重有加，若非王爺多年提拔，憑蒙家一個農戶出身，有什麽資格能做到當年統帥之位？”
“此賊罪孽深重，活該千刀萬剮給王爺王妃報仇！末將不懼對峙，青口白牙一張嘴，他抵賴不得，末將只求陛下允我親自動手。”
見他如此言之鑿鑿，堂中眾人其實心中有數。
趙四平突然想起什麽：“你乃漢王帳下，可曾招安北寨，送兵器和糧草給北寨那妖道？”
馬如常搖頭：“這年月，軍營的將士都勉強糊飽肚子，哪裏會有糧草浪費在招安山賊上？”
山賊劫掠百姓，只怕比他們這些兵甲吃得還要好呢。
馬如常在沈景淮的示意下起身，坐在一側，手已經摸上盤裏的餅子往嘴裏送：“招安給個小官做做就好了，給兵器給糧草？又不是冤大頭！”
真正的冤大頭王老爺瞬間領悟。
“北寨怕是早就與蒙家軍勾結在一塊了。”
恰時，一道匆匆腳步聲自外而來。
是阿狗。
“大當家的，山下傳消息，北寨那頭有動靜了！”
北寨
一處四處漏風、堪稱苦獄的角落房舍
王安哆嗦著從夢中醒來，聽外頭嘈雜一片，悄默聲問看守人外頭發生什麽事兒了。
是不是表哥帶人來救他了？
看守看他是這牢裏最肥的肉票，給幾分臉。
“我們道主開壇祭法，要請天信上身了。”
王安哦一聲，慢慢縮回角落裏。
那老道又要給這寨子裏無知百姓跳大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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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一頭霧水，不知大當家為何要留下自己觀察水井師傅的反應，老實點頭。
冬陽並不熾熱，趙四平緩緩出一口氣，非是他耍心機，一來此行卻有可能被山北和漢王兩方人手埋伏，危險難以言說。二來他沒什麽別的良策能把水井的心偏到自己這邊。
卑劣就卑劣，人活在世上，自私些才能過得舒心。
稍歇片刻，趙四平看看天色，招呼眾人繼續趕路。
而頭寨裏的沈景淮在矮腳樓裏坐立難安，以手支頤看著院子裏散漫走著的咕咕雞發呆。
過片刻，他眼神突然堅定，咚咚下樓，路過錢珍珍喊人的聲音都沒搭理，像一道風般刮到議事堂。
趙老爺正在撥拉算盤珠子，雖擔憂寨子中青壯的安危，卻也沒法撂下手上的雜務，在一旁幹坐著。
“水井師傅怎麽來了？”
“賬爺，我要下山！”
沈景淮喘口氣：“我不放心大當家的。”
“水井師傅，依老夫看，您最好還是留在寨子裏的好。畢竟您身份....”
“不管這些！”
沈景淮只要一想到四哥離開時說的話，這心就跟挨了刀子般痛，他不敢想四哥在山下萬一遇到危險會有何不好的結果，一想滿腦子絕望彌漫。
‘同生共死’
他突然下了決心，眼下誰來勸都聽不進去，就讓他自私一回吧，把什麽家仇國恨先放在一旁，他眼下只想陪在四哥身邊。
“景淮！莫要不懂事！”
王老爺威嚴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沈景淮只回頭看一眼外祖父皺著眉頭不快的神色，繼續跟趙賬爺道：“我不認路，能勞煩您派一兩個小子送我下山嗎？”
“景淮，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趙大當家走前如何叮囑你，難道忘了嗎？”
沈景淮：“那是四哥為了我好，可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紅著眼眶：“外祖父，你不明白，我....”頓了下：“我現在什麽都不在乎，心裏只在乎四哥的安危。若四哥不好，我情願陪在他身邊，絕不獨活！”
王老爺被他豁出去的語氣震在當場。
“賬爺，給我指派兩個人吧。”
趙老爺遲疑地瞄眼一側鐵青臉的王老爺，到底水井師傅才是皇帝，萬事聽官大的那個準沒錯。
一招手喊了兩人，細心叮囑一定要顧好水井師傅，平安送到大當家的身邊。
只等三人消失在門外，趙老爺眨眨眼，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不對勁。
什麽叫大當家的不好，水井師傅也不願意獨活？
他撓撓鬢發，眼角餘光撇到王老爺主仆生身上，見他們俱僵坐不語，也不再多問。
就在沈景淮出寨子的時候，趙四平帶著人一路過四道溝匯合眾人，足足三百人的壯伍聲勢浩大地殺向山口。
是時日中三刻
與漢王約定好的斜灣谷早有百十來號整齊甲胄上身，手持鋒利長戟的士兵等候在此。
“大當家的，附近暗山窩，沒發覺有埋伏。”
趙四平思索片刻，率先起身亮相，朗聲道：“諸位可是漢王手下？”
話落，灣谷空地一位年紀四十左右的銅鈴眼粗獷人循聲回頭。
“足下可是南寨大當家？”
趙四平說是。
“在下是漢王軍帳，左前營統兵馬如常。”
趙四平的眼神立時銳利起來，向左邁步，細細打量這位有可能謀害水井家人的奸人。心裏怪異：這人瞧著老實巴交的，跟寨子裏埋頭做農活的漢子差不多，除了身上甲胄增添了幾分兵戈殺伐的悍氣。
“你是馬如常。那我就找對人了！”
趙四平一招手，身後藏在暗處的青壯立時現身，唰唰地將空地上的百十來號人圍在當中。
馬如常神色一變，卻沈穩地下令兵士站陣對峙。
“大當家何意？”
“招安乃是利民大計，據傳聞，你也是漢人家子弟，為何出爾反爾？莫非與胡人穿了一條□□？”
趙四平冷臉：“你爺爺才能胡人穿了一條□□！”
“今兒老子沒別的，只想請馬大將軍跟我回寨子裏做客！有些陳年舊事，需要馬大將軍當面說清楚！”
什麽陳年舊事？
馬如常大眼一瞪，覺得山賊就是賊，做事全然沒有信用可言。
“想捉你爺爺，還得看看你這蠻生有沒有本事？有膽的話別躲在這些小嘍啰後頭，出來跟爺拳腳比劃定輸贏？”
“將軍不可！”
“將軍三思！”
那頭趙四平卻眉峰一挑，一手解了腰側的刀帶，只從阿狗手裏接了一節和他等高的長棍，越眾而出。
“一打一就一打一。”
趙四平眼裏興味十足：“贏了，你乖乖的跟老子回寨子。輸了....”
馬如常啐一口唾沫在手心，撥開身側的侍衛：“爺爺我贏了，你南寨乖乖的順服我漢王殿下。”
趙四平沒應，只朝前邁了一步。
落在馬如常眼中，便當他應允了。
兩方人馬讓出當中的一大片空地。
趙四平使弓趁手，長棍是跟著寨裏一個武師傅學過幾招。
旁的棍法覺得花裏胡哨，只把棍子最簡單的劈、砍、挑練得如火爐青。
甫一與這兇狠的山賊頭子交手，馬如常立時收起輕視之心。
這漢子力氣如牛，手中長棍雖使得生疏，然每一次出手必有所著，兵家千變萬化不離其宗，顯然這賊漢學過基本功。
但他也有缺陷，初生牛犢生澀不已。
又一棍劈來，馬如常心說果然，下一瞬整個人滾地滑出，人碾著碎石子橫出，手中的長戟卻當空一劃，隨著長臂揮展在半空劃下一道流暢的弧線。
‘欻啦’衣料碎裂聲如願傳至耳際，馬如常輕扯唇角，回馬槍不變，如虎豹般飛躍而起，攜長戟尖的凜然殺意直逼趙四平面目。
“大當家小心！”
“大當家的小心！”
趙四平胸口傳來痛感便知不妙。
再一擡眼看清馬如常的後招，蹬蹬後退幾步，然後在對方驚愕的視線中迎面而去，竟是不閃不退，以己八百換對方一千傷的狠招。
“四哥！！！”
就在氣氛緊繃當口，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自不遠處破空而來。
趙四平剎那分神，待得反應不妙時，已來不及。
馬如常趁他眼神錯開的空隙，避開周身要害，拼著胸前挨了一棍，手中長戟如願架在山匪頭子的脖頸。
“嗯哼...”
他壓下胸腔裏的悶咳，單手揮退沖上來的侍衛，得意地看著猶自不服的山賊頭子：“大當家的，且待如何？”
趙四平陰沈地剜他一下，眸光調轉，看著一路連滾帶爬翻下從山坡奔到此處的身影。
“你慢些！”
他揚聲叮囑。
馬如常順著他關切的視線望去，只瞧見是個青年狼狽而來，還當是這山賊的什麽兄弟呢。
待那人近前，馬如常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本就如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難以置信地崩潰一喊：“小王爺！！！”
‘當啷’長戟落地。
趙四平錯愕地低頭。
身側幾步近的馬如常失神般打顫，銅鈴大眼浮上紅意，下一瞬那張粗獷的糙漢將軍面上爬滿熱淚，咚地跪下。
“小王爺！小王爺！末將是馬如常啊，小王爺，您還認得我嗎？”
沈景淮尚未從方才四哥遇險的一幕中回過神，眼珠顫顫地看著他，在對方熾熱的目光下楞楞點頭。
“馬領兵，我認得你。”
馬如常仰天一嚎：“老天有眼！王爺，末將找到小王爺了！！！”
趙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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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山南頭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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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如常義憤填膺地站在當地，揮舞雙臂，漫天甩唾沫釘子激動地說著當年。
“是蒙征老賊起了叛心，仗著王爺信任，進言擴了數萬兵馬。又暗中買通王府護衛，選在最讓人不設防的大白天突然率人殺去王府。”
馬如常一把老淚：“末將曉得消息，從右軍趕去王府時已經遲了。王府早已陷入一片火海，末將本想派人去為王爺收斂屍骨的。只是那蒙老賊先殺王爺，又假傳消息，說王爺乃是被漢王買兇遇害，竟要借此拿下右軍兵權。末將無法，只得先回軍營穩住態勢，而後才帶著右營的兄弟們逃命而去。”
沈景淮不言，側顏安靜隱帶傷悲。
趙四平輕咳一聲：“這是那什麽來著，一面之詞。你這說辭和蒙家將軍說的差不多。”
只不是對調了一下人物角色罷了。
“嘿！”
馬如常瞪眼：“我說的是真的！”
他看向上座的沈景淮：“小王爺，我手裏有證據。”
“什麽證據？”
“當日王府有人攜王爺玉佩去我軍中報信，此乃人證。”
“王府大火之後，末將曾派人偷偷進去搜尋，在火場中搜到箭簇。那箭簇雖用利器磨去了蒙字標記，但從石料鐵藝等追溯，絕對出自他蒙家軍中。此乃物證。”
王老爺不解道：“那為何這兩年景淮稱帝，漢王對外只說景淮並非晉王血脈？”
馬如常一雙老眼翻著悔意，眼看又要落淚：“是末將的錯！當年那火...末將只以為小王爺隨王爺一並去了，什麽景陽帝都是那蒙家老賊父子為正名統虛弄出來的假人。”
反正是個假人，現在擺在皇帝寶座上頭，將來功業大成，一個意外身隕也輕而易舉嘛。
“小王爺....”
馬如常頓了下：“陛下，末將馬如常罪該萬死！陛下，這些年您受蒙家蒙騙，您受苦了！！”
趙四平握著愛人發涼的手指，對這位老將軍哭天抹淚實在接受無能。
“要不，你先起來吧？”
他迎著馬如常的視線，無奈地聳聳肩：“就人證物證啥的，我現在都迷糊了，覺得要不暫時先不急著下定論？”
王老爺點頭，算是讚許他這一說法。
趙四平：“明日蒙家將軍依約會來招安南寨，不若到時我們當面對峙一番？”
馬如常自然不怵對峙，“他來了正好！王爺對他恩重有加，若非王爺多年提拔，憑蒙家一個農戶出身，有什麽資格能做到當年統帥之位？”
“此賊罪孽深重，活該千刀萬剮給王爺王妃報仇！末將不懼對峙，青口白牙一張嘴，他抵賴不得，末將只求陛下允我親自動手。”
見他如此言之鑿鑿，堂中眾人其實心中有數。
趙四平突然想起什麽：“你乃漢王帳下，可曾招安北寨，送兵器和糧草給北寨那妖道？”
馬如常搖頭：“這年月，軍營的將士都勉強糊飽肚子，哪裏會有糧草浪費在招安山賊上？”
山賊劫掠百姓，只怕比他們這些兵甲吃得還要好呢。
馬如常在沈景淮的示意下起身，坐在一側，手已經摸上盤裏的餅子往嘴裏送：“招安給個小官做做就好了，給兵器給糧草？又不是冤大頭！”
真正的冤大頭王老爺瞬間領悟。
“北寨怕是早就與蒙家軍勾結在一塊了。”
恰時，一道匆匆腳步聲自外而來。
是阿狗。
“大當家的，山下傳消息，北寨那頭有動靜了！”
北寨
一處四處漏風、堪稱苦獄的角落房舍
王安哆嗦著從夢中醒來，聽外頭嘈雜一片，悄默聲問看守人外頭發生什麽事兒了。
是不是表哥帶人來救他了？
看守看他是這牢裏最肥的肉票，給幾分臉。
“我們道主開壇祭法，要請天信上身了。”
王安哦一聲，慢慢縮回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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