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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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小秦風風火火的沖出學校,把身後送行的老師和王燃遠遠的甩在身後。

即到車前,她又猛地回頭,沖著大踏步趕上來還一臉懵的王燃怒道:“她什麽情況?家裏有人了不起啊,就能在警察面前那麽囂張!她知不知道造謠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王燃雖莫名其妙受了一頓氣,但他知道小秦是性情中人,撒撒氣也便罷了,便乖乖坐了主駕,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小聲道:“那咱們現在回去?”

小秦雖在氣頭上,但還保存著起碼的理智,思量片刻說:“去周默家溜一圈。”

車停在巷口,二人下車步行,小秦是外地調來的,又沒有參與之前的調查,初次來到還在感嘆樓房布局頗有年代感。王燃在一旁一邊聽小秦嘮叨一邊低頭走路,忽然感到身旁一股異樣,他偏頭,似乎有殘影在墻角掠過。

王燃皺著眉頭停下腳步,面朝暗裏張望,窄道潮濕昏暗,幾張沾滿灰塵的蜘蛛網在角落飛舞,盡頭唯一的一點光看起來毫無生氣。

“看啥呢,走了。”小秦催促著。

王燃遲疑了幾秒,回過身繼續向前。

十一月初的陽光依舊明媚,薄絨似的鋪在大地上,輕撫每一片生靈。

暗裏猛地竄出一只飛蟲,陽光下惹眼的躁動,一只大手呼地襲來,飛蟲抽搐著倒在灰暗角落,奄奄一息。

“都十一月了怎麽還有小蟲子,操。”

“升哥,要不咱們還是走吧,警察最近老在這附近溜達。”

“小徐總不是也讓咱們……”

“閉嘴!你個廢物就知道跑。那女的也真是,老子就在他家樓下轉了幾圈嚇得就上吊,沒出息的東西。”舌尖頂起凹陷的面中,說話人舔舔幹裂發灰的嘴唇,歪斜的牙尖擠出一口唾沫狠狠啐下。“媽的,老子非得給那賤人長點見識!”

陳豐在醫院呆了兩天就出院了,臨行前他和蘇許在醫院樓下包子鋪又吃了一頓包子。

“這是第幾次吃這家的包子了,還吃習慣了。”陳豐看氣氛有些尷尬,不免打趣,沒成想女孩根本不搭腔,話隨著秋風輕飄飄走了。

“下午跟我去一趟周默家吧。”蘇許輕咳兩下,丟下一句。

陳豐擡擡眼,女孩埋頭吃得安靜,“……好。”

日影西斜,蘇許手拎著一袋蘋果在前面帶路,左繞右拐上了階梯,二人在一扇鐵門前站定。

“阿姨,我是蘇許,我來給您帶點東西。”盡管心莫名的跳的飛快,蘇許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哎,來了。”聲音由遠及近,尾音銜接著裏門被拉開的“吱呀”聲。

“小許啊,不用動不動就來的,快進來。”周母的聲音雖高,仍免不了其中那三四分憔悴。

陳豐在後面象征性的點了下頭,剛要跟進,一雙眼卻將腳步逼停在原地。

蘇許進了門,恰好看到周母的目光落在後面,連忙介紹到:“阿姨,這是我朋友,今天過來想——”

“滾。”

蘇許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阿姨我——”

“叫你滾你聽不見是吧,真是晦氣東西,誰允許你找來的!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滾!”周母的眼神揚在後方,身子不住的顫抖,松弛的皮膚在這一刻全部緊繃了起來,累累皺紋根根分明,似乎能擠出血,眼中滾滾熱淚縈繞,蘇許想要伸手扶,卻被大力的拍開,塑料袋裏的蘋果骨碌碌滾了一地。“你也滾,你也沒安什麽好心!什麽人都跟著混!我們家默默倒了八輩子血黴跟你玩!”

蘇許沈默著放下手,回頭望向身後,對上的是她從未見過的,寒徹骨的眼,男人的雙眸倒映著面前的狼藉,覆雜得看不出情緒,脖子上的兩道肌肉直挺挺沖入下頜,他並未多言,扭頭離開。

蘇許留在原地,周母的哭聲回蕩在走廊,撕裂著破敗的樓頂盤旋而上。她靜默,回身向周母微鞠一躬,正要轉身離開。

“你不是問我誰害死了默默嗎?就是他!就是那個畜生!把我們默默逼死了!”周母一字一頓,字字像利刃刺入蘇許的耳朵,直通心臟,炸裂開一片血色。

就是他,把默默逼死了。

蘇許下樓,陳豐的背影幾近化作一個黑點。

他走得很快,似乎毫不在意身旁還有一個人的存在,蘇許急急的走著,仍有些趕不及。

一瞬間,陳豐停下了腳步,蘇許一個沒剎住結結實實地撞向他的後背。

“你走吧。”陳豐的聲音不喜不悲,“好好去上學,別再查了。”

“這是怎麽回事?”蘇許壓抑著。

“你告訴我,我知道兇手不是你,周默媽媽肯定誤會你了,不然她之前不會認畫像裏的人的,肯定是——”

“蘇許。”聲音低低的,像冰錐直插進來。

“自己回家。”

派出所裏異常安靜,盧警官看著坐在工位上垂頭喪氣的隊員,心中也不免嘆息。

自從昨天上午小秦和王燃帶回學校的消息後,案件沒有一點進展,大家都有些萎靡不振。

“盧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狐疑的探出頭。“有居民報案,一號樓出人命了。”來人急急的喘了兩口粗氣。“死者是周默母親。”

警報聲再次響徹樓間,盧警官一行趕到時,技術人員已經做完了大致的檢查。

“盧隊,死者應該是農藥中毒,你看嘴角的農藥殘渣。”盧警官俯下身,小心翼翼的觀察。“現場沒有任何他人闖入和打鬥的痕跡,多半是自殺的。”

剛從周家出來,王燃就急匆匆地跑到盧警官身邊。

“盧隊,剛才聽居民說,昨天下午有個女孩來過,還有個男人,他們好像在門口吵了一架,聲音特別大。”

“男人?”

“嗯,你說那女孩會不會是蘇許。”

“……”

“這樣,再給你幾個人,先留這兒繼續打聽情況,順便配合技術的工作,我帶著小秦他們先撤,剩下的回警局再說。”

“得嘞。”

“死者楊慧,之前□□案受害人周默的母親,早上十點被鄰居發現倒在自家門口,疑似自殺身亡——”

“來了!”人未到聲先至,王燃一行人小跑著來到桌前,小秦撇撇嘴自覺挪開了位置。

“盧隊,確認了,死者是自殺,還有,昨兒下午那女孩就是蘇許。”

“嗯。”盧警官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那那個男人呢?”

“他們說,說是……”王燃咬咬牙,艱難的吐出後半句,“像是陳j……陳豐。”

“陳——豐?”小秦咂摸著這兩個字,“那不是之前那個學校保安嗎?”

“也就是說,”盧警官從椅子上起身,來到白板前,“陳豐之前是蘇許和周默學校的保安,蘇許是周默的同桌,周默出事兒後蘇許去過周默家,而周默去世後五天蘇許的爺爺去世,陳豐是目擊者,但是我們現在並沒有找到襲擊蘇許爺爺的人是誰。”

盧警官頓了頓,又道:“昨天早上小王小秦去了蘇許的學校,有同學說是蘇許搞了周默,但是根據咱們現在掌握的證據這個說法多半是造謠,昨天下午蘇許和陳豐一起去了周默家,與周母發生爭執,而今天早上周母,也就是楊慧,自殺了。”

盧警官雙手抱臂站在桌前,沈思片刻,回頭道:“把陳豐帶過來。”

“啊?”小秦疑惑,“頭兒,那蘇許呢?”

“不著急,一個一個來。”盧警官緊盯著白板上的筆跡,“還想看看這小姑娘到底有多能。”

一個很小的鼓點。

悉悉碎碎,爬上她的每一寸皮膚,顆粒般此起彼伏。

漸漸的,轟鳴聲響徹天際,頭痛欲裂,那力量都聚集在她的喉部,游走過冰涼的脖頸,環似的圈圈繞繞,剝下每一縷靈魂,將她從軀體中抽離。

窒息的前一秒,鼓點在耳蝸中爆裂,頸上的束縛霎時頹唐,支離破碎。緊接著是周圍的巨響,現實驟然降臨在眼前。

蘇許木然呆坐著,在課間的吵嚷中格格不入。沈默良久,她忽然起身,無視周圍各異的目光和私語,拿著水杯走到後排飲水機旁。

講桌上的幾個女孩意味深長的互相使了使眼色。

“哎,我聽說殺人要判死刑的。”

“就是就是,我說警察效率也太低了吧,到現在還不知道誰弄死的周默。”

“啊~不是自殺的嗎~”

“誰知道呢,有些人平時裝的好得很,私底下那就不一定咯。”

笑聲直沖水泥天花板,像試管的爆鳴聲刺耳燒心,蘇許面無表情地接著水,好像身處另一個世界。

一只手伸向面前,打了一下將滿的水杯,蘇許的校服袖子瞬間濕了大片。

“不好意思啊,聽說你家裏最近有人去世了,潑點水給你去去晦氣。”任亭婷半靠在後墻上,滿面春風的斜瞅著蘇許。

早就看這個自命清高的貨不順眼了,誰都不理以為自己是白蓮花嗎?任亭婷的嘴角揚得更高了,姐今天必須好好教訓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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