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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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莉莉娜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愈發興奮，音調拔高，“呀，這是你朋友？可真是一表人才啊，真沒想到你當年那個樣子，榮軒也好這位先生也好，結交的朋友倒是都了不起嘛……”
伯特利感到懷裏本來在輕微顫抖著的人聽完這句話後突然恢覆了冷靜，像是瞬間掙脫了夢靨，讓他幾乎本能地感覺到不妙，正想開口找補，“這位女士，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們……”
“伯特利·博曼。”瑞霖開口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堅冰，瞬息間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慌亂情緒。
他看到Omega擡眼冷冷看過來的眼神，本來已經勝券在握的心突然咯噔一聲。
伯特利笑容難看，伸手想去抓他的手，“怎麽了？”
瑞霖深深看了他一眼，註意到周圍人的視線後到底是沒再說下去，只錯開了眼，不帶感情的視線定在莉莉娜身上。
“我姑且還念著三年的中學生涯，叫您一聲‘老師’。但莉莉娜女士，您貴人多忘事，還請別忘了當年被無端針對、被奪去了研究成果、被刻意打壓到激素失調差點就因此錯失就學機會的人是我。”
“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才是你，我‘親愛的老師’。”
莉莉娜神情慌亂，上前兩步想拉住瑞霖的衣袖，“你這孩子！有你這麽對師長說話的態度嗎？！”
瑞霖後退一步，手上用力扯下莉莉娜的手。除了研究時的討論外他實在不擅長當面和人爭辯什麽，也很少在這麽多陌生人面前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恢覆了平日裏淡漠的眼神，只是似乎還要更冷上一些，“尊師重道當然是理所應當，只是如果您還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還配得上作為一名‘老師’的話。”
他說完便沒再看二人的反應，大步走到餐廳大門前。
侍者目睹了全程忙不疊地替他推開了門，伯特利反應過來後立刻擡腿追了上去，卻被另一位侍者攔住示意他們這一桌還未買單，最後只能憤憤看了眼瑞霖消失的方向，扭身在侍者的帶領下去了前臺。
沒有人再記得被留在原地受人圍觀、被指指點點的莉莉娜。
在周遭的竊竊私語中，莉莉娜又一次感到熟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從事教育行業這麽多年，雖然自認不是好的老師，可也早早認清教育的本質。
她知道教育從來就不是公平的，資源傾斜下有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另外一些人的終點，更何況這些有資本的人往往因為家庭的教導而更加清醒，在大多數人還在與天生的惰性纏鬥時，早已堅定了自己的目標並為之付出努力。
這些道理花了她很多年才明白。
她出身普通的家庭，也曾相信努力可以改變命運，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階級跨越，躋身上流社會。
可她終於在命運的一次次打擊下看清現實，選擇成為一名私立中學的老師，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努力踮起腳尖去觸到了自己夢想了那麽多年的階級，哪怕只是以一個階段性的教師的身份。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態是什麽時候失衡的，畢竟最開始成為一名老師的時候，她真的想過要做好學生成長路上的引路人。
或許是從發現自己能掌控住學生們時開始的，她終於在一次次掌握權力的滋味裏失了本心，把拿捏自己觸不到的階級的小孩視為人生價值的所在。
直到瑞霖的出現她才再次意識到，原來比起出身背景這種還需要幾代人才能積累起來的光環，更不公平的從來就是天分。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學生產生了恐懼，害怕他最終真的能躋身自己拼了命也擠不進去的世界，證明是她太過無能。
她想早早把他扼殺在萌芽期裏。
她也確實差一點就做到了，只可惜中學時代到底是有限的，她言語暴力、奪走他的成果去討好權貴，用盡手段阻攔了瑞霖去發光，卻到底沒攔住他一飛沖天，成為照亮這個時代的星星。
她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所以在被聯系上想通過她的出現對瑞霖進行精神打壓的時候，她半點沒有猶豫，哪怕賭上再被榮家小少爺找上門的風險，她也要讓瑞霖那張哪怕再不堪也沒有什麽波動的臉，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起一次波瀾。
只是她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那個她記憶裏沈默寡言只會默默忍耐的孩子已經長大，獨立、冷靜，連失態都只有短短一瞬。強大的自控力讓他堅不可摧，莉莉娜終於承認，再沒有人能成為他前行路上的阻礙。
——————————
迎面被夾著細碎雪花的冷風一吹，瑞霖才終於緩過神，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心口一片綿密的鈍痛。
他迎著風雪大步走向了街口，顧不上找一輛飛梭來帶自己回家，只想盡自己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地方。
今夜的風聲太過喧囂，讓他沒能註意到劃破空氣的一聲銳響，等到整個人都被一把摟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因為溫度太低連反應都遲鈍，“……榮軒？你怎麽來了？”
“你要嚇死我嗎！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我還以為你……”
alpha一向打理得精細的頭發此時都因為慌張亂成了一蓬，空中飄落的雪花觸到他的臉上，竟像是淚滴劃過。
榮軒緩過了勁兒，才發現自己的手離他的臉太近，忙不疊想挪開，卻被指尖突然傳來的溫度冰得皺起了眉，“怎麽這麽涼？”
“嗯。”瑞霖深吸了滿腹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在alpha將要拉開兩人距離時突然向前一步，紮紮實實埋在他胸口，“……讓我靠一會。”
榮軒一楞，大腦飛速運轉的同時語調卻是下意識地軟了下來，“累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瑞霖模糊地又應了一聲，卻是沒動作，仍然保持著額頭抵在他胸口的姿勢。
榮軒低頭看著瑞霖的發間漸漸綴上了雪花，心裏感到說不出來的難過。
正值他們調查博曼家族的當口，最近他對瑞霖一直是萬般小心，生怕一個錯眼他也會重蹈那些Omega的覆轍。
所以通訊被掛斷的瞬間榮軒心裏就是一空，等從瑞霖實驗室的同事那裏打聽到他被伯特利單獨帶走後，便再也坐不住了。
找瑞霖的路上他一路把飛梭開得幾乎要擦出音爆，卻還是怕趕不及。
那是個踩著Omega的屍骨一步步往上爬的家族，慣會用所謂愛情的甜言蜜語裹著鋒利尖刀誘人進陷阱，再連皮帶骨地吞吃入腹。
他又在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察覺到對瑞霖的真實心意，要讓瑞霖遇見這麽個渣滓。
但瑞霖已經受傷了。
他不知道瑞霖今晚經歷了什麽，他也不敢再去問、去揭開他的傷心事。
他不知道要是怎樣的傷心才會讓一個那麽驕傲的人脆弱到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
良久的沈默後，榮軒試探地擡起手，輕輕摟住了Omega單薄的肩背。
“我剛才見到莉莉娜了。”瑞霖感到背上傳來的溫度，像是汲取到了一絲力氣，終於開了口。
榮軒心跳一停，“什麽？！”
“你別急……沒事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不怕她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過度失常，瑞霖甚至擡頭牽了牽嘴角，看清了榮軒的表情後卻是一楞，“真的，我不是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小孩了，不會再被她影響。”
“你不用……不用這麽生氣。”
回應他的卻是一個更緊密的擁抱。
年輕的alpha牢牢把他罩在了自己的懷抱裏，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榮軒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對不起，如果當年我……”
“榮軒，榮軒，你看著我。”瑞霖小幅度地掙了掙，榮軒才被驚醒般猛地松開了手，“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瑞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清淺的笑意，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那個明明自己承受了許多，但還是會在他和莉莉娜起爭執時時挺身而出的少年。
可他的少年早已從枝頭搖搖欲墜的藤曼長成了參天大樹，會反過來對他說，“你不要難過。不要因為別人的惡行而懲罰自己，那不是你的錯。”
瑞霖努力調動出了一絲力氣，沖他彎了彎眼睛，“再說如果不是當年我倆共患難的交情，按你最開始的那個花花公子性格，我們也很難建立起革命友情吧？”
榮軒聞言終於恢覆了冷靜，垂眼定定看了他好久，再開口時聲音輕到幾不可聞，“……如果我要的不是友情呢？”
風聲太大，瑞霖疑惑地皺起眉，“什麽？”
榮軒吸了吸鼻子，裝作無事發生般岔開話題，提到當年的事很有幾分咬牙切齒，“我是說，莉莉娜是真的記吃不記打，當年明明都反覆警告她不許再在你面前出現，也不知道博曼家的王八犢子給了她什麽好處讓她來見你……”
瑞霖反倒是一懵，“你怎麽猜到是伯特利·博曼指使的？”
榮軒表情一頓，“趙廷玉說你是被伯特利帶走的，而且莉莉娜當年都……”
他猛然又反應過來，差點咬了自己舌頭，一擡眼正迎上瑞霖疑惑的眼神，“她當年怎麽了？說起來好像從畢業後就一直沒聽到她消息，你知道內情？”
他也是一時情急，沒想到說一句錯一句，只能努力插科打諢，“啊，就她那樣當老師不早晚要翻車嘛……對了霖哥你怎麽猜是伯特利那小子做的手腳讓你見到莉莉娜？”
瑞霖果然被岔開了註意力，“他的表現，太反常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中學時候情緒失控的事的，可在莉莉娜出現的時候他太胸有成竹了，就像是他已經預料到她的出現，以及我的失控。”
那種游刃有餘的神情他曾經見過太多，在他無能為力的少年時代裏，他見了太多這種篤定他無力反抗的自信。
而真正讓瑞霖起疑的還是伯特利太過於恰到好處的體貼，就像是在等著他崩潰好趁虛而入，或是等他和莉莉娜大庭廣眾下起了爭執，再以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將失控的自己帶走。
只是他到底不是手足無措的少年了。
——————————
風聲被飛梭的窗戶隔絕在外，一晚上情緒大起大落一場又吹了半天冷風，等分析完了伯特利的反常之處後瑞霖頭疼的不行，被榮軒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家。
臨走前alpha還指使電子管家調好室內溫度濕度，連水都調成不冷不熱的溫度放在手邊，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那邊。
等房門“哢噠”一聲徹底關上後，瑞霖靠在床頭，看著電子管家按榮軒的吩咐端來的感冒藥，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他聽見了榮軒說的那句話。
信息來得太過爆炸又太過突然，蓋過了猝不及防見到昔日陰影的恐懼。他是真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或許是他的楞神太過明顯讓榮軒產生了誤會，以為他是被外面的alpha騙了感情傷了心。
在聽說了伯特利的表白後alpha明顯是急了，放下手裏幫他擦拭發間雪水的毛巾，握著Omega的肩和他重覆了好多遍“他不喜歡你”。
一開始還記著要顧及他今晚的情緒算得上溫和，一遍遍的重覆裏語氣卻是從認真到無奈，最後帶了怒氣紅了眼睛，像是想讓他把這句話牢牢刻在心底，別再因為那個人渣的一句話而回頭。
放在從前，他會以為這是摯友怕自己經驗不足被甜言蜜語沖昏了頭腦而在恨鐵不成鋼，他會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這家裏的老幺、比他還小上幾個月的人怎麽老是操著老媽子的心。
可現在他看著榮軒泛紅的雙眼，才恍然驚覺。
原來那字字句句的“他不喜歡你”，都是在說“可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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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娜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愈發興奮，音調拔高，“呀，這是你朋友？可真是一表人才啊，真沒想到你當年那個樣子，榮軒也好這位先生也好，結交的朋友倒是都了不起嘛……”
伯特利感到懷裏本來在輕微顫抖著的人聽完這句話後突然恢覆了冷靜，像是瞬間掙脫了夢靨，讓他幾乎本能地感覺到不妙，正想開口找補，“這位女士，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們……”
“伯特利·博曼。”瑞霖開口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堅冰，瞬息間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慌亂情緒。
他看到Omega擡眼冷冷看過來的眼神，本來已經勝券在握的心突然咯噔一聲。
伯特利笑容難看，伸手想去抓他的手，“怎麽了？”
瑞霖深深看了他一眼，註意到周圍人的視線後到底是沒再說下去，只錯開了眼，不帶感情的視線定在莉莉娜身上。
“我姑且還念著三年的中學生涯，叫您一聲‘老師’。但莉莉娜女士，您貴人多忘事，還請別忘了當年被無端針對、被奪去了研究成果、被刻意打壓到激素失調差點就因此錯失就學機會的人是我。”
“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才是你，我‘親愛的老師’。”
莉莉娜神情慌亂，上前兩步想拉住瑞霖的衣袖，“你這孩子！有你這麽對師長說話的態度嗎？！”
瑞霖後退一步，手上用力扯下莉莉娜的手。除了研究時的討論外他實在不擅長當面和人爭辯什麽，也很少在這麽多陌生人面前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恢覆了平日裏淡漠的眼神，只是似乎還要更冷上一些，“尊師重道當然是理所應當，只是如果您還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還配得上作為一名‘老師’的話。”
他說完便沒再看二人的反應，大步走到餐廳大門前。
侍者目睹了全程忙不疊地替他推開了門，伯特利反應過來後立刻擡腿追了上去，卻被另一位侍者攔住示意他們這一桌還未買單，最後只能憤憤看了眼瑞霖消失的方向，扭身在侍者的帶領下去了前臺。
沒有人再記得被留在原地受人圍觀、被指指點點的莉莉娜。
在周遭的竊竊私語中，莉莉娜又一次感到熟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從事教育行業這麽多年，雖然自認不是好的老師，可也早早認清教育的本質。
她知道教育從來就不是公平的，資源傾斜下有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另外一些人的終點，更何況這些有資本的人往往因為家庭的教導而更加清醒，在大多數人還在與天生的惰性纏鬥時，早已堅定了自己的目標並為之付出努力。
這些道理花了她很多年才明白。
她出身普通的家庭，也曾相信努力可以改變命運，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階級跨越，躋身上流社會。
可她終於在命運的一次次打擊下看清現實，選擇成為一名私立中學的老師，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努力踮起腳尖去觸到了自己夢想了那麽多年的階級，哪怕只是以一個階段性的教師的身份。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態是什麽時候失衡的，畢竟最開始成為一名老師的時候，她真的想過要做好學生成長路上的引路人。
或許是從發現自己能掌控住學生們時開始的，她終於在一次次掌握權力的滋味裏失了本心，把拿捏自己觸不到的階級的小孩視為人生價值的所在。
直到瑞霖的出現她才再次意識到，原來比起出身背景這種還需要幾代人才能積累起來的光環，更不公平的從來就是天分。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學生產生了恐懼，害怕他最終真的能躋身自己拼了命也擠不進去的世界，證明是她太過無能。
她想早早把他扼殺在萌芽期裏。
她也確實差一點就做到了，只可惜中學時代到底是有限的，她言語暴力、奪走他的成果去討好權貴，用盡手段阻攔了瑞霖去發光，卻到底沒攔住他一飛沖天，成為照亮這個時代的星星。
她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所以在被聯系上想通過她的出現對瑞霖進行精神打壓的時候，她半點沒有猶豫，哪怕賭上再被榮家小少爺找上門的風險，她也要讓瑞霖那張哪怕再不堪也沒有什麽波動的臉，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起一次波瀾。
只是她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那個她記憶裏沈默寡言只會默默忍耐的孩子已經長大，獨立、冷靜，連失態都只有短短一瞬。強大的自控力讓他堅不可摧，莉莉娜終於承認，再沒有人能成為他前行路上的阻礙。
——————————
迎面被夾著細碎雪花的冷風一吹，瑞霖才終於緩過神，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心口一片綿密的鈍痛。
他迎著風雪大步走向了街口，顧不上找一輛飛梭來帶自己回家，只想盡自己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地方。
今夜的風聲太過喧囂，讓他沒能註意到劃破空氣的一聲銳響，等到整個人都被一把摟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因為溫度太低連反應都遲鈍，“……榮軒？你怎麽來了？”
“你要嚇死我嗎！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我還以為你……”
alpha一向打理得精細的頭發此時都因為慌張亂成了一蓬，空中飄落的雪花觸到他的臉上，竟像是淚滴劃過。
榮軒緩過了勁兒，才發現自己的手離他的臉太近，忙不疊想挪開，卻被指尖突然傳來的溫度冰得皺起了眉，“怎麽這麽涼？”
“嗯。”瑞霖深吸了滿腹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在alpha將要拉開兩人距離時突然向前一步，紮紮實實埋在他胸口，“……讓我靠一會。”
榮軒一楞，大腦飛速運轉的同時語調卻是下意識地軟了下來，“累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瑞霖模糊地又應了一聲，卻是沒動作，仍然保持著額頭抵在他胸口的姿勢。
榮軒低頭看著瑞霖的發間漸漸綴上了雪花，心裏感到說不出來的難過。
正值他們調查博曼家族的當口，最近他對瑞霖一直是萬般小心，生怕一個錯眼他也會重蹈那些Omega的覆轍。
所以通訊被掛斷的瞬間榮軒心裏就是一空，等從瑞霖實驗室的同事那裏打聽到他被伯特利單獨帶走後，便再也坐不住了。
找瑞霖的路上他一路把飛梭開得幾乎要擦出音爆，卻還是怕趕不及。
那是個踩著Omega的屍骨一步步往上爬的家族，慣會用所謂愛情的甜言蜜語裹著鋒利尖刀誘人進陷阱，再連皮帶骨地吞吃入腹。
他又在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察覺到對瑞霖的真實心意，要讓瑞霖遇見這麽個渣滓。
但瑞霖已經受傷了。
他不知道瑞霖今晚經歷了什麽，他也不敢再去問、去揭開他的傷心事。
他不知道要是怎樣的傷心才會讓一個那麽驕傲的人脆弱到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
良久的沈默後，榮軒試探地擡起手，輕輕摟住了Omega單薄的肩背。
“我剛才見到莉莉娜了。”瑞霖感到背上傳來的溫度，像是汲取到了一絲力氣，終於開了口。
榮軒心跳一停，“什麽？！”
“你別急……沒事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不怕她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過度失常，瑞霖甚至擡頭牽了牽嘴角，看清了榮軒的表情後卻是一楞，“真的，我不是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小孩了，不會再被她影響。”
“你不用……不用這麽生氣。”
回應他的卻是一個更緊密的擁抱。
年輕的alpha牢牢把他罩在了自己的懷抱裏，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榮軒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對不起，如果當年我……”
“榮軒，榮軒，你看著我。”瑞霖小幅度地掙了掙，榮軒才被驚醒般猛地松開了手，“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瑞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清淺的笑意，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那個明明自己承受了許多，但還是會在他和莉莉娜起爭執時時挺身而出的少年。
可他的少年早已從枝頭搖搖欲墜的藤曼長成了參天大樹，會反過來對他說，“你不要難過。不要因為別人的惡行而懲罰自己，那不是你的錯。”
瑞霖努力調動出了一絲力氣，沖他彎了彎眼睛，“再說如果不是當年我倆共患難的交情，按你最開始的那個花花公子性格，我們也很難建立起革命友情吧？”
榮軒聞言終於恢覆了冷靜，垂眼定定看了他好久，再開口時聲音輕到幾不可聞，“……如果我要的不是友情呢？”
風聲太大，瑞霖疑惑地皺起眉，“什麽？”
榮軒吸了吸鼻子，裝作無事發生般岔開話題，提到當年的事很有幾分咬牙切齒，“我是說，莉莉娜是真的記吃不記打，當年明明都反覆警告她不許再在你面前出現，也不知道博曼家的王八犢子給了她什麽好處讓她來見你……”
瑞霖反倒是一懵，“你怎麽猜到是伯特利·博曼指使的？”
榮軒表情一頓，“趙廷玉說你是被伯特利帶走的，而且莉莉娜當年都……”
他猛然又反應過來，差點咬了自己舌頭，一擡眼正迎上瑞霖疑惑的眼神，“她當年怎麽了？說起來好像從畢業後就一直沒聽到她消息，你知道內情？”
他也是一時情急，沒想到說一句錯一句，只能努力插科打諢，“啊，就她那樣當老師不早晚要翻車嘛……對了霖哥你怎麽猜是伯特利那小子做的手腳讓你見到莉莉娜？”
瑞霖果然被岔開了註意力，“他的表現，太反常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中學時候情緒失控的事的，可在莉莉娜出現的時候他太胸有成竹了，就像是他已經預料到她的出現，以及我的失控。”
那種游刃有餘的神情他曾經見過太多，在他無能為力的少年時代裏，他見了太多這種篤定他無力反抗的自信。
而真正讓瑞霖起疑的還是伯特利太過於恰到好處的體貼，就像是在等著他崩潰好趁虛而入，或是等他和莉莉娜大庭廣眾下起了爭執，再以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將失控的自己帶走。
只是他到底不是手足無措的少年了。
——————————
風聲被飛梭的窗戶隔絕在外，一晚上情緒大起大落一場又吹了半天冷風，等分析完了伯特利的反常之處後瑞霖頭疼的不行，被榮軒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家。
臨走前alpha還指使電子管家調好室內溫度濕度，連水都調成不冷不熱的溫度放在手邊，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那邊。
等房門“哢噠”一聲徹底關上後，瑞霖靠在床頭，看著電子管家按榮軒的吩咐端來的感冒藥，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他聽見了榮軒說的那句話。
信息來得太過爆炸又太過突然，蓋過了猝不及防見到昔日陰影的恐懼。他是真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連反應都慢了半拍。
或許是他的楞神太過明顯讓榮軒產生了誤會，以為他是被外面的alpha騙了感情傷了心。
在聽說了伯特利的表白後alpha明顯是急了，放下手裏幫他擦拭發間雪水的毛巾，握著Omega的肩和他重覆了好多遍“他不喜歡你”。
一開始還記著要顧及他今晚的情緒算得上溫和，一遍遍的重覆裏語氣卻是從認真到無奈，最後帶了怒氣紅了眼睛，像是想讓他把這句話牢牢刻在心底，別再因為那個人渣的一句話而回頭。
放在從前，他會以為這是摯友怕自己經驗不足被甜言蜜語沖昏了頭腦而在恨鐵不成鋼，他會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這家裏的老幺、比他還小上幾個月的人怎麽老是操著老媽子的心。
可現在他看著榮軒泛紅的雙眼，才恍然驚覺。
原來那字字句句的“他不喜歡你”，都是在說“可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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